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律师,傅律师,你得帮帮我。是你说帮我老公打官司讨要薪水,我才做这件事的。”
街角的咖啡馆里,在赵恬恬的潮牌店开业当天,大闹现场的女顾客莫雪,坐在傅书义面前,不停哀求。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地方人来人往,她怕是要直接跪下了。
傅书义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才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再将袋子撕开一道口子,好令她看到里面的钱。
“你老公被拖欠的工资,加上赔偿金,我先垫付给你。这个时间节点上,我不能再帮你打这个官司。”
莫雪伸手要接,傅书义拿袋子的手却往后一缩,转而又拿出一份文件。
“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这些钱你就可以拿走了。”傅书义将笔递给她。
莫雪看了看文件,哑声问:“你让我一个人背了所有的罪?那万一,万一赵女士不肯放过我,告我诽谤怎么办?我一个小老百姓,拿什么跟她斗呢?”
“我很了解她,她不会告你。如果她要告你,我也会帮你申诉。你放心。”傅书义说道。
“可是,可是......”莫雪很迟疑。
“你老公工伤,落下残疾。你家里有生病的老人,等着化疗。孩子又要上学。我给你的钱,比赔偿金多。你先拿去解决燃眉之急吧。”傅书义低声说道。
莫雪被傅书义说动,咬咬牙,狠狠心,终于在文件上签字,随后迫不及待夺过文件袋,数了数里头的钱,露出欣慰的笑意。
“够了,终于够了。傅律师,谢谢,谢谢。”莫雪站起身,很是激动,只因为袋子里的钱,比自己想得要多。
这些钱,不但能给老人做化疗,也够给孩子交学费了,剩下的,可以给老公请个护工照看他,自己就能出去打工挣钱了。
傅书义看着女人抱着钱离开咖啡店的背影,面无表情。
如果不是律师所的创始人要去参加什么年度“华人之光”律师选举,博一些虚名,想要提高整个律师所的名声,逼他接下这宗官司。单凭这个女人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接触不了他的。
女人的困境,他看在眼里,令他想到自己去世的母亲,倒是真情实意地想要帮帮她。若非如此,那样视财如命的他,也不会一下子给出这么多钱。只是,他从不白帮别人的忙。任何人想要得到他的帮助,必须贡献一份价值出来。
咖啡馆外,莫雪已经走了一段路,却在绕进一条巷子时,迎面撞上两个男人。
“莫女士。”
莫雪警惕地捂住钱袋子,“你们是谁?”
“莫女士,我们不会伤害你。不过,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老板想见你。”其中一个男人还算有礼貌。
“你们老板是谁?我不去。”莫雪转身要离开。
另一个男人抬脚几步,挡住她的去路,语气不善,“莫女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女人,还能越得过我们兄弟俩?”
于是,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几乎半架住莫雪,上了巷子尾的一辆破旧面包车。
翌日。
莫雪出现在虞城著名网红骁骁的直播间,骁骁提起前段时间,她大闹“三天”潮牌店。
“现在有很多网友都十分好奇这件事的内幕,您真的是赵恬恬的小学同学吗?据网友扒出,您并没有在索菲亚小学就读过。所以大家都认为,此次事件,是您蓄意讹诈,这是真的吗?”骁骁问她。
“我今天来您的直播间,就是想告诉大家这件事的真相。首先,感谢骁骁给我这个机会向大家澄清此事,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我和我的家人都深受舆论困扰。其次,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是我财迷心窍,上了赵恬恬和她男朋友的当,所以才促成了这个影响恶劣的事件。”莫雪眼眶红红,看着快要哭出来。
骁骁温柔地为她递上商家提供的纸巾,一步一步探问。
据莫雪所说,她是乡下人,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和老公一起拖家带口地来虞城打工。谁知老公在工地上受了工伤,但项目方不但拒绝赔偿,还倒打一耙,说是她老公自己违反安全条例,拖累了整个项目进程,连基本工资都不给了。
莫雪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申请了免费的法律援助,在这个过程中,无意间认识了中嘉律师所的创始人,又经这位创始人先生的介绍,认识了名满虞城的大律师傅书义。
傅书义说自己可以免费帮她打官司,但要求她配合自己做局。
“我最开始也不懂,不知道为什么傅律师要这么整赵小姐。但是为了救我的丈夫和公公,我还是答应了这件事。不过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傅律师和赵小姐竟然是一对情侣,他们俩利用我,就是想让这个潮牌店多一些话题度。”
“事后,傅律师约我见面,说只要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人担下来,就替我出了赔偿金和我老公的工资。合同在这里。”
莫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现在镜头前,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骁骁明显一愣,她问了莫雪一个大家都很想问的问题。
“虽然这对情侣利用你炒作不对,但确实也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为什么要来直播间揭露这件事呢?”
言下之意,她认为莫雪是收了好处,又事后不认账了。
“我,我这段时间压力特别大,我看到网上很多人都在骂我和我的家人,我怕这件事之后,他们会骂得更凶。”莫雪当着镜头,又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孩子才上小学,他的同学用有色眼镜看他,孤立他。我太难过了。我们是乡下人,从来不做亏心事的,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真的承受不住良心给的压力了。傅律师,赵小姐,对不起,这钱,这钱我不要了......但我要说实话......”
骁骁明显有些动容,拿了纸巾,替她擦泪。
弹幕上,有不少网友也为之动容,甚至让她将自己的银行账号报出来,好让大家给她捐钱。
事务所内,傅书义看着手机上的直播,目光幽暗。
创始人坐在他面前,仔细分析道:“这个女人我见过,她没上过几天学,说话做事粗鄙,但在直播上说话却逻辑清晰、滴水不漏,还能煽动这么多网友站在她这边。很明显,她说的话,是事先预排过的。”
傅书义把玩着赵恬恬送自己的古董钢笔,并没有说话。
创始人有些着急,但还是努力在思考,“再蠢的人,都该知道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她既然和你签了合同,就该保守秘密。现在突然蹦跶出来,只有一种可能——应该是有人出了比你更高的价钱,并且许诺帮她善后。你觉得能是谁?”
傅书义将钢笔放入口袋,缓缓开口道:“自然是能出得起价钱,又确实有能力帮她善后的人。只是,她有没有命花这笔钱,以及对方能不能兑现承诺,这就不好说了。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你好像知道是谁了一样。”创始人盯着他。
“安博,你我也算相识多年。这一次,确实是我为了私人恩怨,累及整个事务所了,可能还会影响你的竞选。很抱歉,我会尽快处理妥当。”傅书义看着他,目光诚恳。
封安博对他算是有知遇之恩,傅书义精明利己,但不至于好坏不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树大招风,我们可能只是被盯上了而已。事情既然已经出了,那就一起想办法解决。”封安博说道。
封安博虽然内心介意,但面子上必须要给傅书义这个台阶下。当初,他对傅书义确实有提携之恩。但如今,傅书义的名声远大于他,早已是中嘉的活招牌。只要傅书义还在中嘉一天,为中嘉带来利益了,很多事上,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我心里有数的。”傅书义淡淡道。
赵恬恬那边,也注意到了新闻。
她立刻想到两种可能性:要么,她的男朋友又给她出新鲜难题了,要么,有人针对的人,不止她一个。
本来,这两种可能性在她心中的概率对半分,但傅书义居然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这让赵恬恬越发倾于相信第二种可能。
只是,傅书义并未直接提及此事,而是向她发来晚餐的邀约。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赵恬恬推开窗,看到天空一片铅色,原来,真的快下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