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煦低调地从周氏离职，引发了周氏内部人士的议论。
中午，黄秘书和周跃然一道用饭，周围几张桌上根本无人敢坐，这反而方便了二人的谈话。
“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周跃然轻声问。
“去政台了，倒是令人意想不到。”黄秘书脸上神情微妙。
周跃然一愣，“黄燃平身边吗？”
“是，内部消息是说，黄大使打算做一个小程序，用来帮助遭遇性侵和霸凌等不公平待遇的孩子。”黄秘书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这份工作看着风光，没编制的。做个小程序不是什么费力的技术，以秦一煦的资历来说，简直大材小用。更不用说，他还要负责推广和管理呢，可惜了......”
周跃然沉默地咀嚼完口中的米饭，这才回了一句：“你替他可惜什么，人各有志。”
黄秘书看了周跃然一眼，总觉得他话语中饱含讽刺意味，好似猜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埃文私立国际学校内，学生们也刚在食堂吃过饭，有的抓紧午后的这一点儿时间休息，有的则跟同学去体育馆游泳、打篮球。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八卦。
程奇洗完饭盒，从食堂往教室走，一路上遇到的同学几乎都对他指指点点。
这样的目光，程奇习以为常——大约，这些无聊的人又在议论他的穷酸吧。反正，他的鞋子、文具有多廉价，还有他交不起学费的事情，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他从两名同年级男生身边走过，听到一个男生指着他，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听说他跟连先生那个了......你们说他是天生这样，还是为了学费这样啊。”
“怎么可能是天生这样，你的于蔓蔓不是还夸过他好看的吗？他也对人家有点意思呢。为了学费去卖......”
男生们走远，再说什么，程奇就听不清了。
他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们在说什么？有种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程奇跨步向前，拦住两个男生的去路，手攥成拳头。
这两个男生他认识，是隔壁班的。于蔓蔓不在意他的家境，欣赏他的人品和成绩，也觉得他长得好看，和他关系亲近了些，这让喜欢于蔓蔓的男生不爽了，好几次给他难堪。
镜子里的自己脏了，是镜子脏，而不是自己脏，程奇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根本不理睬。可是侮辱他的人格，这绝对不可以。
程奇觉得奇怪，他不是拒绝了联合会的提议了吗？那么这种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说你为了学费和上位去卖屁股！”男生故意笑得很大声。
另一个男生拦住他，有些顾虑地说：“别说了，万一他真的跟连先生关系很好，我们......”
男生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程奇可不会觉得，两个男生因为连先生对他心存顾虑，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反而更加恼怒。
他将讽刺自己的男生压在身下，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一记又记的重拳落在男生的脸上、身上，男生养尊处优，个子不高，根本不是盛怒之下程奇的对手。
男生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另一个男生也忙在一边喊着：“住手，你快住手，你知道他母亲是谁吗？”
可程奇打红了眼，根本不停手。
越来越多的学生围过来，从窃窃私语到大声讨论，再到集体上前劝架——因为他们都能看出来，再不把程奇拉住，可能就要闹出人命了。
男生躺在地上，痛苦地吐出一颗血牙，整个人狼狈不堪。
校医和教导主任都赶到现场，校医将男生抬上担架带走，而另一个男生和程奇则被带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另一个男生叫姚邵征，他将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还算公正，并没有完全偏着他的好朋友。
教导主任怒不可遏，“他散播谣言，说话难听是他的问题，你多大的人了，不会好好说话沟通吗？实在不行，也可以请老师帮助你沟通。你现在打人，有理也变成没理了！程奇我告诉你，不要仗着自己学习好，就可以随意欺负同学了。如果别人家里闹到学校里，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主任句句不提对方家庭背景，但是句句都在提醒。
“我欺负同学？”程奇冷笑，“他们欺负我多少次了，我也就反抗这一次。好好沟通？他们能跟我好好沟通？告诉老师？只要我没死，老师会站在我这边？主任你颠倒是非，不也是在变相地讨好他家里吗？这个破学我早就不想上了！谁他妈要上谁上！”
说完，程奇不顾身后主任气得发紫的面孔，转身就走，却被来者拦住。
程奇抬头一看，是一张生面孔，不过来者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应该不是普通人。
“程奇是吧，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你站在外面等我一下，这里的事我来处理。”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随后进入办公室内。
程奇并不好奇他的身份，也不想原地等他，却没料到，这个男人居然在学校的湖边找到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程奇奇道。
男人耸耸肩，“这有什么难猜的，这会儿不让出校门，你又刚受了委屈，肯定会想要到风景秀丽的地方散散心。”
见程奇不说话，男人自报家门：“我是连心慈善联合会的人，是来帮你的。”
程奇戒备地后退一步，“那些谣言，是你们散播的？你们跟学校早有勾结？不然为什么谣言散播这么快？你们为什么知道我被霸凌？”
男人微笑着，并没有否认。
程奇一脸厌恶，戾气横出，也不顾对方是什么身份了，就朝对方吼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我不同意，不同意吗？！”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做什么选择有利于自己。拿名声、义气、三观和地位、钱财做交换，不是明智的选择。我们既然资助了你，就有义务帮助你成长。”男人始终带着相同弧度的微笑，向他一步步逼近。他不急忙释放毒液，耐心十足，宛如阴险狡诈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