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书义邀约的地点,仍旧是他家。
赵恬恬穿了一件纯白貂皮,到傅家时,她在暖气室内脱去它,便只剩一件腰部镂空针织的连衣裙。
傅书义目光落到她腰部露出的肌肤上,眼底“噼里啪啦”产出火星,但转身的一刻,又浇灭了它们。
“你还真的准备了火炉。”赵恬恬语气里的惊喜,不是装的。
她看到傅书义在落地窗边备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摆了一只红色的小火炉,火炉上温着酒。
过了会儿,他又戴着手套,端过来另一只火炉,这只火炉上吊着铜锅。与此同时,他将早已洗切完的肉食和蔬菜端上桌。
一切准备好时,天空刚好开始飘雪花儿。
赵恬恬惬意地盘腿坐下,看到铜锅似乎有些年头,漆都掉了好几处。
“这口锅,难道是什么传家宝不成?或者说,越旧的锅,煮的火锅就越香?”赵恬恬半开玩笑地问道。
傅书义也盘腿坐下,目光落向这口锅,沉默半晌后才回道:“对我来说,确实是传家宝。小时候,冬天湿冷,尤其是雨雪天,人真的冷得受不了。我妈就会在家里摆只火炉,上面吊着一口铜锅。我跟她边涮菜蘸着酱油吃,边将湿漉漉的内衣放在火炉边上。身子吃暖和了,衣服也就烤干了。”
赵恬恬一愣。
“这些回忆,居然只能跟你分享,想来也挺讽刺。”傅书义自嘲道。
“我其实......很乐于跟你分享回忆。”赵恬恬顿了顿,看着傅书义说。
傅书义嘴唇怒了努,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酒,“糯米酒,能喝吗?”
“小看我。”赵恬恬笑道,将面前的空碗递到傅书义面前。
傅书义一愣,随后乖觉地给她舀上大半碗,并还嘱咐道:“一口不要喝太多,这种酒喝着甜,其实很容易醉。”
“奇怪。”赵恬恬又笑,“别的男人倒是巴不得女人喝多,你还怕我喝醉。”
这话透着暧昧,赵恬恬看到他眼底的火星子又死灰复燃。
“我不喜欢死鱼。”傅书义回她道。
话尽于此,赵恬恬将他内心的火点燃,却暂时不想葬身于火灾,于是转移了话题去灭火,“找我谈事就谈事,怎么突然想起吃火锅来了。”
“虞城很少下雪的,所以小时候虽然冬天冻得发慌,但我还是盼着下雪。雪是世界上最纯净的物质,还能吸纳所有的声音。每当这时候,我就可以试着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想。不过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又感觉寂寞,想有人陪着吃火锅。锅里的热气和翻滚的汤汁,让我觉得热闹,能综合这种寂寞。这种感觉很舒适。”傅书义将羊肉丢下锅,又放下公筷,缓缓而道。
“傅律师......”
“嗯?”
傅书义抬头,看到她眼底有亮晶晶的光芒,不知不觉被吸引其中。
“你有没有想过,咱俩不当敌人,或许能时时刻刻都像现在这样,温暖又舒适。”过于安全的环境,令赵恬恬打破了安全的壁垒,提出一种突破二人边界感的假设。
之前,赵恬恬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傅书义并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反应,但是这一次,他却突然开口:“我们合作吧。”
“比如?”赵恬恬有些兴奋。
“直播你看了吗?你觉得幕后黑手会是谁?目的是什么?”傅书义直白地问她。
“章辉。”赵恬恬不假思索地回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肯定的光芒。看来,二人想到一处去了。
“这老家伙跟他儿子真是像呢,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拼命追。追不到,就上去踩两脚。被反利用了,恼羞成怒,非要把这样东西毁掉不可。如果有人跟自己争这样东西,就一起毁掉。”赵恬恬讽刺地弯了弯唇角,“谁说成功的男人就一定大度?这些男人的占有欲、报复心、嫉妒心,真是恐怖得很呢。”
“我可没去争,是有些人非要将我拖下水,共沉沦。”傅书义冷不丁地说。
赵恬恬“噗嗤”笑出声来,“不拉你下水,还怎么工作呀?猫和老鼠的游戏我玩腻了,傅律师,我们玩个新游戏吧,嗯?”
“好啊。”傅书义冷笑一声,“有了怀疑的对象,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我们又没有证据。”
“证据不是律师去搜集吗?”赵恬恬喝了一口酒,舒服地眯起眼睛。
傅书义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坐在家里,等你凯旋归来呀。”赵恬恬暧昧地朝他眨眨眼。
傅书义一愣,回过神来后,刻薄讽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赵恬恬却从锅中捞起一片羊肉,喂到他嘴边,“啊,张嘴,尝尝。”
傅书义下意识张嘴接住,赵恬恬满意地看着他,说了一声:“真乖。”
傅书义感觉她将自己当作宠物一样驯服,咬肉的动作都凶狠了一些。
“你可别忘了,这种负面新闻,最先危及的,可是你的店。”傅书义提醒她。
“我知道呀。”赵恬恬用喂他吃肉的筷子,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在蘸料里涮了涮,送入口中,吃完后才又说道:“但你扯上的,是官司。律师身上背官司,总不能自己为自己申辩吧。”
她精准地说中命门,本以为她会见好就收,没想到,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后,又来了一句:“傅律师,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从不畏惧旁人如何看我,我不在乎舆论,舆论就赢不了我。但你脸皮薄,你在乎。”
傅书义气急,但偏偏人家捅完刀子后,根本不当回事儿,该涮肉涮肉,该喝酒喝酒。
“傅律师,雪好像下大了。”赵恬恬突然说道。
虞城地属南方,冬季湿冷,很少下雪。就算是下了,好不容易积起的雪,也都化在了雨中。像是今日这般的雪,很是少见,所以赵恬恬也不免兴奋不已。
她打开窗户,将手伸了出去,任由雪花儿落在自己的手心上,啪嗒啪嗒,冰冰凉凉。
傅书义抬头看到她的侧脸,笑得像小孩子一样无邪,心中的气在一瞬间释放完,内心的某处坚硬,正在一点一点坍塌。
他拿出手机,打开静音模式,偷偷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可是闪光灯闪烁的一刻,还是被她敏锐地察觉。
“你偷拍我?”赵恬恬促狭地朝他眨眼。
傅书义的脸微微泛红,他闷声给自己找台阶,“照片发给你了。”
赵恬恬打开自己手机的一刻,傅书义却悄悄将那张侧脸照保存了。
“抓拍技术还不错嘛,是个合格的男朋友。”赵恬恬揶揄他道。
傅书义绷着脸,将鱼丸、百叶和其他蔬菜纷纷倒入锅内,并给自己和赵恬恬添上了酒。
“说真的,这是不是你第一次给女人拍照?”赵恬恬突然很好奇这一点。
“不是。”傅书义否认。
“你还给别的女人拍过照?”赵恬恬突然有点失望,“你不是说你以前没交过女朋友吗?”
“大学的毕业典礼,我们班女生让我帮忙当摄影师,我推脱不过,就帮忙拍了。”傅书义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赵恬恬点点头,一是满意回答,二是满意他解释的态度。
男人解释,就是怕女人误会。
傅书义不再看她,自顾自举了碗,将刚添上的酒喝了大半。
两人一边吃火锅,一边喝酒,直至锅里温着的酒快空时,赵恬恬分明有些醉了。
傅书义将眼镜摘掉擦拭雾气,赵恬恬托着腮,笑着夸他:“你不戴眼镜也好看,但是这样看着,更像个清秀书生,而不是精英律师。”
“其实,我的眼睛近视度数不高,我有想过做激光手术的。但是,我近视了多少年,眼镜就陪伴了我多少年,没有它,我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就会一直戴着。”傅书义抚摸着眼镜的镜框,温柔地说道。
“傅律师,你好念旧哇,嗝——”赵恬恬打了个酒嗝,话音一转,“可是你知道吗?一个人身边装满了过去的东西,内心装满了过去的情感,就无法活在当下。所以你活得不快乐。”
傅书义身形一僵,皱眉道:“不要总说得你很了解我一样。”
“不是吗?”赵恬恬一点都不在意他不友善的态度,继续说道:“傅律师你就别装了。我俩这孽缘深的......看对方,就跟看自己一样。太忠于过去的自己,你就无法拓展新的空间啦。比如,过去的你,认真学习、认真做事,所以不谈感情。但现在你都三十啦,居然还没谈过一场像样的感情哈哈哈哈......”
眼见赵恬恬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傅书义露出愠怒的神色,他移到赵恬恬身边,将她拉入自己的怀抱,报复似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赵恬恬并不收敛,仍旧笑他。
傅书义越发恼怒,他咬住她的下半唇。赵恬恬吃痛皱眉,终于停止了嘲笑。可傅书义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在糯米酒的香甜气味里,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节奏,不断增强激烈感和亲密的感觉。
他眼里的赵恬恬有些模糊,可内心蓬勃的感觉已经压抑不住。赵恬恬眯着眼睛,呼吸不稳,却从他的眼球里,看到自己披头散发,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
这一次,傅书义确确实实占了上风。可赵恬恬却不想反抗,她大脑昏昏沉沉,手不自觉抱住傅书义的脖子,将他不断拉向自己,彻底迷失在这个雪月相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