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OP百货公司店开张以来，生意还不错。
三月有女神节，四月有愚人节。“三天”就着旗下的产品，讨好了一众女性客人，又讨好了一波不走寻常路的年轻客人。
尼刻爱惜羽毛，而赵恬恬也根本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儿利益，就粗制滥造，在品控这方面，她是亲自把关的。
四月十五日，是OP的“服装节”。这一天，百货公司所有的服饰品牌联名做活动，不但折扣给得高，还有各种有趣的互动游戏。所以，这一天，在早上九点多，百货公司还没开门时，很多人就在门口等着了。
这一天，赵恬恬刻意打扮低调，还戴了一顶鸭舌帽，将半张脸压在阴影下，随人潮挤进店内。
她站在角落里，观察着客人们的喜好，以及每个时间段进店的人流量、人群有何不同。
快中午，进店的人流慢了一些，大多数客人都吃饭、午休去了，只留下一些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没有午饭需求的年轻人在挑东西。
人群中，赵恬恬看到一个熟人——赵思源怎么会在这里？
她能一眼留意到他，并不是人群中，只他一人待了黑衣保镖出门，而是因为他的打扮格外引人注目：一件印满老花logo的奢侈品毛衣，偏偏颜色还是最引人注目的黄色，他的发型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看上去张扬跋扈。
如果不是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赵恬恬简直不敢认他。
赵思源走到贵价区，同一件衣服一买买十件。他令保镖替他拿着衣服，一路走到收银台前排队。
他虽招摇过市，但恪守规则，和前后的女孩儿们聊起天来，将温文尔雅和热情的尺度拿捏得当。
这个赵思源，他到底想干什么？赵恬恬微微蹙眉。
“小姐，您好，这两位小姐拿的东西都算在我的账上。”赵思源微笑着对收银的小姑娘说。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传来阵阵讨论。
“谢谢赵先生，您太客气了。”
这两位幸运的女孩儿，就是刚刚站在他前后排队、和他一起说话的女孩儿。两名女孩儿在店里遇到豪门公子哥儿，和他搭讪几句，已经足够跟别人吹上一阵子了，居然还被免了单？这不是偶像剧里的情节吗？难道......这位公子哥儿看上自己了？
不光这两名女孩儿胡思乱想，收银的小姑娘也目光里露出艳羡之意。
“赵先生，我给您办个高级会员吧，还可以在活动的基础上再打折呢。”收银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和赵思源搭上几句话，十分热情地说。
“好哇。”赵思源看着她笑，“打折就不必了，但如果你们有这个考核绩效的话，我很乐意办一张会员卡。毕竟，这是我妹妹的店，我以后会经常光顾的。”
收银的姑娘见自己也被照顾到，看向赵思源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爱慕。
赵恬恬终于忍不住了，她低头给赵思源发了一条消息：马上出来，我在楼顶花园等你。
说完，她就径直离开，而身后的赵思源在看到手机上弹出的消息后，唇角微勾，将卡交给身后保镖，也找了个由头，离开店里。
OP百货公司的顶楼有个花园，花园里设了一些舒服的软皮沙发座椅，不远处还设了一处吧台，白天调咖啡，晚上调酒水。不过，因为花园里的消费不低，加上今日百货公司里搞大促，所以几乎没什么人上来。
“要请我赏景，还是请我喝咖啡？”赵思源一上来花园，看到赵恬恬，就笑着道。
赵恬恬将手上的咖啡单递给他，“你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样，又是高调的做派，你故意的吧？”
“你不找我，我就不能来找你吗？我们可是一家人。”赵思源避重就轻，随意点了单子上的推荐款。
赵恬恬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讽刺地笑道：“你生怕别人看不出是你，你要演兄妹情深，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差点就露馅儿。”
赵思源定定地看向她，若有所思，刚刚的浮夸言行全部消失不见。这样沉静的、微微露出一丝危险气质的样子，才更像他。
“最近的新闻你看了吗？”赵思源突然问。
“你指的是什么新闻？”赵恬恬反问他。
赵思源眉心微微一皱，似乎对赵恬恬的明知故问不满，不过又瞬间想开，颇为无奈地向她解释道：“还能是什么？赵家的新闻。”
这一场小小的博弈中，赵思源向她低头，赵恬恬见好就收，目光落向天际，淡淡道：“我知道，公司高层内斗，斗了几个月，以庞昆父子为首的派系赢了，准确地说，你赢了。据说，庞昆父子还有依仗他们的几个股东，把股份溢价卖给了齐家、孙家、周家，还有一些新兴的后起之秀。现在赵氏已经不姓赵了，早就是别人的地盘了。最杀人诛心的是，当初赵家为了不被齐家侵吞，才出了让我去联姻这个昏招。现在，买赵氏股份最多的就是齐家。挣扎到最后，居然还是一样的下场。”
“父亲走后，就仿佛定海神针断了，人心涣散，人气儿也就散了。谢韵意和那个蠢得没边的赵向楠能成什么气候呢？早晚的事情。”赵思源说着，眼见服务生端着咖啡送来，便顿住话语，待人转身走了后，才继续道：“你为什么不把手头的股份卖了？现在卖，还能卖个好价钱。你现在自己做生意，现金流很重要，老倚仗着别人的名气和资源，再不把钱拢在自己手里，不是在替别人做嫁衣吗？”
赵恬恬看向他手中的咖啡——一杯生椰拿铁，于是笑道：“看来你在国外的这些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过得不好，真是辛苦你了。”
赵思源一愣，一开始以为她是在说自己过于看重钱财，这才急着将股份变现。但看她目光的所落之处，忽然明白了什么——真正喜欢喝咖啡的人，是不喝拿铁的，尤其是这种掺了椰子水的网红拿铁。
“有时候，我觉得口中涩苦，喜欢甜味，所以偶尔点几杯，并不是喝不起好的咖啡。”赵思源解释完后，又觉得自己落入下乘，这种事，何必要多解释呢？
不过好在，赵恬恬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哥，我和你不一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不光恨谢韵意，也恨父亲。如果他能多坚持一下，也许你就不会被寄养在谢韵意名下，随后又被放逐出国那么多年。父亲在这件事上，做得对你不公平，他只考虑了他自己。但他对我很好，在谢韵意和赵向楠对我有敌意的这么多年里，一直是他护着我的。”
“他对你好什么！”赵思源突然的震怒，将赵恬恬吓了一跳。
原本听到她叫“哥”，他心中柔软，却在听到后半段时，克制不住内心的恼火了。
“赵建业最初靠着谢韵意发家是不错，可是他后来就有钱了，他既不让你认祖归宗，也没有把核心的产业交给你。死了之后就给了你一套房子和一点儿股份，这样你就满足了？”赵思源见服务生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这儿看，才压低了声音，但恼意不减。
“除了这些，赵向楠有的，他都会给我，甚至，是给更好的。我为什么不满足？”赵恬恬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赵思源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口不择言了，却还是忍住了。
赵恬恬眯着眼，将手中咖啡喝了大半，语气软了许多，“哥，我能理解为什么你宁可毁掉赵家，而不是去争一争话事人的身份。因为你恨整个赵家，恨这个姓氏。如果出生可以选择的话，你一定会避开这个‘赵’字。不过，我的人生经历和你不一样，所以注定了，我的立场就跟你不一样......这也是我和你始终无法亲近的原因。”
“那谢韵意......”赵思源原本想要问她，那谢韵意的仇就不报了吗？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的仇已经报了，人死如灯灭，总该抹平了。可是他的呢？他被毁掉的整个人生，又该向谁诉说？谢韵意没能栽在他的手上，他的仇便不算报了。
如今，赵思源很享受将赵氏毁掉的感觉，也很享受赵向楠对他破口大骂，但拿他一点办法也无的样子。
她骂他一次，他便掐住她的嗓子，看她挣扎一次。最后，赵向楠便不敢再冲到他面前来骂。
赵向楠很小就知道，他是吴曼青的孩子，不是谢韵意的孩子。所以，每次私下碰面，她对他颐指气使，将他当佣人使唤。
她高高在上地说：“你就是我们养着的一条狗，让你摇尾巴，你就得摇。”
如今，他可以掐住她的脖子，看她挣扎，看她求饶，把它当成一只摇尾乞怜的狗。甚至，他能在她的心上人面前欺负她，而她的心上人早就选择跟他站在一起，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
赵思源觉得赵向楠蠢就蠢在，在高处站久了，就忽视这些底层的人性阴暗。她不知她全身毫无魅力，男人跟她在一起，只因为她姓赵。她既要男人将她捧在手心，又提防着男人上位。就算是训狗，都知道该给根肉骨头。久而久之，男人自然是心怀不满，直接倒戈。
“你打扮成这样，要跟我演兄妹情深，无非是不满意我置身事外，想把我拖上贼船。这样，在外人眼里，就是我们俩一起搞垮了赵氏。”赵恬恬不知道赵思源在想什么，她出言将他的思绪拉扯回头，又郑重道：“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摆布了。在我这儿，事不过二。”
面对赵恬恬的毫不留情，赵思源没有生气，反而勾勾唇角，觉得对方不愧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敏锐得跟赵向楠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赵思源温柔地应下了。
赵恬恬却觉得哪里不对，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