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克凌晨回到家中,带着一身酒气。
他打开灯,却看到周跃然坐在沙发里,直接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会有我家的密码?你这是私闯民宅!”周舒克对周跃然的突然造访,极其反感。
“你自己看看手机,我打给你多少个电话,是你不接在先。”周跃然站起身来,指着大门,“你的密码?你所有的账户密码都是同一个人的生日,很难猜吗?”
周舒克觉得他又在讽刺自己,心中升起恼怒,将外套脱了,摔在沙发里,质问他:“你不待在你豪华的大宅里,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明天带你去体检,我已经约好了医生。你不回复我,我这才要来。”周跃然直截了当地说。
“体什么检?”周舒克瞪大眼睛,“你发什么疯?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明天要做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周跃然懒得跟他废话,“内部消息,禹彦染病了。你经常和他打交道,我怕你也被传染上,这才给你安排医生体检。”
周舒克一愣,回过神来后,反应极大,“你胡说!造谣是要讲证据的!”
周跃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发一言。周舒克骂了几句脏话后,突然想到什么,目光惶恐,双手揪住头发,默默蹲了下来。
“不,不,不可能......”周舒克不住摇头,可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绝对不可能......”
周跃然走过来,也蹲下身,轻声安抚他道:“医生是自己人,他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去看看吧,也许你没事呢。”
周舒克抬头,双目通红,“你会盼着我没事吗?其实你特别高兴吧?我死了,周家的一切就全部归你了。”
周跃然摇头,“母亲走得早,现在父亲又走了,世上跟我血缘最亲近的就是你了。我为什么不能盼着你没事呢?”
“在你眼里,我整天游手好闲,你瞧不起我。可是父亲又偏爱我,你嫉妒我,你内心巴不得我死了吧,对吧?”周舒克朝他低吼。
“不对。”周跃然冷静地否定他,“我确实在父亲要将大半身家留给你时,内心不平过,但那不全是嫉妒,而是我认为,父亲否认了我这些年的努力,这对我不公平。不过后来,我想明白很多。我身上流淌着父亲的血,他把身家留给你,却把打拼的江山留给我,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你是我的弟弟,我应该代替父亲照顾你,而不该为难你。”
“你以为我会信吗?”周舒克说话虽然强硬,但态度却软了几分,“小时候,你不喜欢我的朋友,直接要求他离开我。我很生气,和你闹。你就告诉爸爸,让我转校。就因为你是哥哥,所以就能和爸爸一样,操控我所有的事情吗?我不可以有自由吗?”
“你那个朋友,人品败坏,和你做朋友,不过是贪图好处。”周跃然依旧冷静。
“我知道啊!可是那时候,同学们都说我是小白脸、娘娘腔,只有他肯和我做朋友。他是唯一给我温暖的人啊,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就是想让我孤独吗?”周舒克提起少时往事,依然感觉心痛。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孤立吗?因为在背后造谣你、诽谤你的人就是他。这件事当年我就调查清楚了,因为不想让你难过,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周跃然继续说。
“你骗人!我不信!”周舒克下意识否定他的说辞。
周跃然有些无奈,“你知道的,我没有理由和立场去骗你。”
周舒克埋下头,不再说话。逐渐的,他的头越垂越低,肩膀微微耸动,好像在哭。
“其实后来,我有反思过,我是不是做错了。有些真相,是需要你自己去发掘的。这是你的功课,我不该替你做的。”周跃然声音淡淡的,目光仿佛穿过他,看到很久以前,“你很小的时候体弱多病,老受欺负,我那时候就在想,我得强大起来,然后让你在我的庇护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听到最后一句,周舒克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嚎哭,一边说:“我就是希望有人陪我,能对我好一点。禹彦他以前对我很好的,他记得我不吃鸡肉,记得我有一点微微的色盲,记得我即使冬天也不爱穿袜子。他不忙的时候,就会陪我。你和爸爸,都做不到这些。”
周跃然原本想要劝说他,身在富贵的家庭,不应当只享受财富,更应当承受孤独、压力和责任,可是看见周舒克哭得这样伤心,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再拿了纸巾给他。
等到周舒克停下哭泣,情绪平复一些之后,周跃然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走了。明天下午两点,玛丽医院,我等你。”
周跃然就要离开,周舒克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等一下——”
周跃然回过身,看到周舒克扑到沙发上,翻自己的包,最终从里面摸出一只细长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紫色的领带。
“我看到你平日戴的领带不是黑的,就是条纹的,太老气了。前几天,我逛街,看到这条紫的领带,就直接买下来了。不过,它一直在我的包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也不知道要不要给你。但你来了,我觉得,还是要给你。”周舒克说话磕磕巴巴,眼神亦是躲躲闪闪。
周跃然接过盒子,用极低的声音、极快的语速说了“谢谢”,仿佛这两个字烫嘴。随后,便开门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跃然将车窗开了条缝,冷风拂过他的额头,他竟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