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沙河会众人的感谢,陆千机置若罔闻,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直到此刻,这一帮人才明白过来,陆千机不是来做善事的,他跟沙河会没有什么渊源,不可能平白无故就仗义援手。
“沙河会也不欠别人的人情,今天帮着我们解了围,不管要什么,给句话就行。”胡一荣推开身边搀扶自己的人,对陆千机说道:“沙河会拿得出来的,一定奉上,拿不出来的,到外头去找,去买,也不会叫你失望。”
“刚才那个九黎的狂徒,有句话说的倒是真的,你这把椅子,是该让一让了。”
陆千机轻描淡写,在场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很显然,陆千机也是为了沙河会头把的位子而来的。
胡一荣一急躁,剧烈的咳嗽了几下,脸庞涨的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有些事情,不用明说,已经有了答案。胡一荣今天当众丢人,威望受损,有些压不住场面,这个时候,他如果跟陆千机硬顶着干,在场的沙河会门徒,可能没有几个会听他的命令。
陆千机也没有像苗真那样,咄咄逼人的当众逼迫胡一荣,他背着手,慢慢走到胡一荣面前,说道:“有的位子,坐上去容易,想下来的时候却难,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保着一家老小,过几天安稳日子,不好么?”
胡一荣犹豫了,他这个位子,本来就是血眼老刀让给他的,要是放到平时还好一些,一旦遇见大雪山和九黎卷土重来,胡一荣就难以保全这把椅子。
血眼老刀晚年生性恬淡,在胡一荣这里住了很久,平时肯定也跟他说过很多。
胡一荣估计在考虑,就算这一次硬着头皮,跟陆千机顶着干,可下一次等大雪山和九黎再找上门来,又该怎么对付?
“真当沙河会是泥捏的!”
人群中有两个年轻人,刚才苗真在这儿猖狂的时候,俩人就忍不住了,只不过被身边的老人死死拽着,才没有出头。
等到陆千机又让胡一荣腾出头把位子的时候,这两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下去,脱口喊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拼不过你们!?”
“人多,又有什么用?”陆千机回头看看那两个年轻人:“有胆子,出来说话。”
“出来就出来!”
两个年轻人气盛,脑子估计是热了,不顾任何后果,硬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直接来到陆千机面前。
陆千机一动不动,一直等到两个人快到眼前的时候,才猛然抖手,一拳击出。
在场的人有不少行家,他们已经看出来,陆千机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花招,出拳抬腿,都是老套路。
可偏偏就是这简单的一拳,力道大的吓人,速度快的惊人,根本无法躲避。
眼瞅着陆千机的拳头,已经要落到前面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有人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陆千机的拳头有多重,众人有目共睹,这一拳真砸到脸上,整颗脑袋都要开花。
这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终究是年轻,躲不开陆千机的拳头,也变了脸色。
当陆千机的铁拳距离年轻人的面门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时候,拳头硬生生顿了下来。
铁拳带出的犀利的拳风,让年轻人噔噔的退了两步。
“老天爷……”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被陆千机的神威彻底震慑。
被拳风击退的年轻人,一时间也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是这电光石火的分秒时间里,他其实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如果不是陆千机临时停手,他绝对死定了。
“停手!停手!”胡一荣自己也捏了一把冷汗,当他看到陆千机这强势到无可匹敌的一拳时,心似乎一片死灰。
他很清楚,自己就算再活回去,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是陆千机的对手。
“这么多人,只有你们两个敢仗义执言,有胆魄,有血性。”陆千机慢慢收回拳头,说道:“就凭这份忠肝义胆,值得敬佩,回去吧,我不杀你们。”
人群里立刻跑过来几个人,连说带劝,把两个年轻人又给拉了回去。
陆千机没有出手杀人,但刚才那一幕情景,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连胡一荣都远远不是陆千机的对手,更不要说别的人。
无论是以前的三十六旁门,还是现在的沙河会,大多数家族都是随风倒,谁的势力大,谁的拳头硬,就听命于谁,否则也不可能大雪山随便来个人,就能统御他们。
因此,再也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陆千机,谁当头把,这都无所谓,只要自己家族的利益得到保证,那就足够了。
“你怎么说?”陆千机看到没有人再出言反对,又转头望向了胡一荣。
胡一荣的脸庞隐隐发灰,身上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都散光了。
“我们胡家,做了不知道多少代头把,这把椅子,我坐累了。”胡一荣慢慢转过身,径直朝着灵棚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不坐了。”
沙河会的头把让出了位置,这在大河滩上,绝对是一件大事。但经过刚才了两番波折,在场的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没有谁反对陆千机,也没有谁挽留胡一荣。
“咱们换了头把,也不一定是件坏事。”人群中有惯于见风使舵的,一看见大局已定,随后便出声打破了沉默:“没准,新头把带着咱们,还能发扬光大。”
“没二话,从今往后,新头把有令,咱们一定义不容辞。”
一帮人七嘴八舌,纷纷站队表忠心,陆千机一言不发的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然是那么镇定沉稳。
我躲在人群里,暗自叹了口气,沙河会一旦被陆千机统领,以他的手段,肯定会整合这股势力,到了那时候,河滩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少风雨波折。
一大堆人嚷嚷了半天,陆千机也不阻止,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说道:“这把椅子,我争来了,但我不坐,要坐这把椅子的,是另外一个人。”
“这……”
那帮刚刚表完忠心的人,顿时吃了一惊,陆千机这一次不惜得罪大雪山和九黎,冒险抢到了这个位子,自己却又不坐,这让众人感觉非常意外。
人群里有人开始后悔,觉得刚才表忠心表的有些太早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反应特别快,等陆千机的话说完,立刻有人接口喊道:“无论谁坐头把,咱们都俯首听命,绝无二心。”
这人一开口,一群马屁精也跟着嚷嚷。
陆千机还是默不作声的听,他的心思,谁也摸不透,正因为摸不透,一帮人心里没底,等嚷嚷完了,才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我们的新头把,到底是什么人?”
陆千机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视,等他望到我藏身的这一堆人时,目光就顿住了。
我急忙低了低头,这里人多,陆千机应该不知道我在此处。我心里有点发虚,又把帽檐朝下拉了拉。
“陆远,你过来。”
我的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口了,然而,陆千机仿佛还是一眼认出了我。
听到他喊我名字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在怦怦乱跳。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陆千机的目光一起望向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