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扶起疯子，就感觉他的眼神和表情又变了。
他的眼神变的混乱迷茫，表情也茫然起来，仿佛对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这么一来，不仅疯子茫然，就连我也茫然了。
我接触过不少神智失常的人，就算别的可以伪装，但眼神绝对伪装不出来。疯子此时的眼神，真的已经错乱。
这个疯子，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我疑惑不解，不敢完全确定，他究竟是又疯了，还是故意装疯卖傻。
“你怎么了？”我抬手在疯子眼前晃了晃。
“走了……都走了……”疯子还是有点心有余悸的样子，喃喃自语了两句，时不时的偷偷朝周围看一眼。
要不是我刚才亲眼看见了，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刚才神威凛凛冲到烟雾中，重创九黎高手的那个疯子。
因为之前也有过赵五雷的经历，所以我很快又产生了怀疑，怀疑疯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
“来，先起来。”我把疯子拉了起来，这么一接触，我就能判断，疯子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绝对不可能是赵五雷那样的空壳傀儡。
疯子估计心里仍旧是害怕，起来之后，拽着我的衣袖不松手。
“刚才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那个老太婆，还有那个老头儿。”我一边带着疯子朝前走，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还记得吗？”
“老太婆，凶的很……”
“是，那个老太婆很凶，她凶巴巴的问你，那条狗在什么地方，你见过那条狗吗？”
“狗……是通人性的……大黄狗，小花狗……汪汪汪……”
“那是条什么样的狗？”
“汪汪汪……汪汪汪……”
疯子左右言它，没一句话是正正经经的话，我暗中分辨了半天，一脑子浆糊。因为疯子好像真的没有装，他又恢复了那种疯疯癫癫的状态。
这个疯子，不由让我想起了小雪。小雪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好端端的，突然变的疯疯癫癫，后来又从疯癫变的正常，再从正常变的疯癫，我找不到任何原因，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小雪，我心里又充满了无尽的忧虑和哀伤。
九黎的老太婆和老头儿仓皇逃遁，我还是怕他们不死心，会暗中尾随，所以带着疯子离开河边，绕到了别的路上。我总觉得，这个疯子事关重大，不管怎么样，都得想办法弄清他的虚实。
走在路上，我突然心里一动，看看周围的地势环境，这是走到了黄家坟附近。
黄家坟的黄三郎，跟我算是认识，前后打过几次交道。黄三郎有本事，本身又是妖仙，我看不出来的东西，黄三郎应该能看出来。
一想到这儿，我立刻改变了行程，决定到黄三郎那边去一趟，让他看看这个疯子。
前往黄家坟的路上，疯子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河滩那边的事情，他忘的很快，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一会儿莫名其妙龇牙咧嘴的笑，一会儿又低着头，说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
这时候正是盛夏，草木繁茂，走到黄家坟跟前，路边的草丛一阵窸窸窣窣，紧跟着，从里面跳出来两只黄皮子。
黄皮子昼伏夜出，很少在白天活动，不过，黄家坟这里一直都有望风的黄皮子。这两只显然是望风的黄皮子，人模狗样的站在草丛边，抬头看了看我。
这两只小黄皮子有些眼熟，我一回忆，就想起来了。当时跟黄三郎还不熟的时候，这两只小黄皮子还找我借过命。
我记得它们，它们显然也记得我，两只黄皮子叉着腰，眼珠子滴溜溜的来回乱转。
“别跟我耍花招，我找你们祖爷爷有事，赶紧的，敢耍花招，小心我抽你。”
两只黄皮子一听我的话，也不在这儿兜圈子了，老老实实的把我们带到了黄家坟里头。
黄三郎是真的老了，上次争抢血狐床的时候，他已经命不久矣。不过，毕竟是妖仙，再怎么样，也比普通人能熬，虽然黄三郎的状态不好，再活几年，应该是没问题的。
黄三郎知道，这一两年里，河滩不是很太平，所以勒令自己的子孙不准到外面惹事，对外界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我大概跟他讲了讲，黄三郎听完，颇多感慨。
我心里火烧火燎的，就想把疯子的事情赶紧处理一下，跟黄三郎闲聊了几句，然后就言归正传，让他帮忙看看这个疯子。
黄三郎从躺椅上坐起来，来到疯子面前，疯子有点认生，怯生生的看着黄三郎。
黄三郎盯着疯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我说道：“这是个疯子，错不了。”
“不是装的？”
“他要是装的，就过不去我这关。”
黄三郎回答的斩钉截铁，看起来很有把握。他不会看错，这个疯子就是个神智失常的人。
我也相信黄三郎的眼光，只不过按照黄三郎这么说，当时在河滩的事情，就又解释不通了。
我感觉自己一脑袋都是包，疯子根本就没任何反应，可能是跟黄三郎有点熟悉了，觉得对方言语和蔼，胆子渐渐大了些，去薅黄三郎的胡子玩。
“你觉得，他身上会不会附着什么东西？”
“不会。”黄三郎把疯子的手扒拉到一边，摸着胡子说道：“附体夺舍，我是行家，他要真的被什么东西附体，我必然能看得出来。除非，那东西通天彻地，能瞒得过我这双眼睛。”
黄三郎的话说的不容辩驳，我没有理由怀疑他的判断。
“他要真是个疯子，我就信了。”我追问黄三郎：“听他的口音，是咱们河滩本地人，他的来历，能查查吗？”
“这是小事。”黄三郎呵呵一笑：“我们这样的人，就是看香破事起家的。”
黄三郎对于这种推算普通人身家往事的手段，早已经烂熟于心，随手丢了三个铜钱，等到铜钱落到桌上，黄三郎就愣住了。
三枚古旧的铜钱，都立在了桌子上，这原本是很难出现的巧合，丢一万次铜钱，也不一定会出现一次。
黄三郎抓起铜钱，又丢了一次，这一次和上次一般无二，三枚薄薄的铜钱就和长了脚一样，直挺挺的立在桌上。
这一次，黄三郎的神情凝重了起来，慢慢把桌上的铜钱拿回手里。
“这是怎么搞的？”我对推演占卜这一行一窍不通，看了看黄三郎，问道：“换几枚铜钱试试？”
“不用试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再试下去，还是一样的结果。”
“那究竟是啥意思？”
“有人不想让人推算这个疯子。”黄三郎又捋着胡子，看了疯子一眼：“这疯子，倒让我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黄三郎深谙此道，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一个人，或者一件东西，被刻意蒙蔽天机，那么，用占卜的手段，根本无法推算出什么。
但这种情况，都出现在大人物，或者大事件上。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这个疯子身上到底隐藏什么玄机，竟然被天机蒙蔽，推演不出。
这足以证明，疯子虽然是疯子，却是个大有来头的疯子。
越是摸不清疯子的底细，我就越是心痒难耐。
“黄三爷，这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