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小管子非常细,密封的很好,在河水里折腾了这么久,也不会被水渍侵染。
冷小姐还在昏迷中,我想把这个管子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但我又有点犹豫,要是这么做,跟趁人之危也没啥分别。
看看冷小姐,我的念头在不断的动摇。上次跟她见面,虽然时间不长,但从她的话里,我能听出来,她知道不少关于七面佛还有陆千机的事情。
而且,冷小姐显然也是顺着这两条线索在不断追查的。
对我来说,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有用的线索。
我想着,这也没什么可犹豫的,打开管子看看而已,又不会真的贪图她什么东西。
我终于战胜了自己,把小管子的塞子给弄开了。
管子里面,是一卷薄的几乎半透明的纸。这种纸应该是特制的,不仅薄,而且非常柔韧。
纸卷只有两厘米宽,十厘米长,上面隐隐约约有一些很模糊的字迹。
我小心翼翼的把这卷很薄的纸打开,纸是特制的,写字的笔墨估计也是特制的,只在纸张上留下了很淡的痕迹,对着火光,才能看个大概。
接下来,我就傻脸了,纸条上是一串英文。
我没有正经上过学,能认识一些汉字,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这一串英文看的我头晕,根本就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冷小姐不管从长相还是谈吐上都能看得出,纯正的中国人。可中国人为什么要用英文书写,难道准备接收这张纸条的是个老外?
如果放到前些日子,我可能还不会想那么多。只是跟陈三深入交谈了一次之后,让我知道了那本英文笔记的往事。
我记得很清楚,陈三说了,书写那本英文笔记的人,叫施文声。陈三当时还诧异过,为什么中国人非要用英文来记录笔记。
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张小小的纸条上,可能是一条很关键的信息。
我心里急的火烧火燎,但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再着急也没办法。
冷小姐现在没有苏醒,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必然会想起小管子。我打算把纸条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字母给抄下来,手边却没有纸笔,匆匆忙忙的寻找了一番,我干脆拿过自己已经被火堆烤干的外衣,反过来之后平铺在地上,用木炭一笔一划的抄录下来。
我没学过英语,尽管单个的字母看着不复杂,可我害怕抄错,又害怕冷小姐突然苏醒,就跟做贼似的,战战兢兢的抄。
抄到一半儿的时候,冷小姐突然动了动,我赶紧把衣服卷了起来。
“我是安然……妈妈,我是安然……你不要走……”
冷小姐的眼睛没有睁开,仿佛说着糊里糊涂的梦话。
然而,我能看见,她的眼角,竟然流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妈妈……不要丢下我……好吗……我求求你……求求你……”
冷小姐可能是在说着昏迷中的胡话,可她此时的声音,带着哭腔。就仿佛一个即将被全世界都抛弃的小女孩儿,在苦苦的哀求,哀求不要丢下自己。
我重新铺开衣服,继续抄写,可总是心不在焉,抄几个字母,忍不住就抬头看看冷小姐。
她的话,好像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我的内心最深处。
我不会忘记,当年母亲过世的时候,我和小雪有多么伤心,多么难过。那时,我似乎隐隐也有一种感觉,感觉所有的人都嫌弃我们,所有的人都不要我们。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的童年是可怜的,听到冷小姐的梦话,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只是把孤傲高冷,当成了一层壳,在这层壳里,其实住着一条孤独又凄惶的灵魂。
我把纸条上的字母都抄完了,为了防止有错,专门又一个一个的对照着看了一遍。等确认无误,我把纸条轻轻卷起来,重新塞到那个防水的小管子里。
火堆将要燃尽了,我又去找了些木柴。朝火堆里添柴时,冷小姐一直都在喃喃的梦呓。
她来来回回念叨的,就是那么几句话,可能在她的记忆里,失去,是自己永远挥不去的阴影,抹不掉的伤痕。
我去看了看冷小姐,手一碰她的额头,就感觉很烫。两个人在冰凉的河水里被困了那么久,她的身体本身有不太好,现在肯定是发烧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我随身只带着一些白药,却没有头疼脑热之类的药物,她现在一发烧,算是要了命了。
我必须得带着她走,没有药的话,一直高烧下去,也是大事。
我急忙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冷小姐背在身上。
或许是这么一搬动她,她恢复了一点意识,趴在我背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给你的……给你的东西呢……”
“那不是你让我送到平安集吗?我帮你送就是了。”
“给我……”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冷小姐一恢复意识,立刻就想到了那张纸条。
我本来还想逗她两句,可看着她现在的状态,就什么都没说,把那只小管子交给了她。
“去……去咱们昨天出事的那段河道……我的背包在河道附近……背包里有药……”
我苦笑了一声,当时从上游随波逐流冲下来,也就十几分钟,可背着她走回去,不知道得走到什么时候了。
我不确定河道两岸还有没有七面佛和沙河会的人,仗着熟悉地形,就在各种犄角旮旯里走来走去。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走到村子附近的那片河道时,我全神贯注的观察了一下。
漂浮在河湾里的那十多个人,现在已经无影无踪,不知道是被卷入了水里,还是被冲到了下游。
冷小姐昏昏沉沉的,给我指路,河道东岸不远处,有一条土沟,那是历年来黄河泛滥发洪水的时候冲刷出来的,跑到土沟的最深处,在贴着角落的地方,有一个土洞。
冷小姐的背包藏在这儿,她从背包里取了药,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她的后背处,浸染着一片血迹。
“你后背这里受伤了?”
“前段时间的伤,本来……本来伤口快长好了,又……又撕裂了……”
“快把衣服脱了,伤口跟衣服黏在一起会很麻烦,我这里有白药,给你用。”
“我知道……”
冷小姐吃了药,默默的靠着洞壁,一动不动。
“你赶紧脱衣服啊!”
“怎么脱,就在你眼前脱吗。”
“抱歉抱歉,我疏忽了。”我的脸一红,赶紧退了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小洞里没有动静,我害怕她突然又昏厥过去,就开口问了问。
“你不是又昏过去了吧?”
“没有,我问你,你处理过外伤的伤口吗?”
“肯定处理过啊。”
“那你会闭着眼睛处理伤口吗?”
“啥意思?闭着眼睛处理伤口,你玩儿呢?”我回了一句,立刻反应过来,她的伤口在后背,自己肯定没办法上药包扎。
“那……那你进来吧,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这是你让我进来的啊,我不会随便乱看,你也别拿这个说事儿。”我慢慢的钻到洞里,一眼就看见冷小姐脱掉上衣,背对着我,坐在地上。
她后背的伤口,大概七八厘米长,很明显的刀伤。
我的目光一扫,又看见冷小姐的左肩上,有一片纹身。
这一瞬间,我的目光呆滞了。
她肩膀上的纹身,让我感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