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衡阳雁去,萧瑟金风又起,到了深秋天气。王聪儿率大队襄阳黄号义军入陕,在兴安将秦承恩打败,解了李全、林开太之围。不久,德楞太就督率大军追赶上来。当时,王聪儿与李全合兵后,共有七万人马,而德楞太则率兵二十余万。其中,有新从直隶、山东、山西调来的精锐六万,有苗兵两万,和盗马贼组成的骑兵助剿队两万。王聪儿见德楞太来势汹汹,就与林开太分手了,由襄阳黄号义军把德楞太大军牵走。几个月来,襄阳黄号义军再次翻越险峻的大巴山,二次入川,转战在川、陕边界,且边战边走,飘忽不定。但是,始终没能摆脱德楞太的追击。以往,义军可以用专走崎岖山路,或连续急行军的办法,把追兵远远甩下。如今情况不同了,一是德楞太唯恐丢官罢职,死死咬住义军不放;二是他的骑兵力量大增,已有数万之众,便于追击;三是盗马贼们熟悉地形,惯走山路,由他们在前引导,官军不再走瞎路。
由于连续不停地行军、作战,义军得不到休整,伤病号越来越多,行军速度也越来越慢了。德楞太的官军,也被义军拖得精疲力尽。他们的步骑之间,常常拉开十几里距离。襄阳黄号义军的压力虽然很大,但他们牵制了二十多万官军精锐,给其它各路义军减轻了压力,使得他们得到了壮大和发展。因此,王聪儿倒是愿意牵着德楞太的鼻子多转几圈。
经过几个月的转战,襄阳黄号义军离川入陕,又从陕西回到了湖北。一日,襄阳黄号义军沿堵河来到了武当山南麓。这里,距天河渡口不到百里了,德楞太追兵的前锋,相距也不过十里路。
这时,先锋李全从前面来到中军,对王聪儿说:“总教师,我们不能叫德楞太跟到杨家坪,应该找机会敲他一下。”
“你说的我并非没有想过,如果不教训德楞太一下,他穷追不放,我们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打吧,官军四倍于我,列开阵势交战,正是德楞太求之不得的,我们则非吃亏不可。要打,除非有好的地势,打他一个埋伏。”
李全高兴地说:“我看前面山口地势险要,正好在此打一仗。”
王聪儿说:“好,待我们一起去看看。”遂打马与李全一起奔向山口。
这个山口,约有二十丈宽窄。堵河水沿东边山脚,向北注入汉水。除去河床、河滩,人马可行道路,仅剩六七丈宽。两侧山峰,险峻异常,从南面很难攀登。山口里的道路,随着河水七曲八弯,进山口不到一里路,河道就拐了个“之”字形的大弯。山口迎面,有一座高峰,象屏风一样,高高耸立。道路至此,呈直角拐向东,再沿着山脚向北。见此地势,王聪儿连声叫好,当即布置人马。她命张汉潮带一万人,占据山口东侧山峰,王廷诏带一万人占领西侧山峰,姚之富带一万人防守山口迎面山峰,王聪儿和其余首领,率军在山口里面屯营扎寨,把一个空****的山口,向德楞太敞开。
德楞太的四万马军先头追到,先锋阿哈保见地势险要,未敢轻进,报与德楞太知道。德楞太与陈夫之一起来到山口观看。但见山口空****,静悄悄,就连泉水的流淌声都能听见。
陈夫之说:“这样险要地势,实属少见,莫中教匪埋伏。”
德楞太道:“若有埋伏,怎会如此清静。”
陈夫之提醒说:“王聪儿用兵一向诡诈,大帅莫忘惠令牛角峪之败。前车之鉴,不可不记。”
“你提起前车之鉴,倒叫我想起古人司马懿。他被孔明空城吓住,结果坐失良机。我决不做司马第二!迟延下去被教匪逃脱,数月追击,岂不前功尽弃。”
“大帅理当慎重,请三思。”
“师爷不必多虑,且先派一万名骑兵试试虚实。”德楞太当即命阿哈保带一万马军出击。
阿哈保率军立刻扑向山口,直冲进去,毫无动静。到了迎面山下方要转路,突然震天价一声炮响,东西两侧和迎面的山峰上,眨眼间飘起无数旌旗。紧接着,炮声不断,火光闪闪,枪箭齐发,滚石如雨。只见阿哈保的一万官军人仰马翻,非死即伤。
陈夫之在马上连叫:“中计,中了埋伏!”
德楞太见阿哈保马军已有四成倒下,余者潮水般退回,在马上又下令说:“第二队上!”
赛冲阿率一万骑兵,迎着败兵冲了上来。退回的骑兵,无奈又都掉转马头,重又冲入山口。三面山上的枪炮、箭矢、石雨更加猛烈了,官军纷纷倒下。冲过的官军,又遇到王聪儿、李全等的阻击,迎头又挨炮火箭矢的杀伤,很难有存活之人。转眼,官军又有三四千骑倒下,他们冲不上来,只好又败退回去。
陈夫之怕德楞太再叫第三队上去送死,抢先劝道:“大帅,教匪占了地利,再冲下去吃亏更大,且撤下去另作商议吧。”
德楞太无可奈何地说:“叫他们多活一时。”
官军被打退了,山口前丢下了数千具尸体,义军上下无不拍手称快。几个月来,被德楞太穷追不放,受尽了窝囊气的义军,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气。王聪儿号令各军,一律分为两部,一部警戒,一部休息,她又趁官军不攻的机会,把众首领召集到大营议事。
王聪儿说:“方才我在山上看见,德楞太离山口三里扎营。敌营两侧都有松林,暗中悄悄用兵,那里可以埋伏。”
王廷诏说:“我们在此坐等,怎能将德楞太打败,若利用松林为掩护,今晚劫营,可奏大效。”
李全说:“德楞太久经战阵,陈夫之老贼狡猾,他们岂能不防。”
刘半仙说:“德楞太兵多将广,必然认为我们不敢劫营,这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姚之富说:“不把德楞太打疼,他就不会老实,今晚干脆偷袭一下,即便不能大胜,也能把敌营搅乱。”
王聪儿此时求胜心切,于是做了劫营决定。当下命姚之富领五千人马于二更天时,去敌营东侧埋伏,李全领五千人马,去敌营西侧理伏。待到三更时分,张汉潮、王廷诏、高均德、王光祖四人,引两万人马,悄悄出了山口,很快接近了敌营。众人发一声喊,象狂风陡起一样,杀进了敌营。
张汉潮马快,直奔飘着帅旗的大帐。他看见,德楞太与陈夫之尚在对棋,好不高兴,拍马杀进帐来。口中高叫,“德楞太,你的末日到了!”话音未落,张汉潮连人带马全被绊倒,四下伏兵齐起。王廷诏急忙上前来救。帐后,转出穆克登布等十几员大将,齐声说道:“教匪,你们上当中埋伏了!”迎住王廷诏等人便战。张汉潮未及爬起。便被乱刀砍死。姚之富,李全一见中计,急忙拚力向中间杀来。阿哈保、赛冲阿从两翼以重兵敌住,因此,两翼俱都冲杀不动。而德楞太又在紧急调拨军马,想把劫营义军包围。
王聪儿在高处望见劫营失利,忙叫放号炮收兵。众头领昕见号炮,纷纷领兵杀出敌营。王廷诏走在最后,穆克登布领十几员战将紧追不放。王聪儿领高艳娥等,急忙杀出山口接应。她擎弹弓在手,连打官军几员上将。两侧山峰上的义军,炮火、箭矢齐发,滚木、石块俱下,官军难以行进,穆克登布才只得引军退回。
劫营失利,又折了张汉潮,王聪儿闷闷不乐。德楞太二十多万大军紧跟在后,义军究竟该怎么办呢?要把官军打败,肯定是办不到了。原计划攻占杨家坪,也不可能了。即便占了杨家坪,德楞太也会大兵压境。那样,义军岂不又陷绝地。而再这样拖着官军绕圈子,义军自己也快吃不消了。王聪儿经过再三考虑,决定把队伍拉进南山老林。这样,义军就可变不利为有利。南山老林山高林密,义军入内,好比蛟龙入海,虎进深山,行动如鱼得水。而官军要进去消灭义军,有如盲人骑瞎马,决难奏效。漫说德楞太有二十多万人马,便有百万大军,也是束手无策。王聪儿打定主意决计全军撤入南山老林休整。为使大军安全迅速进山,她决定留姚之富、王廷诏领一万人,在此凭险据守。并告诉他们,至少要坚守一天一夜。
安排停当,王聪儿率大军昼夜兼程,奔赴伏虎沟。到达以后,先把伤号病员送入山中,然后领人在山口抢修石墙和寨栅,并派多数人马进山休整,挑选两万精兵屯扎山口,以防德楞太紧追进山。刚刚布置完毕,姚之富、王廷诏就领着人马来到了。王聪儿一看,一万人马只剩四成左右,将士们几乎个个带伤。他们身后不过几里路,黄尘漫天,人喊马嘶,官军的骑兵紧紧追来。王聪儿等人急忙把范人杰部接进伏虎沟口。这里,义军后队刚刚撤进,阿哈保和赛冲阿已领两万骑兵冲杀上来。义军早有准备,大炮、抬杆、火铳、弓箭一齐发射,把官军的攻击顶了回去。
德楞太大队来到后,立即重新组织进攻。他倚仗人多,向伏虎沟轮番猛攻,几乎不间断地冲杀,义军连喘息机会都没有。王聪儿见状,决定不再固守沟口,而把官军放进来打。在沟口阵地暗暗埋好了火药,然后带人突然撤走了。
义军突然把山口放弃,德楞太害怕中计,没敢贸然跟进。过了一个时辰,经过探马进去查看,证实义军已远远撤走,才叫前军进山。官军蜂拥而入,转眼便有一万多人进入山口。就在这时,伏虎沟两侧山上。突然射下数不清的火箭,落地后立刻把遍地茅草点燃,火光顿起,官军陡乱。争相躲避火舌;你拥我挤,马踩人踏。正混乱间,埋在地里的火药被烈火引燃。立刻,连珠炮一般的爆炸声冲天而起,震得山鸣谷应。官军的残肢断腿,满天乱飞,血肉横溅。被炸起的石块、碎尸雨点般落下。德楞太晚到几步,拣了一条命,他被爆炸的气浪,推出一丈多远。过了好一阵,惊魂方定。举目望去,遍地都是官军血肉模糊的尸体。德楞太越想越气,看见有个副将正在血泊中挣扎,向他呼救,他抽出宝剑,把这个副将一剑砍死。然后高高举起滴血的宝剑,声嘶力竭地喊着:“追!追!给我追!”于是,数不清的官军,象发疯的饿狼一样,顺着伏虎沟,往南山老林里扑去。
黎明时分,德楞太的中军来到了玄女庙附近,并在此扎下了大帐。折腾了一宿,官军早已是人困马乏,刚刚扎下营,就都进入了梦乡。二十多万官军,散布在各条沟里,就象遍地蝗虫,黑压压、密麻麻。猛然间,从四周密林里,一下子杀出来千军万马。喊杀之声,响彻山谷。官军们尚在懵懂中,义军已杀到面前,真如神兵天降一般,官军措手不及,大都抱头鼠窜,转眼间尸横遍地。等到官军组织好迎战,义军却又突然间全都撤走了。只见义军兵士手拄长竹竿,纵身三跃两跃,越沟过河,恰似长翅,瞬间便无踪影。德楞太望着惊魂不定的官军和浓密的丛林,干生气说不出话来。
早饭以后,官军分成数队开始搜山。起初,他们还保持着队形。后来爬山下坡,钻沟过岭,穿林蹬河,一个个衣服都被峭石树枝刮得稀烂。南山老林山岭相连,林海无际,官军在这茫茫林海,重重崇山中转了多半日,不但一个白莲教也没抓到,就连棚民也很少见。直到下午,阿哈保才侥幸发现一个石洞,从里面搜出一百多老幼棚民。
德楞太闻讯来到这些棚民跟前,他手中握剑,先把一个老者拽出来问道:“你说,教匪藏在何处?”
老人倔强不语,德楞太嚎叫一声,劈死了老人。然后又问一名妇女:“你说!”
“我不晓得!”妇女冷冷地回敬了一句。
德楞太又一剑劈死妇女,然后揪住一个十余岁的少年问:“你说不说?”
少年把小胸脯挺得高高:“我不知道!”
德楞太手起剑落,少年也倒在血泊中。就这样,德楞太一连砍死了二十七个人。他手上、脸上、衣服上,溅满了点点滴滴的鲜血。脚下躺满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珠似乎要从眼眶里冒出来。此刻,就连陈夫之都有些害怕,担心他杀红了眼。
第二十八个又带到德楞太面前,这是个五十左右岁的男人。前面二十七人的下场,早已使他心惊胆战,如今轮到他,不等问就先软瘫下去了。
德楞太抓住他的后脖领,把沾满血污的宝剑架到他脖子上:“你说不说?”
“说,说,我说!”他唯恐丢命,赶紧叫嚷不止。
德楞太脸上现出狰狞的笑;“教匪在哪儿?”
这个男人用手一指对面的山坡:“他们,藏在对面。”
德楞太举目望去,见山坡有二里长短,长满没人的蒿草,因为隔着一道断涧,从这里爬不过去。要想上去,需要绕很远的路。他看了一会,下令放火。官军立刻向整个山坡射出了千万支火箭,顿时,整个山坡就燃起了漫天大火。
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直冲霄汉,在山坡上的一个隐蔽的石洞中,掩藏着义军儿千名伤病号和女兵,浓烟往洞里一灌,他们可就受不住了。在洞里负责的高艳娥和缪超急忙领人用衣服往外扇着浓烟。王聪儿发现这里起火,急忙领人赶来援救。他们从四面突然向德楞太指挥的官军杀去。官军仓促应战,两军交手。义军手中俱拿一丈多长的竹竿,安着矛头,相距两丈远近,就可将官军刺死。而官军手中枪,对比之下不如烧火棍,义军的特殊武器明显占了上风,趁此机会,王光祖、高均德等,领人把洞中的伤病号很快转移走了。王聪儿见人已救出,一声号炮,交战的义军又突然撤走。只见义军兵士把竹竿一拄,纵身跳跃,飞过一道道山坡小溪,很快就消失在丛林中。德楞太望着如飞而逝的义军,无可奈何,干瞪眼睛。
闹腾到天晚,各路官军依然一无所获。而且,还损伤了一些人马,无不垂头丧气,只得原地扎营。可是,一夜之间官军休想有一刻安生,义军不间断地进行袭扰,弄得官军难以安宁,德楞太也一宿没有合眼。
夜间休整不好,第二天官军们个个无精打采,德楞太也大为泄气。想打一仗,义军又不露面。你没防备时,突然一阵乱箭射来,夜间更是干挨打找不着人。这样过了三天,官军一无所获。德楞太无奈只得退出了南山老林,但他并不死心,把二十几万官军全摆在山外,将出入南山老林的大小通道尽皆封锁起来,就连羊肠小道也不放过。
面对这种情况,王聪儿决定趁机叫队伍休整。她想,二十多万官军总不会长期滞留在山外。等把官军靠走,义军也养精蓄锐,元气大复,那时再杀出南山。这样,官军不进,义军不出,南山老林处于暂时的寂静。
因为眼下无仗可打,静凡也就想起了自己的心事。这日晚饭后,她见只有王聪儿自己在房中,便又提起了当年在青莲庵时的旧话:“聪儿,你和李全的事,究竟何时办呢?”
师父一问,王聪儿不觉脸红。本来,她与师兄李全彼此爱慕。只因为了白莲教“兴汉灭满”的大业,才暂时把个人的感情压下去。但是,在王聪儿、李全的心中,成亲只是个时间问题。但是近来,王聪儿觉得这事有些复杂了。因为最近她听到高艳娥的话里话外透露出对李全的爱慕。虽然高艳娥并未明说。此刻师父一问,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说:“这事,我还没仔细想过。”
静凡开始摊牌了:“聪儿,你父已故,师父作主。你与全儿志同道合,又彼此有意,趁此时无战事,何不办了,也了却为师一番心愿。”
王聪儿轻轻摇头说:“师父,如今大敌当前,我身为总教师,处理私事唯恐不妥。”
“成亲之后,正好并肩杀敌,于理无碍,你不必顾虑太多。”
王聪儿推托说:“师父,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静凡见王聪儿迟疑不决,心想,莫如叫李全再来与她挑明,看情况她心里还是愿意的。静凡想到此,起身去找李全。
王聪儿不知师父做何事去了,坐在房中正自思量,李全忽然来到了。不知为什么,今日两人见面,有些难为情。
王聪儿故作平静地问:“李先锋,你来了,请坐。”
“啊,总教师,你在做啥?”
“我,没什么事。”
李全想起师父方才的叮嘱,终于鼓起了勇气,称呼也变了:“师妹,方才师父与你说些什么?”
王聪儿不由脸红心跳,躲闪着说:“没讲什么。”
话既然开了头,李全也就不羞口了:“师妹,我们成亲吧!”
王聪儿又喜又羞:“师兄,你……”
正在这时,高艳娥嘴里哼着道情,象燕子一样飞了进来。她一见李全在屋,不觉脸红害羞,赶紧闭住了嘴,难为情地一笑。
王聪儿问:“艳娥,米发完了?”
“五天口粮,发放完毕,”高艳娥忘却了拘谨,恢复了活泼,“你们吃过晚饭了?”
“吃了,”王聪儿问,“你呢?”
“也吃了。”
一时间,三个人都觉得无话可言。李全更感到不得劲,就说:“你们坐吧,我还要回去看看。”说罢,匆匆走了。
高艳娥眉目含情地注视着李全的背影,青春的热血在周身奔涌。她早就在心里深深爱着李全,也早就想把心事告诉顶亲顶近的王聪儿。只因害羞,才几次欲言又止。如今,眼前只有她们二人,何不趁此机会把心事说出,让聪儿姐给拿个主意。
自己总闷在心里,何时是头呀?想到此,她叫了声“聪儿姐!”一头扑到了王聪儿怀里。
王聪儿感到很突然:“艳娥,你怎么了?”
高艳娥把头扎在王聪儿怀中,不肯抬起来:“聪儿姐,你把我当成亲妹妹吗?”
“看你说的,我们不是比亲姐妹还要亲嘛。”
“姐姐!”高艳娥把聪儿二字免去了,“我从小没娘,有心事也没处去说,如今,有了你这样的亲姐姐,我把心事告诉你,你一定高兴听。”
“艳娥,我们姐妹无话不说,有啥话只管告诉我。”“姐姐,你说,李先锋他,好吗?”
王聪儿心头一震,强自镇定着说:“你说李全吗,他,当然很好。”
“姐姐,你也说他好,那就更没说的了。”高艳娥的头在王聪儿怀里蠕动着,就象孩子偎依在母亲胸前,“姐姐,不知为什么,从见到他那一天起,我心里就一直放不下。我就是闭上眼睛,也总是看见他。姐姐,你说,我和他,行吗?”
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可叫王聪儿如何回答!李全对自己的一片深情,早就在烧着自己的心。而自己因齐林遇难受损的心,又多么需要李全的爱情来抚慰。可是,天真的高艳娥,偏偏也爱上了李全,而且爱的是那么真挚,那么情深。她把自己当亲姐姐一样倾心吐胆,自己怎能去刺痛她的心?这事,可实实难住了王聪儿。
高艳娥把头又拱了一下:“姐姐,你说呀,我和他行不?他会喜欢我吗?”
王聪儿无奈,只好回答说:“那你,当面同他谈一谈吧。”“姐姐,那可怎么说出口呀?”高艳娥使劲搂着王聪儿的腰,“姐姐,你替我传个话好吗?”
王聪儿又是一惊,高艳娥竟然要她做媒人,这可怎么办哪!
高艳娥等了一会,不见王聪儿回答,就抬起头扳着她的肩膀说:“好姐姐,你一定会答应我的!”
王聪儿苦笑着点点头:“好,姐姐答应你,你让我想想,该如何对他讲。”
“好姐姐,你真好!”高艳娥兴奋得紧紧搂抱着王聪儿。
这时,李全又转回来了。方才离去后,他想到王聪儿已有应允之意,心想应该趁热打铁,所以很快便去而复返。高艳娥一见,觉得这正是王聪儿为她传话的好机会,含情脉脉地看了李全一眼,便很快地躲开了。
王聪儿不知如何是好,微微低垂着头,半晌无言。李全感到奇怪:“师妹,你怎么了?”
“师兄,”王聪儿又急忙改口,“啊,李先锋,你坐。”
这“先锋”之称,使李全心儿一沉。方才无人时,彼此以师兄、师妹亲密相称,怎么一会的工夫她就突然变冷了呢?李全默默坐下,犯起思忖。……王聪儿正在深思之中。方才,高艳娥对李全的一片真情,深深打动了她。自己爱李全,为什么不允许别人爱呢?李全既然那样好,高艳娥爱他又有什么不对呢?高艳娥把自己当成亲姐姐,自己怎能使她痛苦失望?高艳娥小自己一岁,论容貌,美丽端庄,说性情,温柔和顺,讲武艺,弓马娴熟,与李全堪称天生一对。自己是白莲教总教师,齐林和父亲的遗志尚未实现,“兴汉灭满”的重任在肩,自己理应全力以赴,儿女之情今后干脆抛在一边。想到此,她的心豁亮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平静如常了。她抬起头来亲切地说:“师兄,你知我心,我知你意,我们彼此可以说是心心相印。但是,我身为总教师,大敌当前,重任在肩,决不该顾及个人之事。”
李全急了:“我们可以暂不成亲,待到打败德楞太再说。”“德楞太并非一时所能打败。”
“我宁肯等你三年五载。”
“我们为的是兴汉灭满,推翻满清的江山,恐非三、五年所能奏效,也许要厮杀十年、二十年。”
“那我就等你十年、二十年。”
“那岂不耽误了你的青春,”王聪儿说,“师兄啊,你可曾知道,有个年轻、美丽,武艺出众,而又性情温顺的姑娘,早就深深爱慕着你。”
李全急忙申辩:“师妹,决无此事,我的心中只有你!”
“师兄,你虽然不知,但她对你却是一片深情。你要知道她是谁,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这决不可能!”
“师兄,你听我说完。”王聪儿不容李全表白,“这个姑娘,象我的亲妹妹一样,你们成婚,一定是美满的。让我永做你的师妹,你永是我的师兄!”
“师妹,你,难道这样忍心!”
“师兄,我不能答应你了,我已经答应了我的妹妹。”
“你妹妹?”
“她不是别人,就是艳娥呀!”
李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不,不管是谁,我的心也不变!”
“姐姐!”这时,高艳娥突然哭着跑进屋来,“扑通”一下跪在了王聪儿面前。
王聪儿急忙扶她起来:“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李全见高艳娥如此模样,急忙抽身走开了。
原来,方才高艳娥走后又悄悄回来偷听。她越听心里越后悔,越难受,后来再也忍不住了,就跑进房来。她伏在王聪儿肩头上,哽咽着说:“姐姐,我真该死!我太糊涂了!”不等说完,她又泣不成声了。
王聪儿见高艳娥双眼哭得象水铃铛,掏出手帕为她拭泪,并且劝道:“妹妹,你不要这样。”
高艳娥仰起泪脸:“姐姐,方才我那些话就当没说。”
“妹妹,你莫反悔,你与李先锋确很般配,我已经拿定主意,要成全你们二人的婚事。”
“姐姐,难道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艳娥,你要听姐姐的话,我是总教师,早已发誓,不推翻满清,决不再婚!”
“姐姐,我也向你学,一辈子不结婚了。为了‘兴汉灭满’,我也舍得一切!”
这时,李全突然从门外走进,接了一句说:“总教师,我也要象你们一样,白莲教不打下江山,终生不娶!”
王聪儿轻轻摇头:“你们呀!怎能如此呢?你们和我不同,我是总教师。”
正说着,孟生走进屋来。他一见屋中情景,有些糊涂了。王聪儿问:“孟生,你不在母亲身边,来此何事?”
孟生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总教师,这些日子,母亲对我严加教诲,使我更觉以往之事问心有愧。更甚者对您曾生不敬之念,母亲要我向您赔罪认错。我方才草就散曲一组,以表心迹。”
王聪儿接过来,打开观看。只见上面写道:敬书总教师
柳眉如钢锋,星眼电光生,白马任驰骋,银枪神鬼惊,巾帼英雄!侠肝辉日月,壮志贯长虹。分明是木兰再世,又似那桂英重生。
感除豹搭救性命,哭法场痛不欲生。此心可向天地明!喜原非杨姓,幸得随军中,鱼儿入海,鸟出樊笼,入白莲方悟人生。恨当年生存秽境,对恩姐邪念曾萌。若非您耐心垂教,余怎能跃门化龙。
兴汉,灭清,大业同心必得成。此志坚,此心忠,哪怕风狂雨又猛,永无改更!
难忘教诲恩情重,青锋斩断儿女情。梦已醒,月复明,心有愧,意惶恐。总教师迷津指引,愿洒尽碧血染得白莲红!
聪儿看罢说道:“观此曲之意,你心迹俱知。对我所褒之词,不敢领受。但愿你能如曲中所说,忠于我教,永无改变。”
孟生激动地说:“总教师,我向您发誓,决不玷污白莲教的名字!”
这时负责哨探的王光祖匆匆来报说,二十多万官军突然全部撤走了。王聪儿闻报,甚觉奇怪,官军的行动很不寻常,不知是否有诈?当即决定,通告众首领一齐前来,商议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