“一成把握……”
我顿时愣住了,并不是因为感觉鬼医刘说的希望太渺茫,而是突然想起了说书人当时下的断语。
说书人也说过,麦芽糖有机会苏醒恢复,但只有一分希望。
此时此刻,我感觉到,这是不是冥冥中的天意。
“你耷拉着脑袋,在想啥呢?”鬼医刘拍了拍我,说道:“病人是你带来的,最后还得你拿主意。”
“我知道,我只是……”我把当时说书人的话,告诉了鬼医刘,他们都说了,只有一成机会,那可能真的只有一成机会,这是天注定的。
“唉,有时候,你也别不信命,人的命啊,就那样。”鬼医刘咕咚喝了口酒,说道:“就像我,一辈子给人治病,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治好不知多少,可偏偏就治不了自己的病。”
鬼医刘从出生开始,阳火就特别旺盛,家里人给他治,他长大以后自己治,都不见效,根本查找不出任何的病因。
所以,鬼医刘平时就喜欢在坟地,化人场这种阴气很重的地方逗留,会舒坦一点。
“要是……要是不救她,她自己这样撑下去,还能活多久?”
“像这样躺着,身子会越来越差,要让我说,最多,也就四五年吧。”
我不敢想象,麦芽糖还这么年轻,却只剩下四五年的命,而且,这四五年里,还要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麦芽糖的命,仿佛在我手里攥着,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遇见了鬼医刘,可能是个机会,如果现在优柔寡断,等以后我后悔了,再想拼着那一成的把握去救麦芽糖,也找不到人救她。
思来想去,我猛然一咬牙,说道:“你刚才说,要找一味药,能让她先醒过来,那味药,是什么?”
“不是只需要一味药,这个方子要好几味药,别的药,我有,就差一味黄龙脑。黄龙脑你听说过吗?”
鬼医刘说的黄龙脑,我根本就没听过,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鱼,成年之后的黄龙脑,只有大概两厘米长,两厘米的身躯,脑袋占了一大半。
这样的鱼平时在河水中见不到,它们终其一生,都寄居在别的鱼的颅腔里,所以,除了鬼医刘这样的怪医生,就连一辈子下河捕鱼的渔民,也不知道这种黄龙脑。
我一听,头就晕了,黄龙脑直接找不到,还要先抓大鱼,然后挨个查看有没有黄龙脑寄居在它们身上。
“现在就缺一两黄龙脑,找到黄龙脑,我就能配药。”
“你能在这里多等几天不?我尽力去找。”
“我是没什么,四海为家,走到哪都行。”鬼医刘皱着眉头说道:“就是那两个王八羔子不好对付。”
我一听鬼医刘的话,就知道他说的可能是那两个卖灯笼的人。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那两个卖灯笼的人,好像对鬼医刘的行踪了如指掌,鬼医刘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借机发财。
“唉……自己造孽啊……谁也怨不得……”鬼医刘重重叹了口气,拿着酒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那两个王八羔子,是……是我儿子……”
鬼医刘脾气怪,结婚也结的晚,俩儿子前后出生的时候,他都将近四十岁了。老来得子,溺爱有加,结果,兄弟两个长大成人,不务正业,把家底折腾的一干二净。鬼医刘实在受不了了,这才会离家出走,图个清静。
但俩儿子不肯放过他,一路跟随,鬼医刘在什么地方逗留,俩人就在附近散播消息,让人来看病,顺便卖灯笼敛财。鬼医刘心里气,可毕竟是亲生儿子,只能忍下来。
“你去找药吧,我就在这里等些天。只要有人来看病,给我送点酒,我就能一直住下去。”
鬼医刘这人,其实也并不难接触,只要把准他的脉,挺好商量的。化人场这地方不是善地,我也不可能把麦芽糖留在这儿,跟鬼医刘说好的之后,我推着板车离开这里,连夜就朝十几公里外的村子走去。
这个小村宁静祥和,我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推着板车在村口转了一圈,看见一户人家的院门已经敞开,有个老汉正在收拾柴火,一个老大娘在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头发。
我在门口停了停,那个老大娘就看到板车里有人,她站起身走过来,看了我一眼,问道:“小伙子,你这是带人来找夜行医生看病的?夜行医生这几天就在我们村子附近,村里有人昨天就去看了,挺灵验的。”
“已经找夜行医生看过了。”
“没看好吗?这姑娘才多大岁数,这是什么病啊。”
“医生开了药,让去找药,药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我们走了几天了,来村里买点吃的。”
“快进来吧,进来吧。”
老大娘招呼我推着板车进了院子,又到厨房拿了早饭。麦芽糖不能自己进食,每次吃饭,都要给她灌到嘴里,吃也吃不了什么好的,只能喝些米汤之类的流食。
我给麦芽糖喂了饭,然后自己才开始吃,老大娘坐在旁边,觉得麦芽糖很可怜。
“老头子,你来看看……咱们秀秀要是还活着,也有这么大了……”
老大娘一儿一女,女儿小的时候因为条件差,得了病没治好,所以夭折,这是她心底的隐痛,十几年过去,仍旧挂念在心。
我慢慢吃着饭,同时暗中观察了一番,这是个普通的农户,老大娘也是个好心肠的人。我不想麻烦别人,但现在急着去给麦芽糖找药,硬着头皮对老大娘说道:“大娘,这姑娘是个孤儿,我受人之托照料她,我也没什么亲人,现在得去找药,我出钱,能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她吗?”
“不要钱,不要钱,你只管去找药,姑娘留在我家里,你放心好了。”
老大娘赶紧去收拾了一间卧室,让我把麦芽糖抱了进去,乡下条件不是太好,但小屋干净整洁,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跟老大娘道了谢,现在还没有多少下河打鱼的人,只能自己捕鱼,一条一条的找。老大娘带我在村里找人买了一张渔网,又弄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船,等到了河滩之后,我就驾船下水,开始捕鱼。
我没有正经捕过鱼,掌握不好技巧,白忙活了两三天,心里愈发的急躁,手艺不好,就得以勤补拙,我不分昼夜的在河道里捕鱼,连着两天一夜都没合眼。
实在是困的受不了,我把小船靠岸,就在船上躺下,睡上一会儿。体力消耗太大,这一躺下,没过几分钟,就已经睡熟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一片风雪飘舞的冰天雪地。
千里冰封,一望无际,到处都是呼啸的风雪,透过这片风雪,我看到了起伏的雪山,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雪谷。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天寒地冻的地方,冰雪仿佛万年不化。
雪谷完全被大雪覆盖了,在厚厚的积雪中,隐隐有一条几乎无法察觉出的道路,通往了雪谷的深处。
这是什么地方?
尽管是在睡梦中,可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里,很可能就是大雪山的绝命谷。
这个梦,非常奇怪,我没有去过大雪山,更没有去过绝命谷,但就是这个从未去过的地方,却清晰的出现在了梦境中。
雪谷中的道路,不断的延伸,不知道过去多远,皑皑的冰雪中,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