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里的人,手脚都被捆绑着,嘴里也塞了一块破布,不能动弹,不能说话。
即便如此,我还是认出了她。
这竟然是很久都没见的白仙女。
白仙女的神智还是清醒的,看到我的时候,她也是一愣,随即,眼神里就流露出央求的目光,身子扭来扭去,显然是让我把她放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看到白仙女,我稍稍冷静了些,转头望着山洞,说道:“怎么会是她?”
“她最合适,不是她,还能是谁?你胸口的那块印记,可以挪到她身上。”
梦真的话,白仙女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但她直接被人绑了装在麻袋里抬过来,用脚趾头都知道不是啥好事。等梦真一说完,白仙女就冲着我拼命的摇头。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白仙女的额头上,画着一个很小的符箓。符箓是朱砂笔画上去的,难怪白仙女会被人塞到麻袋里抬过来,却毫无还手之力,这一枚小小的符箓,已经把她压制的死死的。
“事不宜迟,快一点,把印记挪到她身上,你就平安无事了。”
“印记……印记挪到她身上,她……她会怎么样?”
“印记挪到她身上,原先你有什么结果,她就有什么结果,你怎么这么啰嗦?”
白仙女一下子变的眼泪汪汪的,她说不出来话,可能知道现在就算挣扎反抗也没有用,所以停止了扭动,眼巴巴的望着我。
白仙女的眼泪,让我一瞬间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没有人想死,也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留一个祸害在身上。可是,我身上的印记挪到白仙女身上,厄运就会伴随着她,挥之不去。
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印记真的到了她身上,她还能不能活下去。
为了自己活下去,就让别人去死,这种事我做不来。
“我问你,这块印记的事,你还知道多少?要是这块印记一直留在我身上,我还能活多久?”
“这块印记快要压不住了,所以说要尽快。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了想,伸手把白仙女嘴里的破布拿掉,又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
“姓陆的,你到底要干什么?”梦真看到我的举动,在洞里喊道:“你知道不知道,她滑溜的和泥鳅一样,为了抓住她,费了好大的力。你错过这个机会,就彻底没救了!”
梦真的话让我一顿,白仙女虽然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可她一点都不傻,她听得出,事关重大。
“陆……陆远……”白仙女怔怔的看着我,一直都氤氲在眼眶里的泪水,一滴滴的滑落下来:“我的命,能……能救你的命……是吗……”
“不是。”我把剩下的绳子都解开,扶着白仙女跳出麻袋:“你走吧,下一次小心点,这段时间,河滩很乱,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陆远……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要是……要是只有我能救你的命……那你就动手吧……我不怕……”
“别说废话,我交代你的事情,你记住了吗?别瞎胡跑,好好呆着。”我伸手把白仙女额头上那个小小的符箓擦去,顺势又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推着她朝前走:“快走。”
“陆远!你傻了?”
“别再说了!”我扭头冲着洞口说道:“这件事,算是扯平了,我去给你找镜子,那几个朋友,你照看好,镜子找回来,兑现你的承诺。”
我不愿意再想这件事,谁都想好好的活着,自己的痛苦,要是强加给别人,即便能活下去,后半辈子也会一直受良心的谴责。
梦真是黄粱世家的人,对黄粱家族的情况比较了解。但那面镜子,却是家族里的至宝,梦真只知道,镜子平时存放在祖堂,具体在祖堂的什么位置,就说不准了。
为了节省时间,让陈三他们早点脱困,我立刻离开了后山,直接赶往黄粱家族。
黄粱家族离这儿至少三四天的路程,河滩滩地难行,除了坐船走水路,没有别的选择。我沿着河岸走了很长时间,才在一处河湾看到一条小船。
掌船的是个老头儿,看着岁数不小了,不过,常坐船的人都知道,越是这样的老船家,船就驾驭的越稳当,我有急事,也不想跟对方讨价还价,直接给了钱,让老船家把我送到目的地。
黄粱家族在南边,小船顺流而下,不用费什么力气,走的很快。老船家果然不是白给的,在这片激流之中,小船却四平八稳。我在船上坐了整整半天,心里乱糟糟的心事此起彼伏,一刻都平静不下来。
“小哥,天快黑了,要不要停船休息?”
“老人家,连夜走吧,我有点急事。”
“再朝前面二三十里,就是狼牙滩河道了,那边水流缓,咱们的小船走不快。你应该是河滩人吧,难道没听说过狼牙滩有水鬼?”
老船家说的狼牙滩,水鬼,我都知道。在大河滩,关于水鬼的传说层出不穷,尤其早些年,每年死在河里的人那么多,尸体顺着水流从上游漂下来,遇到水流缓慢的河道,可能就会滞留。
有的河道因为常年滞留河漂子,也确实出过一些怪事,所以各种各样的传闻就盛行了起来。
有些人说,黄河水鬼都是河漂子变的,也有人说,黄河水鬼其实是河里的妖魅借着河漂子的尸体在作怪。
不过,这些只不过是民间老百姓的传说而已,真正走江湖的人都知道,狼牙滩出没的水鬼,其实都是人。
狼牙滩那边,是以前三十六旁门里曹家的地盘,因为狼牙滩水流缓慢,所以上游下来的很多东西,会沉积在这段河道的河底。曹家的人精通水性,人称水鬼曹,他们经常在这段河道打捞水货,为了防止别人抢生意,也为了驱赶过往的船只,所以时常假扮水鬼出来吓人。
从这里经过的人不明就里,都以为是黄河水鬼作祟,一传十十传百,消息越传越走样。
“老人家,走吧,没事,我不怕水鬼。”
“年轻人阳气旺盛,果然有胆魄,我收了你的钱,听你安排,你要走,咱们就走,话先说到头里,要是真有水鬼,可别怨我。”
老船家得到我的同意之后,驾驭小船继续南下,小船顺风顺水,速度很快,等天色一暗,已经到了狼牙滩。
狼牙滩河道的河岸,参差不齐,所以得名狼牙滩。这一段河道水流非常缓慢,沿河到处都是河湾,从上游漂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聚集在这儿,密密麻麻布满了河面。
“年轻人,喜欢听故事不?夜路漫长,闲着没事,一边赶路,一边给你讲个故事,消磨消磨时间,怎么样?”
我一肚子都是心事,也没什么心情听故事,不过老船家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老人家,你讲吧。”
“其实啊,我讲的故事,都是陈年旧事了,你也不见得喜欢听。”老船家行驶到这片水流缓慢的水域,腾出手,点燃了一袋旱烟,抬着头想了想,说道:“这个故事,距今九年四个月零三天。”
“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对啊,我记得很清楚。”老船家抽了一口旱烟,说道:“我兄弟,和我儿子,都死的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