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拐子走了,可能是环境的原因,跟他相处这么多天,等他真的一走,我觉得有点萧瑟和孤独。
七王塔变成了废墟,从此以后,阿蛮彻底的成为回忆。我虽然伤感,却也知道,面前的路,依然要走下去。
我整理好了东西,带着剩下两头骆驼,朝着西北方向走。按照我的所知,本努司突海过去之后,还要走大概四五天时间,才能到达大雪山的边缘。
再次上路,地势的变化越来越大,随着地势的不断增高,气温也渐次降低。连着四五天时间,沿途平静无常,我甚至已经能看到视线极尽处的皑皑雪山。
大雪山,那个传说中阴森又神秘的地方,终于快要到了。
在距离大雪山边缘大概还有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我看到了两座小木屋,在这片荒芜苦寒的地方,一看见屋子,很让我惊讶,也很意外。
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陈三以前和说起大雪山的情况时,从来没有提及大雪山附近有人常住。
大雪山的人,全部是古九黎的后裔,时光流逝千百年,直到今天,他们仍然保持着一些非常古老的传统。
大雪山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他们有血食的习惯。
所谓的血食,其实就是茹毛饮血,而且,大雪山人热衷的血食,是活人。
这不知道是从多少年前流传下来的古老的陋习,他们认为,人是万物之灵,以活人为血食的话,会增长无穷的力量。
所以,早在很多年前,大雪山附近就没有人烟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两座小木屋还冒起了一缕一缕的炊烟,明显是有人居住。
小木屋的位置还很紧要,就在那条必经之路的旁边,如果想绕过去的话,必须得横穿一条峡谷。
我带着两头骆驼,横穿峡谷不太可能,必须得面前这条路。
反正已经走到这儿了,绝无退路,我思索了一会儿,迈步朝前走去。
当我走到距离小木屋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看到木屋的后面,是一个木栅栏,栅栏旁边堆着一堆一堆干草,栅栏里面养着二三十只羊。
吱呀。。。。。。
小木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穿着翻毛皮袄的老头儿,从木屋里走出来。
这条路空空****,只有我一个人,羊皮袄一出来,就看见了我。
我没有退缩,继续迎了上去,羊皮袄也站在原地不动,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
我并不打算停留,想直接走过去,等走过小木屋时,一直屹立不动的羊皮袄突然挡住了去路。
“不能再朝前面走了。”
“为什么不能走了?”
“前面是大雪山。”羊皮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大雪山里住着人,他们会吃人的。”
“那你住在这儿,就不害怕被他们抓走给吃掉?”
“我身上阴气重,他们看不见我。”羊皮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阴气重,容易着凉,你小心着点。”
我不理会羊皮袄,虽然觉得这老家伙鬼里鬼气的,但这儿已经靠近了大雪山,我不想中途惹什么麻烦。
跟他搭了两句话,我就径直起身,准备继续走。
“先等等。”羊皮袄又挡在我面前,抽鼻子嗅了嗅,说道:“你身上,有一股泥沙味儿,还有水腥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看着羊皮袄纠缠不休,就停了下来。
这一次,俩人几乎是面对面的站到了一起,距离这么近,羊皮袄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突然,我感觉自己的双肩好像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现在正是白天,身上的六阳火不会和夜里一样散发红光,但我能察觉出,六阳火轻飘飘的冒了出来,在我眼前不断的飘动。
白天的六阳火是无形的,然而,当无形的六阳火飘**在眼前时,面前的羊皮袄,突然就像是一条影子一样,虚幻了起来。
我被这骤然出现的情景吓了一跳,幸亏之前见过的怪事多了,虽然心里一惊,面上却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透过六阳火,能看到羊皮袄的身躯比肉眼所见的高大一些,而且,羊皮袄的脸,在不断的变幻。
只要再仔细的看看,就会发现,羊皮袄的脸上,似乎蒙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面具。
面具后的脸,才是羊皮袄的真面目。
我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的半边脸是烂的,好像被拳头给活生生的砸成了一摊肉泥。
看着看着,我心里突然大吃一惊。
在羊皮袄那半张烂糟糟的脸庞上,有一道几乎察觉不出来的印记。那道印记,如同几条水波纹,羊皮袄的脸一动,这道印记就好像一片淡淡的水波,在不断**漾。
这是镇河神纹!
镇河神纹,是黄河滩三大辟邪神器之一,出自河凫子七门。除了河凫子七门的人,再也没有谁可以掌控镇河神纹。
镇河神纹原本是加持在一面铜镜上的,那也算是河凫子七门的一件传世之宝。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磨砺,铜镜上的镇河神纹消散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陈三和我闲聊的时候说过,当年他初出茅庐,没多大的本事,就靠身上带着的铜镜驱邪避灾。
到了后来,陈三的功夫渐长,那面铜镜,用的也就少了。
直到平定天崩以后,陈三压箱底的绝技涅槃化道被天所收,为了防身保命,他就融掉了那面铜镜,把镇河神纹收归己用。
可以说,普天之下,只有陈三掌控着镇河神纹。
我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陈三必然也从这条路走过,而且,还跟羊皮袄动过手。羊皮袄那半张脸,没准就是陈三打伤的。
陈三用了镇河神纹,这道辟邪的神纹,就留在羊皮袄的伤口。神纹不消失,伤口就无法愈合。
就因为这样,羊皮袄才会戴上面具,遮挡伤口。
我本来不想多惹是非,可是看见镇河神纹,立刻改变了主意。这次不远万里来到大雪山,就是为了寻找陈三,只要有他的线索,必须不遗余力的追查清楚。
我知道,这个羊皮袄应该不好对付,走在这条路上,彼此遭遇,一定会起戒心,可羊皮袄连躲都不躲,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了。
我稳住心神,现在先跟对方周旋一下,见机行事。
“那按你的意思,我就不朝前走了呗。”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羊皮袄说道:“管饭不?”
“管够。”羊皮袄挤着眼睛一笑,说道:“羊肉汤,刚炖好,热乎乎的,喝两碗下去,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羊皮袄转身回到屋里,端出一口小锅,放在门口的木桌上,然后满满的盛了两碗。
肉汤热气腾腾,的确很香,嗅到那股诱人的肉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慢慢坐到木桌跟前,抬眼一看,眼前的六阳火还没有消散,就仿佛眼前蒙了一架“牛招子”,什么妖魔鬼怪都要现出原形。
肉汤香喷喷的,可是透过六阳火,我一眼就看见汤碗里有半只人手。
“羊蹄子,羊肚,羊杂,炖成一锅,浓香四溢啊。”羊皮袄把一只碗端到我面前,说道:“趁热喝吧,不够了还有。”
说实话,我这会儿已经快吐出来了,只是强忍着,不想让羊皮袄看出来。
“我肠胃不舒服,得吃素,这肉汤消化不了,还是你喝吧。”
我直接把碗又推了回去,羊皮袄没说什么,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连汤带肉吃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