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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侠女 第二十一章 妖娆少妇果能倾城卖唱盲叟实为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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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命总统五省兵马的领侍卫内大臣、子爵德楞太,正在升帐理事。四川提督穆克登布,将军明亮,总兵袁国璜、阿哈保、赛冲阿、诸神保,以及众多的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等等,尽皆肃立两厢。接到圣旨以后,德楞太派出许多探马,已经探明义军的动向。根据探马报告,襄阳黄号义军李全一部,从西安附近撤走后,被陕西巡抚秦承恩调集大军,围困于安康附近。林开太前往救援,也陷入了重围。王聪儿接到告急信后,率大军离开杨家坪,前往陕西解围。留下范人杰一万人马守卫杨家坪,曾大寿因棒疮复发,行走不便也留下守城。义军还给静凡、田牛留下五千人马,屯扎在伏虎沟,保护屯积在山洞中的粮草,同时四出筹集粮草以备军用。德楞太经过考虑,采纳了陈夫之的建议。大军权且驻扎在郧阳附近,在等待直隶、山东、山西三省兵马和两万苗兵,及盗马贼组成的骑兵助剿队到达的同时,先设法袭击义军基地杨家坪,如有可能,再进击伏虎沟。在采取军事行动以前,为了重振军威,德楞太决定升帐处理几件大事。

德楞太见众将肃立,越发得意。威严的目光,从头到尾,把众将逐个审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明亮的脸上。德楞太用低沉的声音唤道:“明将军。”

明亮赶忙出列,躬身施礼:“标下在。”

“你可知罪?”

“我奉命在钟祥防守汉江渡口,阻止教匪西渡,因寡不敌众,为教匪所败。”

“据我所知,教匪先锋只不过引兵五千,而你率军两万,竟然一败涂地,难道你还无罪吗?”

明亮沉默不语。心中说,我两万人为义军所败,你十万人不也照样输吗?当然他不敢当堂质问德楞太。但是他却敢攀咬王开。他想,王开是德楞太妻弟,若徇私庇护王开,就责怪不得我明亮。于是说:“我战败固然有罪,但也有失守渡口之人,并且甘为教匪充当走卒,诳开杨家坪城门,使教匪兵不血刃,垂手而得杨家坪,这样人又该当何罪呢?”

德楞太顿了一下:“你莫非指的总兵王开?”“大帅明白。”

“王开之罪,我自然也要追究。如今且先论你的罪责。”

“并非标下不信,只恐大帅不能秉公而断。”明亮抬高声音说,“王开论罪,理当问斩,大帅若能对他明正军法,我明亮甘愿领罪!”

德楞太微微冷笑:“明大人,你以为本帅不能大义灭亲吗?昔日杨延昭辕门斩子那是假的,我受当今重托,决不会废军法徇私情。来呀,把王开押上来!”

立刻,有两个校尉把王开押上来,当堂按倒跪在德楞太面前。王开似乎挣扎着要抬起头来,又被校尉狠狠按了下去。

德楞太说:“王开,你身为总兵,奉军令守卫天河渡口,不思克尽职守,每日狂赌乱饮,致使渡口失陷,又甘心为贼驱使,骗开杨家坪城门,使教匪轻取杨家坪,按罪理当斩首!”

众将全都冷眼旁观,德楞太惧内是尽人皆知的,他们不相信德楞太真能把王开如何,因此谁也不吭气,无人求情。

陈夫之从旁座上站起来说:“大帅,王开罪固当斩,但他官居总兵,以往也曾为国立功。再说,教匪放他回来,意在借刀杀人,让我们自己残杀。真要斩首,岂不正中教匪奸计。”

“师爷之言差矣!”德楞太说,“军令不严,何以指挥三军?昔日戚继光曾斩亲生之子,军令严明,戚家军方能百战百胜。今日定斩王开,谁要求情,与王开同罪!推出去,斩首示众!”

众将见德楞太真的要杀,纷纷跪倒说:“两军交锋,正用人之际,望大帅饶他性命,许他带罪立功。”

德楞太故作为难地说:“领兵全在赏罚分明,方能号令三军。常言说军令如山,孙武子演阵斩美姬之事,我们尽知。王开若非我之妻弟,尚可从宽,我若真把他开脱,诸将心中必有不服者,又何以服众?”

众将齐声说:“大帅号令严明,执法如山,我等心悦诚服,只求免王大人一死。”

德楞太长叹一声:“咳!也罢,看在众将面上,赏他个全尸,用白绫将王开勒死!”说罢,用袍袖掩住了面孔。

两个校尉架起王开,拖出帐外。少时,把王开勒死后,抬进尸体,当堂验明。德楞太掩面哭泣,挥手叫抬走埋掉。众将一见,都不禁油然起敬,也有人心生疑虑,但又不能不信。

明亮见德楞太真的杀了王开,不免着慌,后悔自己不该当堂攀咬,逼得德楞太无路可走。这一来,德楞太必然迁怒于自己。虽然自己身为广州将军,官职与德楞太不相上下,只略低一些,但此刻德楞太掌握生杀大权,看起来,这一关是不好过了。明亮急忙主动说道:“大帅,方才标下失言,请大帅重责,我虽死无怨。”

德楞太拭去眼角之泪:“明将军,非是本帅责你。两万大军,对付五千教匪,本来绰绰有余,你却一触即溃。统兵将领若都如此,匪乱何日得平?你我同为领兵大将,深受皇恩,理应为国出力。你太不该玩忽军情,而有过失又不思悔改,反以王开要挟本帅。姑念你为国征战多年,免去死罪。”

明亮忙说:“谢大帅不杀之恩。”

德楞太又说:“死罪免过,本当责你八十军棍,但念你身为大将,带伤难以为国立功,故而本帅格外开恩,活罪也免。”

明亮赶忙又施礼:“谢大帅,今后标下一定誓死报效大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德楞太看着众将得意地说:“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身为统兵将领,受朝廷厚禄,理应不惜马革裹尸,为国分忧。当今为平教匪之乱,拨银增兵。望众将莫负圣望奋勇杀贼,为国立功!”

众将齐声回答:“情愿效命!”

德楞太又当众宣布,把嘉庆从内库拨来的二百万两饷银,分给众将各军一些。众将一听,无不奋发踊跃,誓死血战,舍命争先。

这时,德楞太又吩咐一声:“把教匪刘启荣押上来!”立刻,两个校尉押着五花大绑的刘启荣来到堂上。

德楞太一拍桌案:“大胆教匪,见了本帅为何不跪?”

刘启荣昂然而立:“别说你是德楞太,就是到了金銮殿,我刘启荣也决不屈膝!”

“刘启荣,你在教匪中也位列首逆,罪恶昭著,理当斩首。倘若肯归降,为朝廷出力,领人赚开杨家坪城门,不但可饶你不死,而且还给你官职,你意如何?”

“德楞太,你是在白日做梦!我大铁锤刘启荣宁可掉头,决不弯腰!”

“难道你就不怕死吗?”“怕死就不入白莲教!”

德楞太对刘启荣已经多次施用酷刑,皆一无所获,他知道面对刘启荣这样的铁打汉子,再多说也没用,便下令将刘启荣钉死。何谓钉死?这是当时朝廷处死白莲教徒的一种极刑。德楞太因为审了刘启荣几次,挨了几顿臭骂,今天决意要治一治刘启荣。辕门口,早已立好了一堵木墙。刘启荣被四个彪形大汉推到木墙前站好,双手、双脚、腰部、颈部,全都被皮带扣好,使刘启荣整个躯体成“大”字形紧贴在木墙上。与德楞太恰好相对,距离约三、四丈远近。

德楞太大声问:“刘启荣,你服不服?”

“德楞太,爷爷怕死就不当白莲教!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有啥法儿你就使吧。”

德楞太哼了一声:“动刑!”

只见一个行刑的大汉,手拿一把一尺长的短剑,看准刘启荣左手手心,狠狠刺进去。刺透以后,又用手中的木锤敲打几下,短剑钉牢在木墙之上。一阵剧痛,直入刘启荣骨髓。他咬紧牙关,不出一声,鲜血顺着手心,象泉水一样流下来。

德楞太凶狠地问:“刘启荣,你降不降?”

“德楞太!你个狗娘养的,老子到了阴曹地府也放不过你!”

德楞太一挥手:“钉!”

刘启荣右手也被钉上了,接着双脚也钉上了短剑。彻骨钻心的疼痛,使刘启荣已然昏死过去。他的脚下,汪了一大摊殷红的鲜血。这情景,使帐下众将都不寒而栗,有的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德楞太阴沉着脸对众将说;“你们都已目睹,这个死法可不是好受的。此后同教匪作战,谁要敢畏缩不前,临阵脱逃,与教匪同罪,一律钉死!”

众将战战兢兢地回答:“我等不敢懈怠,一定浴血死战。”

德楞太得意地“哼”一声,吩咐将刘启荣处死。于是,又一柄短剑从刘启荣心窝处钉进去,这个骁勇善战的义军首领,直到死也未向敌人低头,就这样英勇壮烈的就义了。

退帐以后,德楞太来到后帐,见陈夫之跟进来,迫不及待地问:“师爷,王开在哪里?”

陈夫之嘿嘿一笑:“大帅放心,我把他送回原郡隐居,下水船已走出几十里了。”

原来,方才被白绫勒死的并非真王开,乃陈夫之的李代桃僵之计。事前陈夫之在兵士中挑了个身形面貌俱与王开相象之人,许以重金养家,把他扮成王开替死。陈夫之怕这个兵士临时后悔,又先把他的舌头割掉,使得德楞太演了一出假斩真杀的把戏。

德楞太含笑称赞说:“陈师爷,你可真是足智多谋。”

“大帅夸奖,为大帅效劳,理当尽心竭力。”陈夫之又说,“大帅,红珠之事也该办了。”

“对,马上就发落她。”德楞太吩咐去带红珠。

少时,红珠带到。她自从被陈夫之接到军中,对世事似乎更心灰意冷了,风流妖艳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眼角,也多了几线愁丝。她站在德楞太面前一言不发,似乎置一切于不顾,把自己的生命,也不当一回事了。

德楞太单刀直入地问:“红珠,你可想念母亲与兄妹?”

“想念又怎么样?”近来,她确实渴望见到人世上她仅有的三位亲人。

“你想知道他们的处境吗?”德楞太觉得,陈夫之的计策大有希望。

红珠冷冷地答:“想知道又怎么样?”“我可以告诉你。”

“他们还不是在京城里过太平日子。”

“嘿嘿!”德楞太加重语气说,“他们已被捕入狱了。”“啊!”红珠吃了一惊,随即摇摇头,“我不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他们当真在牢中受罪,只怕是性命难以长久!”

“他们不犯王法,为何入狱?”

“可你却犯了灭门之罪!”“我?!”

“对,就是你连累了他们!”德楞太这句话,象重锤猛敲红珠的心。

“不,不!”红珠几乎喊起来,“我没有连累他们,是我当初卖身救了他们!”

德楞太一阵冷笑:“红珠,你委身于教匪曾大寿,就是甘心为贼,自然要全家抄斩,祸灭九族!”

“什么!你们把我也当成了匪首?”“匪首之妻,当然是首逆。”

“啊!”红珠几乎有些支持不住了,“难道真是我连累了他们?”

陈夫之看准时机说道:“红珠,你虽然连累了他们,但是,你还能救他们。”

“我?”红珠似乎未听懂。

德楞太问:“你想不想救亲人出狱?”“想又怎么样?”

“我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红珠问,“叫我干什么?”

“红珠,目前王聪儿大军已经入陕,曾大寿与范人杰留守杨家坪,你若回到曾大寿身边,劝他献城归降,我给他总兵之职。”

“我呢?”

陈夫之说:“事情办成,赏你千金,愿随曾大寿过活,也有荣华富贵;不愿随他,听凭你另择高门,你的亲人当然全都出狱。”

“我再回去,只怕曾大寿不信。”

陈夫之说:“曾大寿酒色之徒,只要你温柔多情,他还不服服贴贴。”

“但不知要何时动手?”

“当然越快越好。”陈夫之说,“七天后,我去听你的消息。”

红珠问:“我们如何见面?”

陈夫之想想说:“我扮成卖唱盲人,混入杨家坪,打听到曾大寿的住处,便在附近卖唱,你听到我的声音,以听唱为名叫我进去,岂不方便得很。”

红珠想,自己的处境如此,反正也这样了。为了救出亲人,姑且试试看吧,就点头应允了。

陈夫之见红珠答应了,当即安排叫红珠沐浴更衣,并安排车轿送红珠去往杨家坪。

这一天,曾大寿站在杨家坪南门城楼上,正无聊地闲望,忽见大路上抬过来一乘小轿,直奔城门而来。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轿帘突然掀开了,里面闪出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曾大寿觉得面熟,正想细看,那张脸又缩回轿里不见了。他心中好生放心不下,急忙跑下城楼,向城门口奔去。

守门的义军正拦住轿子盘问:“下来,我们要盘查。”

轿里传出娇滴滴的燕语莺声:“你们胆敢拦我,我是曾副元帅的夫人,快叫曾大寿来接我!”

曾大寿几步奔上前,掀轿帘一看,果是红珠在内,不禁大喜。忙喝开门军,让轿夫飞也似地把红珠抬到了他的住处。

红珠与曾大寿在房中坐定,脸上先浮起一团柔情媚意,曾大寿不觉神魂飘**。自从失散之后,曾大寿魂飞梦绕,朝思暮念。他忘不了那缠绵的体贴,甜蜜的温柔。此刻,这令人心醉的目光,又在看着他。这目光里,有喜?有恨?有爱?有怨?也有挑逗?曾大寿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刚要扑过去搂抱,范人杰怒气冲冲地闯来了。

范人杰是得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他不管曾大寿冷眼相对,朝直走向红珠:“我问你,从何处而来?”

“郧阳。”

“你住在何处?”

“被官军拘押。”

“因何得以脱身?”

“是我把德楞太灌醉,逃了出来。”

“一派谎言,”范人杰说,“你分明是官军派回来的奸细!”

红珠神色不变:“范元帅,怎见得我是奸细?常言道,捉贼要赃,捉奸要双,你拿出凭据来!”

“这,这……”范人杰一时间被问住了。

红珠站起身,挪着碎步,走近曾大寿,冷笑几声。火辣辣的目光,射向曾大寿不知所措的脸,娇脆的莺声,连珠炮般吐出樱唇:“我算是错投人了!我悔不该嫁与你这样一个无能无为的男人!自从失散后,我被囚官军营中,为你保贞洁,挨了多少打和骂!夜雨中,残灯下,我为你忍受了多少铁窗寒牢、凄凉愁苦?为你流下了多少凝血含悲、相思泪水?想念你,度过了多少不眠长夜直到鸡啼?好容易逃生回来,实指望与你同偕鱼水,谁料你竟然坐视我被诬,袖手旁观,无情无义,真叫我一片痴情化成灰!你枉为七尺男儿汉!似这样,我不如碰死堂前,以明心迹,免得叫你为难!”红珠直说得气喘不休,泪流粉面,看着粉壁,挺身碰撞。

曾大寿急忙上前抱住:“夫人,莫寻短见,一切有我作主!看谁敢把你如何?”红珠就势偎依在曾大寿胸前,似乎很委屈的哭个不住。

范人杰见曾大寿一副拚命的架势,心想,说红珠是奸细又无把柄,带走她曾大寿定然不依。总教师临行时嘱咐,对曾大寿要多加小心,也要多加帮助,此刻闹翻,曾大寿必然拚命,红珠也不服。且暗中派人监视,不怕他们搞鬼。想到此,范人杰说:“红珠,你说不是奸细,果真不是倒好。可是,我把丑话说在前,谁要是暗中弄鬼,我的钢刀可不讲情面!”说罢,范人杰走了。

范人杰一走,曾大寿把红珠抱至**,伸手便解裙带。红珠轻轻打他一个耳光,笑里含嗔说:“你休在我面前无礼!”

“你,这是为何?难道变心了不成?”“我不能呆在这里,我要走。”

“走?”曾大寿张开双手,拦住红珠去路,似乎怕她会飞了,“你口口声声回来找我,怎么又走呢?”

“我若不走,怕被范人杰当奸细杀了。”

“他敢!有我在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曾大寿拍着胸脯说,“他的刀是吃荤的,难道我的刀是吃素的!”

“我不信你有这样的胆量,看你在范人杰面前那副狗熊样吧!”

“你真的信不过我!”曾大寿拔出刀,“我这就去找范人杰算帐!”

红珠见他被激起火气,拉住他说:“哪个要你现在就去拚命,只要你以后听我的,不叫我受气就行了。”

“我敢赌咒,你叫我干啥我干啥,叫我上东不上西,叫我打狗不撵鸡。”

红珠故意叹口气:“就怕由不得你呀。”

“怎见得!我曾大寿可不是省油的灯!”

红珠往曾大寿身上靠的更近一些:“常言说,最近莫过夫妻,我才直言对你说,我看白莲教根本就信不着你。现在,刘启荣已经死了,你们牛栏山的人,往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王聪儿既敢打你五十军棍,难保她今后不会找个借口把你杀掉。我担心咱夫妻二人,今后有性命之忧。”

曾大寿听得不住点头:“这一层我也担心。可是,该怎么办呢?跑了又无处投奔,回牛栏山也不行了,没人没粮,还不叫白莲教追去杀死。”

“我倒有个好主意,不知你肯不肯听。”“你的话我岂有不听之理,快讲与我。”

红珠先是迷人地媚笑一下,把粉面紧贴在曾大寿那麻坑累累的脸上,在他耳边娇声浪语地说:“我们莫如去投奔官军。”

“投官军?”曾大寿一愣,继而说,“官军能要我?还不杀了我!”

“不但不会杀你,还要封官给赏。”“我,不信。”

“我对你实话实说了吧。”红珠觉得火候已到,莫如趁热打铁,“昨日,德楞太亲自放我回来,他说敬你是个英雄,特地让我来劝你改邪归正,投奔官军,重加封赏。”“真能封赏?”

“你就别再三心二意了,你在这里净吃下眼食,而且白莲教怎能成气候,没啥指望。投过去,有个前程,富贵一生,我们夫妻也能白头到老。他们说,你若能献城降顺,给你个总兵当。”

“总兵!真的?这可是二品武职呀!”

红珠甜蜜地一笑:“我就等着跟你当二品夫人了。”

“好吧。”曾大寿拿定了主张,“咱们今晚就献城!”

“看把你急的!”红珠用食指戳一下他的脑门,“我得给他们一个回信呀,官军不来,你把全城献给谁?”

“你可要快点,说干就干,夜长梦多。现在正好是我把守南门。你这一来,说不定哪天范人杰一起疑心,从城门口把我撤下来。”

“你别慌,我比你还急,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动手。”红珠又说,“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头,你可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从今日起,不许饮酒,以免酒醉露出马脚。”

曾大寿点头应承:“你放心,我不会拿脑袋开玩笑。”

一转眼,五六天过去了。红珠屈指算来,与陈夫之约定见面的日子到了。这些日子,她比几年还难熬。日夜提心吊胆,害怕出了差错。真要露出破绽,就一切都完了。这天吃过早饭,她就不住地侧耳倾听,街上可有卖唱之声,真是坐立不安。曾大寿见她出来进去的难以消停,奇怪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红珠不告诉他,只说自己心烦意乱。

曾大寿一连五六天没喝酒,实在忍不住了,央求道:“夫人,今日我见你心烦意乱,咱夫妻莫如小饮几杯,少解愁烦。”

红珠想,少饮一些无妨,正好借酒稳稳自己的心神,就说:“可要少饮,不得超过三碗。”

“你放心,我决不会吃醉,我有一二十斤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

于是,红珠和曾大寿摆上几样菜肴,就慢酌对饮起来。

刚喝了一杯,范人杰又突然来到了。曾大寿气哼哼地也不说话,红珠知道今天是与陈夫之会面的日子。于是,笑盈盈地站起来说:“哟!今天刮的什么香风,把范元帅吹来了,快请入座,一起喝两杯。”

范人杰说:“不,我想找曾副元帅商议一下军情。”

“什么紧急的事?”曾大寿说,“我今日身体不爽,明天再议吧。”

红珠在一旁却是十分热情:“范元帅,既然赶上了,无论如何也在一起喝两杯。”她嘴里这样说着,眼睛却在看着曾大寿,示意他快把范人杰打发走。

曾大寿把酒杯一说:“范元帅,我今天不舒服,改日再议吧。”

“军情如火,不能耽搁。”

红珠见范人杰不肯走,暗暗着急。就在这时,后面街上传来了一阵吱吱拉拉的胡琴声,伴随着传来一个男人的沙哑卖唱声。唱的是:“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巧梳妆,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粉墙,五鼓夫人知道了,六花板拷打小红娘……”红珠不觉一惊,这分明是陈夫之在唱,唱的正是与她约定的暗语呀。这该怎么办呢?范人杰又偏偏在场。那边,又说了几遍,曾大寿还是不去,范人杰还是不肯走。外面,陈夫之唱过去又唱过来,已经唱了两遍了。红珠用眼色示意曾大寿,叫他起来随范人杰同去,曾大寿偏偏不领会,只是撵范人杰走。这一来,红珠不得不直说了,她瞪了曾大寿一眼:“范元帅找你,有紧急军情商议,你理应就去,不该推三阻四,还不随范元帅快去!”

曾大寿这才明白红珠的意思,站起来说:“好吧,范元帅,咱们走吧。”

曾大寿要走,范人杰反倒坐着不动了,他觉得这里面好象有什么文章,红珠为什么急于让他走呢?于是,想坐一会儿,看看虚实,便说:“不急,方才承蒙你们再三相劝,我倒真想喝两杯再走。”

红珠见此情景,知道再张罗叫范人杰走,必然使他生疑,就若无其事地说:“范元帅既然不急了,又肯赏脸,就请多喝几杯。”说着,给范人杰斟满一杯。这时,外面的陈夫之已经唱过第三遍了,红珠怕陈夫之着急,或者径自走了,眼珠一转说:“范元帅难得在此饮酒,我听外面有个卖唱的,我去把他叫来,给唱两支小曲,好助酒兴。”红珠的打算是,借此出去,在外面和陈夫之把当说的话说了,再往里一领,陈夫之糊弄唱一段,一打发走,就万事大吉了。哪知道,范人杰却说,叫个卖唱的,不需红珠亲自跑腿。却打发手下的兵士出去叫。红珠怕范人杰生疑心,也不好硬争着自己去。

少时,兵士把卖唱的领来。离桌五尺远,给他一个凳子坐下。范人杰见这个卖唱的,足有五十多岁了,双目皆盲,两个眼皮往下耷拉着,眼球在里边“叽哩咕噜”直动,仄着耳朵细听屋内的声音。卖唱的瞎子,在附近来来去去唱了三遍,引起了范人杰的疑心。他不待红珠开口,抢先问道:“卖唱的,你会什么?”

红珠接着说:“我说瞎子,这是我们范元帅问你呢,你要老实地回答。”

陈夫之明白这是红珠告诉他加小心,便说:“会的不难,难的不会。”

“你是唱小曲呢?还是说大书?”范人杰又问。

陈夫之答:“大书不大,小书不小,大小全来,全能说好。”

“你的口气可不小。”范人杰仍在盘问,“大书你会说什么?小曲你会唱哪段?”

“上自三皇、五帝、夏、商、周,下至秦、汉、隋、唐、宋、元、明,以至皇帝王侯,忠臣良将,才子佳人,烈女节妇,我一概能说,能唱。”

“哟!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红珠怕范人杰问起没完,陈夫之露出破绽,接过话来说,“但不知唱一段要多少银钱?”

“分文不少,百两不多,听得高兴,任凭赏赐。”

“你这个卖唱的,倒挺会说,你就唱一段吧。唱得好了,重重有赏。唱得不好,乱棒打出。”

陈夫之忙说:“管保叫元帅和夫人满意。”说罢,拉动胡琴,唱了起来:金乌方坠玉兔升,寒来暑往夏复冬。古往今来多少事,是非成败后人评。

我不唱妲己乱国殷纣灭,也不唱褒姒烽火戏群雄。我不讲西施吴宫强作笑,也不讲如姬窃符发救兵。

我不说霸王别姬千般意,也不说昭君出塞万种情。我不道貂婵拜月忧国事,也不道贵妃醉酒恨玄宗。

我不叙代父从军木兰女,

也不叙龙女牧羊在洞庭。

我不言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也不言梁红玉击鼓战金兵。我不表白素珍借伞西湖畔,也不表崔莺莺西厢会张生。

“别唱了!”曾大寿一拍桌子,“这也不唱,那也不唱,你到底唱啥?”

“元帅息怒,这是引子。引子唱完,便是正文。”

“唱的如狼嚎鬼叫,就象哼唧唧牙疼,我算不听了!”曾大寿说。

红珠说:“我每天在家,简直要闷坏了,今个我可要好好听听,也好消愁解闷。范元帅可愿意听下去?”

范人杰听了一阵,早就腻烦了。心说,看样子这个瞎子是个真卖唱的。别在这等了,以免耽误了正事,就对曾大寿说:“曾副元帅,你要是不想听了,我们走吧,好去商议军情。”

“走就走,什么了不起的屁事!”曾大寿抬腿先走,范人杰随后,二人很快出门去了。

范人杰、曾大寿一走,陈夫之也不再装瞎卖唱了,他与红珠立刻说起劝降献城之事。陈夫之闻知红珠已将曾大寿劝妥,甚为高兴。当时约定,今夜三更以红灯为号,届时曾大寿升红灯献城。计议停当,陈夫之匆匆离去。

陈夫之走后不久,曾大寿就满面不高兴地回来了。红珠一见忙问:“你因何不乐?范人杰找你商议何事?”

“咳!”曾大寿叹口气坐下,“范人杰说,有一支官军,约为两万人,已经到了天河渡口。他说怕官军万一来攻城,四门都要加强防守。还说,为了叫我等官军来时好出城对敌,就不叫我守城门了。”

“什么!”红珠听了此话,真不亚于五雷轰顶,“你说什么?”

“范人杰说,守城门日夜不得休息,叫我把守城之事交与他的部下,让我领一支人马养精蓄锐,准备迎战官军。”

“这明明是信不过你。”

“我早就怕这一手,催你快些与官军接头,你总不急,结果叫范人杰占了先。”

“咳!”红珠无限焦急地说,“我已与那边说妥,定于今夜三更献城。”

“这便如何是好!?”曾大寿一听更急了。

停了一会,红珠问道:“范人杰叫你把城门交与他手下之人,你可曾交割?”

“还没有,”曾大寿说,“定于晚饭后交割。”

“好了。”红珠有了主意,“既然如此,你就拖过今晚。”

曾大寿一听,也明白了:“对,我先不交,只要拖到三更天,大功告成,我们就不怕了。”

二人打定主意,曾大寿索性暂且不到南门去了。晚饭过后,范人杰不见曾大寿到南门交割防守事宜,便亲自到他的住处寻找。红珠说他饮酒过量,醉的不省人事,曾大寿也佯醉不起,范人杰无奈,只好离去。心想,今晚谅来不会出事,明早再换人防守不迟。

三更将至,曾大寿与红珠二人双骑,悄悄离开住处,径往南门。范人杰派的巡夜哨官,看见曾大寿去往南门,急忙去报告。守卫南门的,还是曾大寿部下,见他来到不知何事?曾大寿说,他有重大急事要连夜出城,当即放下吊桥,并把带来的红灯挂于城楼之上。然后,飞步下城,去开城门。方拉开门栓,打开一扇门,未及上马,范人杰已匆匆赶到。一见此情,范人杰大喝一声:“曾大寿,你要做甚?往哪里走?”

曾大寿也不答话,上马便欲出城。可是,范人杰已飞马追上,大刀凌空劈下,曾大寿措手不及,当时被斜肩带背劈为两半。红珠一惊,从马上跌落下来,不等她爬起,埋伏在城外的五千官军骑兵,在明亮率领下已抢进城来,眼见得把红珠踩于马下,踏为肉泥一般。范人杰急忙指挥义军迎敌,但是义军仓促应战,再加上官军源源涌进。范人杰料到难以坚守,再战下去,只能徒叫战士死伤,只好挥刀杀出,率军从北门而走。官军随后掩杀,义军死伤惨重。待杀出城来,范人杰一看,身后跟随的义军仅有五、六千人,损失将近一半。回头望去,只见杨家坪火光闪耀。范人杰觉得,那漫天大火,比烧他的心还要难受。不由深深悔恨自己失职,只好带领人马往伏虎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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