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的院门,都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一个一个村民,各自从各家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这时候,扛着铜锣的三只狐狸,又哐当敲了敲锣,村民们慢悠悠的顺着锣声,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我躲在墙角,靠辟邪的六阳火躲过铜锣声的影响,等到悄悄露头一看,就看到疯子也晃晃悠悠的从小院里走了出来。
村子里的村民几乎全都到了这边,男女老少黑压压的一群,每个人的眼睛都还是紧闭着的,就如同在睡梦中梦游到了路口这儿。
我越看越是诧异,河滩的水划子一般不会明目张胆的搞什么大动作,平时做事也非常的低调。他们在这里弄这么一出,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给集中到了这里,一旦消息走漏,就可能会惹来麻烦。
我很清楚,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水划子绝对不敢这么做。
这个小小的村子,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老孙,真有你的。”水划子的首领冲着孙狐狸伸了伸大拇指:“三更铜锣,勾魂狐狸,果然名不虚传。”
“废话少说,赶紧办你的事。”
我观察了这么久,觉得水划子的首领眼神似乎不太好,好像长着一双斗鸡眼。他转过头,在面前的人群里扫了扫。
“村里有个姓严的,带着一条狗,前几年在白云口给人家运货,这人在哪儿?”
村民们的状态很奇怪,虽然都闭着眼睛,仿佛昏睡不醒,但斗鸡眼一询问,人群就七嘴八舌的开始回答。
勾魂狐狸果然是乱人心智,尤其对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被铜锣声影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做保留。
谁知道,一大帮人争先恐后的说,场面顿时乱糟糟的,一句都听不清楚,斗鸡眼侧着脸听了一会儿,估计是听的头昏脑涨,立刻喝止了众人。
“太乱!都别出声!”斗鸡眼朝前走了走,一眼就看见站在第二排的村长,打听事情,肯定是要问这些上了岁数的人,斗鸡眼就冲着村长说道:“你来说。”
“姓严的,前几年在白云口干活……那就是严小顺……他最后一次回村,带着一条狗……”
“严小顺!他在哪!叫他出来!”
“死了……死了几年了……”
“死了!?”斗鸡眼本来很激动,一听这个人死了,当时就变了脸:“怎么会死了!?”
他们的对话,我听的一清二楚,我从来没有问过疯子还有他父亲的名字,但那个严小顺,很显然就是疯子的父亲。
九黎的人前脚追捕疯子,在询问那条狗的下落,水划子后脚就找到了疯子的老家,这绝对不是巧合。
“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反正就是死了……”
“他死了!那条狗呢!他带的那条狗呢!”
“不知道……”
斗鸡眼有些急躁,在原地左右团团乱转圈子,身边的人耳语了两句,斗鸡眼回过神,接着问道:“严小顺家里人呢!他家里人在什么地方!”
“他只有一个儿子,也疯了……”
“不管疯了傻了,人呢!”
疯子这时候也和别的村民一样,闭着眼睛,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村长这么一说,水划子的人就在人群里找,很快找到了疯子。
我暂时不敢露面,因为我察觉出来,水划子这次来的人很多,不光村口这边这些,在别的地方,还隐藏着一部分。现在连对方的具体目的都没搞清楚,贸然出手去救疯子,不太理智。
我耐着性子,继续躲在墙角,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疯子被拽到了斗鸡眼的面前,斗鸡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斗鸡眼的眼神虽然不是太好,但毕竟是混江湖的,见多识广,看了看疯子,就看得出这的确是个痴痴傻傻的人。
疯子傻愣愣的看着斗鸡眼,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反倒是斗鸡眼要抓狂了。
“那个严小顺,就这一个傻儿子?家里没别的人了?”斗鸡眼又跑到村长身前,威胁道:“你们这一村老小都在这儿,你可别骗我!”
“没有别的人了……”
“你……”
“你有完没完。”孙狐狸蹲在一旁,摸着自己养的那三只狐狸,瞥了瞥斗鸡眼,说道:“他们这样子,能说谎骗你吗?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多问一句也不算多。”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乱问啥?你跟你爹老金宝可是差的远了。”
孙狐狸对斗鸡眼似乎带着两分不屑,他一说起老金宝,我心里就知道了斗鸡眼的来历。
河滩的水划子虽然没有固定的组织,大家各自为政,但也会分出个三六九等。孙狐狸说的老金宝,姓金,家里几代都是水划子,根深蒂固,声名远扬。
也就是水划子平时低调,不参与河滩上的纷争,所以老金宝家族看着没有别的家族那样家大业大。
然而,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老金宝家族的势力,不容小觑,他在水划子这一行里,有很强的号召力。
我跟水划子这一行不怎么打交道,只是听说前两年老金宝去世,他的家族,就由他儿子接管。
这个斗鸡眼,多半就是老金宝的儿子。
斗鸡眼对孙狐狸的话有点不服气,孙狐狸也懒得跟他争执,扭过脸不再开口。
“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斗鸡眼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个严小顺埋在什么地方了!去找!把棺材挖出来!我就不相信了,会一点线索都不留!”
红瓦山这边,也沿袭了河滩历来已久的风俗,每个村子附近,都有专门的坟地,村里人过世,最后都会安葬到这块坟地里去。
村里的坟地就在村子西边,大约六七里,斗鸡眼的人问清楚了坟地的位置,就带着疯子,急匆匆的朝西边走去。
疯子傻乎乎的,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害怕,大呼小叫的,拼命挣扎反抗。斗鸡眼的人捂着疯子的嘴,把他给带走了。我想了想,他们应该不会威胁到疯子的生命安全,我现在没必要出头,暗中跟着他们,看看这帮人后续会怎么样。
斗鸡眼带着人一离开,村子附近的黑暗处,果然又出现了一些水划子,趁着夜色尾随在斗鸡眼他们后面。
这些人虽然隐秘,但行迹被我察觉了,我就挑选一些视线不能触及的死角,暗暗的跟上他们。
这帮人脚步匆匆,不多久,就到了红瓦山西边的坟地。这附近都是山地,坟地旁边就是个不太高的土山,我趁机来到了土山山顶,居高临下,能把情况观察的清清楚楚。
村子的坟地不是乱坟岗,每个坟头跟前都立着碑,很容易就找到了疯子父亲的那座坟。
斗鸡眼一声令下,立刻有人上来挖坟,水划子虽然平时总在河道活动,但是业务很熟练,一把铲子玩的出神入化,三个人围着坟头,唰唰的朝下挖。
最多半个小时,坟头上的土都被挖掉了,露出了一口棺材。
“开棺!开棺!”
尸体入葬几年,肯定腐烂了,几个人用白酒浸泡的布捂着口鼻,把疯子他父亲的棺材慢慢起开。
当这口棺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因为光线的原因,我在土山上面,无法把棺材内的情景看的特别清楚,却也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
这口棺材里装的,绝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