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再也没有回头,只是走出很远之后,才朝后面张望了一眼。
唐僧的身影,已经很淡薄了,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也在注视着我远去的身影。
这一走,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心里对他的些许成见,还有被他欺骗之后的恼火,已经完全消失了。
唐僧是不是个好人,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以后过的好。
老蔫巴他们被送走了,我也探望过了母亲和小雪,在这片大河滩,我已经了无牵挂。时间还算是宽裕,我打算现在就动身上路,中间要是有机会,还可以尝试着再领悟一下涅槃化道。
我没有再去见任何人,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大河滩。
当我又一次走出这片故土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这一刻,陆千机的身影,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千机在我心里的印象,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
从我知道陆千机这个人之后,就觉得他很可恶,而且可恨,他就像是最下三滥的人渣,浑身上下打着灯笼都找不出一个优点。
可是经过了一些事情,我的印象在潜移默化的改观。
我依然不觉得他好,只是对他的感觉,却愈发的复杂了。
甚至有那么一刻,我还想再找他一次,亲口告诉他,我走了。
但想来想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真等见了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去过七王塔,去的路依然记得很熟,中间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又来到了那个买卖牲口的市场。
走了一圈,我没有见到方拐子,那个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上次我们一起走过大戈壁,又到了七王塔,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从大雪山返回时,还专门来找过他。
时间过去这么久,我不知道方拐子的伤养好了没有。这个汉子有情有义,我对他的印象很好,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久,却拿他当真正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临行之前,肯定想见一面。
我又在市场里仔细的转了一圈,依然没找到方拐子。我有点担忧,难道他的伤很重,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养好?
找来找去,最后我只能去问市场里的人。方拐子在这里待了很久,而且平时乐于助人,人缘也不错,问了两个人,人家告诉我,方拐子趁着养伤的机会,顺便照顾一下家,陪陪他的女儿。
方拐子的女儿平时治病,需要一大笔钱,等到方拐子手里的钱用的差不多了,可能还会到市场这边来混。
虽然没见到方拐子,知道他过的还好,人也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等我问完了这些情况,早晨也就过去了,市场里的人散去了一些,我要去七王塔,仍旧得穿过这片茫茫的戈壁,所以就得准备骆驼。
在我挑选骆驼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在人群里不太起眼,我一看见他,心就猛然一沉。
那个人,竟然是铁山。
严小顺临死之前和我说过,我最大的宿敌就是这个铁山,只不过当时铁山跑的快,没能找到他。
严小顺的话,让我疑惑了很长时间,铁山就是大雪山一个微末的小角色,平时做点跑腿打杂的事,不是我看不起他,凭他还不配当我最大的敌人。
但严小顺也不会信口开河,我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能遇见铁山。
我暂时没有乱动,暗中跟上了铁山。
铁山还有别的同伙,而且人还不少,他一边走,一边在市场的各个角落跟同伙交头接耳,我数了数,他的同伙约莫得有十来个。
我猜的出来,河滩上那些大雪山的人,全都返回了大雪山,铁山他们肯定也返回了,那么多人,应该分成了若干队,免得人太多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铁山他们这些来到市场的人,应该是其中一队。
这帮人是来买牲畜的,从这儿前往大雪山,戈壁滩是一条比较近的路。
市场里人多眼杂,我也不方便动手,这帮人买好了需要的东西,肯定会走,离开市场再朝西,就是一片荒地,到了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我全力盯着了铁山,还有他那些同伙。观察了好一会儿,我感觉这十来个人里头没有什么厉害的角色,我一个人应该能对付的了。
事情和我预想的一样,铁山他们就是来这里购买牲畜的,这帮人在大河滩的时候,就横行惯了,到了市场这里依然如此,因为牲畜的价格问题,跟人闹的不可开交,还差点动起手来。
有人把双方给劝开了,铁山这帮人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半抢半买弄走了几头骆驼。
这十来个人弄到骆驼之后,可能急着赶路,也没有再做停留,直接离开市场,朝西边走了。
等他们一走,我就跟了上去,为了隐蔽目标,我徒步跟踪他们,反正骆驼走的不是太快,肯定能追得上。
从市场走出去十几里,我还是没有急着出手,这附近可能偶尔会有往来的牧民,我对这附近的地形还算熟悉,再朝前走几里地,就是一片山地,穿过山地,才能进入戈壁。
那片山地,是最适合下手的地方。
我借助地势,隐藏行踪,前面那帮人始终都没有发现我尾随在后。等他们进了山地,我陡然加快脚步,一路猛跑了过去。
等我追到距离他们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这帮人才惊觉了。五六个人翻身从骆驼上下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跟这帮人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的目标是铁山,不必跟别的人纠缠,等那五六个人冲到跟前的时候,我三拳两脚就放倒了两个。
在场的人虽然本事不大,但眼力还是有的,一看见我抬手就打翻了两个,知道五六个人根本挡不住我。
后面的几个人马上朝前猛跑,我一鼓作气,把面前的五六个人都放倒了之后,拔脚追赶。
铁山跑的最快,后面的人也都全力狂奔,我追上前去,又把两个人打翻在地。
不知道是我追的太急,还是铁山骑着的骆驼受惊了,到了前面那片三四十度的缓坡时,骆驼不要命似的朝着缓坡下猛冲了过去。
骆驼背上的铁山大吃一惊,却勒不住缰绳,这道缓坡很长,我跟着铁山跑过去,坡度却越来越陡峭,渐渐的,连我都有点受不住脚了。
这道差不多一公里的缓坡尽头,就是一片山谷,当看到山谷的时候,铁山什么都不顾了,翻身从骆驼上跳了下来。
但骆驼奔跑的惯性太大,铁山落地不稳,身子朝前滚动,骆驼直接一头冲下山谷,铁山也滚到山谷的边缘,拼了命想稳住身形。
山谷边缘的碎石块哗啦哗啦的掉落,等我跑到离铁山还有最多十米远的地方,就看见铁山随着掉落的碎石,坠入山谷。
我急忙用尽全力,总算收住了脚,小心翼翼的贴近山谷边缘,探头朝下看了看。
这片山谷至少三四十米深,骆驼已经摔成了一摊肉泥,铁山就摔在骆驼的旁边,我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血迹溅的到处都是。
直到这时候,我才松了口气,迈步朝缓坡上面走。
等我走到一半儿的时候,心里总是像扎着一根刺似的,有点不舒服。
铁山死了吗?
我看见铁山摔了下去,三四十米高的高度,相当于十层楼,从十层楼摔下去,人可能不死?
可是,我又想起了严小顺跟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铁山是杀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