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不仅火疯子没死,冷小姐也没死。
只不过,冷小姐的眼神微微有些涣散,很显然已经有气无力。
虽然跟冷小姐以前有过不太愉快的经历,但我不想让她死在这儿,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想把她先带到岸上去。
当我带着冷小姐转身游动的一瞬间,水流中突然出现了如同暗涡一样的东西。下过河的人都知道,在水中如果遇到暗涡,绝对是很要命的事情。
我立刻全力朝岸边游动,这儿距离河岸其实不远,但水下的暗涡不断的扩散一股吸力,要把我们俩给卷到河中。
我心里很清楚,一旦被暗涡给卷下去,那就不可能再上来。我拼了命一般的带着冷小姐继续游动,只是此时的我们,如同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在水里扑腾了两三分钟,几乎还是原地踏步,我拼命游水产生的浮力,跟水下暗涡的吸力旗鼓相当,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分钟,精疲力尽的时候,俩人都得玩完。
“别……别丢下我……”冷小姐显然也知道现在的局面,她生怕我丢下她自己逃命。
看着冷小姐的样子,我心底产生了一种感触。上一次见到她,她高冷的像是一个公主,可现在,却又如同一个孤苦伶仃的乞丐,求人施舍。
无论多么强大的人,也总有脆弱的一面。
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我突然发现暗涡好像在慢慢的移动,我当机立断,立刻带着冷小姐调整了一下方向。
勉强挣扎着从河湾游到河心的位置,水流已经变急,但是水下那股莫名其妙的引力,却无处不在,我们两个仿佛长到了河心似的,寸步难移。
我还在拼命的反抗,下游不远处,河道收窄,水流特别湍急。在湍急的河道被冲走的话,非常危险,可不这样的话,就一直无法摆脱水中的吸力。
我一边游动,一边有了新的想法,我感觉水下的力量并非什么暗涡,很可能来自那个黑乎乎的圆球。
我的体力在急速的消耗,硬着头皮坚持,冷小姐应该是受了伤,非常的虚弱,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完全没力气了,全靠着我,才不至于被卷到水里。
又过了几分钟,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就在此刻,水中的那股吸力,一下子消失了,我和冷小姐立刻像是脱缰的野马,顺着湍急的水流,朝着下游滚滚而去。
我的心一松,扭头朝后看了看,河面上水浪翻滚,却再也看不到那个圆球了。
水流的速度很快,一转眼,两个人就随波逐流了两三公里。我又开始慌了,水性再好的人,也无法在这样的激流中控制身形,到了前面那段狭窄的河道,很可能会被河水完全吞没。
果不其然,我们俩没有办法上岸,根本停不下来,也就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靠近了那段汹涌的河道。
上游的水突然涌入这么狭窄的河道,激起了一片片翻滚的水浪,我紧紧的抓着冷小姐,已经没有再去游水的余地,全靠着经验,在水中起起伏伏,全力求生。
我对这里的地形熟悉,我知道这段河道的东岸临山,靠近东岸,如果能抓到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就还有一线机会。
我努力在水中调整方向,一点点的靠近东岸。
在月光的映照下,我看见东岸两块凸起的石头之间,卡着一棵和大腿粗细差不多的树,树肯定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卡在这儿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挣扎着猛吸了一口气,快要冲到跟前的时候,使劲一伸手,扒住了树干。
一只手扒着树干,另一只手抓着冷小姐,非常的吃力。我的体力快要耗尽了,只不过为了保命,还在咬着牙坚持。
冷小姐的眼神,涣散的更厉害了,只不过很奇怪,在这样危机重重的关头,她仿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她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一股安详的目光。
“谢谢你。”
“谢……谢什么……”我憋着一口气不敢放松,都这个节骨眼了,她却文绉绉的跟我道谢。
“如果被水冲走,一定会死。”冷小姐攀着我的胳膊,脑袋露出水面,望着我说道:“在我临死之前,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别说……别说丧气话……”
“答应我,然后你就放开我,自己逃命吧,没有我拖累,你还能活下去。”冷小姐伸手在自己已经湿透的头发里摸了一下,然后取出一个非常细的黑色的塑料管,这根管子只有三厘米长,混杂在头发里,根本看不出来。
“这东西,千万放好。”冷小姐伸手把这根黑色的塑料管塞到我嘴里,说道:“你要是能活下来,就去平安集,在北边最后一排门面房,从左到右数,第三间,把东西交给里面的人……”
我嘴里咬着这根管子,说不出话,冷小姐这样子,显然是在交代临终遗言。
“答应我,把东西送到,谢谢你。”冷小姐说完这些,一下松开了我的手,看来是真的不想再拖累我。
幸亏我的手还抓着她的胳膊,此时此刻,我说不出一句话,可心里却涌动着一种难言的滋味。
我和她说不上多熟,也没什么交情。如果她死乞白赖的死缠着我不松手,我可能不会管那么多。
但她情愿自己被河水冲走,也不拖累我,就让我狠不下心丢开她。
“你松手吧,人,都是要死的……”冷小姐掰着我的手指,脸上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一滴一滴的滚落。
我突然意识到,不管之前跟冷小姐有怎么样的误会和冲突,但在这一瞬间,我能确定,她绝对不是坏人。
如果是存心不良的人,不可能像她这样。
我的手又抓紧了一些,我知道,这样死撑着,绝对不是办法,现在只能冒险硬拼一下了。
我的身躯猛然转动了一下,两条腿从水里抬起来,扒着树干的手一松,双腿同时勾住树干。
两条腿的力量比胳膊大的多,这样勾住树干,起码还能再坚持一会儿。但这也非常危险,刚才只要稍稍有一点迟滞,我和冷小姐就又要被卷入河中。
我腾出一只手,又抓住冷小姐的另一条胳膊,她很聪明,有了借力的余地,立刻顺着我的胳膊朝上爬。
冷小姐很虚弱,在生死关头却坚持住了,顺着我的身躯,爬到了那根树干上。树干不堪重负,她抬手扒住了一块石头,另只手用力一提,接着这股力,我也拧着身子,搭住了另一块石头。
我们俩刚刚稳住身躯,那根树干就已经掉落到河中,衣服被河水浸透,冰凉冰凉的,可我还是感觉脊背冒汗,只要再晚一秒钟,我肯定就万劫不复了。
两个人扒着石块,在石壁上慢慢的攀爬,一直爬到较为平坦的地方,逃出生天。
冷小姐的双脚刚刚落地,身子就歪歪斜斜的想要摔倒,我赶紧扶住她,她已经失去了知觉。
没办法,我只能背着她,从旁边的一条山路朝东边走,走了一公里远,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把她放了下来。
春寒料峭,一上岸就感觉冷的要死,我身上本来带着火柴,取出来一看,火柴盒都被泡变形了。
冷小姐没有苏醒,我看见她的腰里,有一个很小的防水包,打开看看,里面装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药片,两管针剂,防风打火机,还有纽扣电池。
我赶紧收集了一些枯枝败叶,用打火机点燃。
火堆燃烧起来,才觉得舒服了一点,我长长的吁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冷小姐刚才交给我的那只小小的管子。
她临死的时候,还没忘记把这个管子送出去,这就说明,管子是非常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