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拿到上个月的薪水,第一时间请了赵恬恬吃饭后,又请周跃然。
周跃然最近很忙,推脱了一周之后,才在一天傍晚,应了唐昭的邀约。
唐昭约的是一家市井火锅,地点在小吃云集的一条街上。唐昭花了钱,将店里二楼靠窗的三桌位置都包了,就为了让周跃然这个大少爷享受到所谓的“私密性”。
周跃然看到来来往往不断询问“空着的两桌为什么不能坐”的客人,在看到老板回复了原因后,客人看向他和唐昭时三分好奇、两分不满的眼神,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便将大衣的领子往上竖了竖,好能遮挡自己。
偏偏唐昭不以为意,一个劲儿跟他夸这家店。
“这是家百年老店,我从小吃到大。他们家菜品绝对新鲜,是因为根本不够卖的。然后汤底都是老板早上四点半就起来熬了,配方独特,味道特别香,你闻到没?”
“我本来想包下整个二楼的,但是老板不让。但是我包了三桌的位置,是不是空间就显得宽敞多了?咱俩说话也可以大点声了。我聪明吧?”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心情不好吗?”
唐昭终于发觉周跃然的不对劲儿。
“没有。”周跃然否认,顿了顿才道:“你不觉得,这种店薄利多销,你包了三桌,老板和顾客非但不觉得你豪气,反而认为你在故意刁难他们正常做生意和用餐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好像是哦。”唐昭细细一回想,她跟老板提出这个要求时,老板百般为难,最后看在她是老熟人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
“那我们不吃了,换家店吃。”唐昭“蹭”地站起身,她似乎很怕周跃然误会自己,“我是真心实意想请你吃饭,不怕花钱的。我找这家店,是真的觉得这家火锅好吃。”
这时,服务员已经将剩下的菜品悉数端来,周跃然安抚她:“你先坐下。”
等服务员走了,周跃然耐心地告诉她:“我当然知道你是真心的。我只是告诉你,请人吃饭,也是一门生意。表面上,你觉得你包下三个桌子,是帮老板揽钱。实则,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都做着低成本、低利润的生意,讲究一个翻台率。我俩难得见次面,一定不会吃得很快。所以,你其实让老板亏本了。不止如此,在别的客人看来,你仗着和老板的关系,影响他们吃饭。你是希望我们能有空间聊天,保有隐私。但别的客人如果知道我们的身份,反而会因为对我们的特权行为不满,而刻意竖着耳朵听我们说话。很多东西,你是好心,但做得并不恰当。”
唐昭看着沸腾的锅底,默不作声。
周跃然一下子觉得,是不是自己说话过于严肃了。钟宜以前就说过他,怎么跟姑娘说话也一副教育口吻。每个姑娘都渴望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包容,哪有希望被对方教育的。找男人又不是找老师,更不是找爸爸。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唐昭突然打断他。
她站起身,走向老板。不知道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立马眉开眼笑。
周跃然还没反应过来,几名服务员就已经抬着桌椅过来。
“我让老板把钱退给我,另外两桌的桌椅放回原处了。”唐昭坐回来,有些开心地对周跃然说,“退回来的钱,一会儿我再请你吃糖水。”
周跃然一愣,后被她的笑容感染到,干脆脱下大衣,大大方方将脸露出来,也不怕其他客人认出自己。
“诶?你怎么戴了紫色的领带?”唐昭一眼看到它,略微惊奇。
印象中,周跃然打扮始终得体而沉稳,就算是配饰,他也始终没有用过如此跳跃的颜色。
“偶尔也想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周跃然松了松领结,将它也拆下,和大衣放在一起。
“你刚刚说这家的百叶好吃,是吗?”周跃然夹起一片毛肚下锅涮了涮,又放进店家给的特色酱料里滚了一圈儿,才送入口中,“嗯......确实好吃。”
唐昭托腮,在灯火下细细欣赏周跃然的脸。
“看来你今天的心情真是不错,我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她突然说。
周跃然擦了擦嘴,望向唐昭。他看到她的眼神里有某种期待。
“其实......这条领带是舒克买给我的。”周跃然低声道。
“他给你买领带?”唐昭颇为惊讶。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周家这俩兄弟,一向面和心不和。周跃然跟个大家长似的,和他父亲站在一边,指责周舒克自私、叛逆。而周舒克每次受到打击,就会更加离经叛道。
“嗯。”周跃然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他突然感慨道:“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人生的每件事都应当有精准的指示刻度线。可是我活得并不快乐。长大三十岁了才开窍,快乐其实就是虚惊一场,家人健康,爱的人都在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唐昭的错觉,烟火缭绕之间,周跃然这张扑克脸,也有了温度。
“其实......我今天请你吃饭,除了报答你之前照顾我的情谊外,还有就是,我私自跑到酒店外找你,不小心被拍到,惹出了新闻,但这两天,新闻好像被压下去一点点。大家都在传,我和你相恋多年,我同事还问我来着。”提到“相恋多年”这四个字,唐昭感觉嘴发烫,眼神都不知瞟向哪里,明显有些心虚,“其实我知道,是你又帮我收拾烂摊子了。”
“今天的事,我没有思虑周全,只是一厢情愿,差点又给你惹麻烦了。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想仔细了,或者提前和你商量......”
唐昭絮絮叨叨,周跃然却越听越迷糊。
“什么相恋多年?你在说什么?”
唐昭将手机递给周跃然,周跃然看到一条今日早上才更新的媒体公众号信息,上面用代号代替人名写了一则八卦。虽未指名道姓,但代号过于明显,一眼便能猜出写的是谁。大意说是唐昭其实是被周家从一圈儿八字珍贵的女孩儿中挑中后,豢养在周大公子身边的童养媳,一直被外界错认为是周老爷子的护命符而已。
为了佐证这则八卦的可信度,下面还讲了一些周老爷子年轻时打江山的陈年往事和一些外人知道不多的商业机密。
“这是个八卦娱乐号,你肯定不会关注。但看的人挺多的,很快就传开了。”唐昭说。
周跃然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他对唐昭说:“这次,你怕是真的感谢错了人。”
“啊?”
“下次,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周跃然打定主意,“你亲自跟她道谢去。”
“谁?”
“你口中那个一直被我利用的前女友。”周跃然用开玩笑的语气回道。
他觉得,如果这一次又是钟宜的手笔,他欠对方的就更多了,势必要还份大礼。只不过,唐昭如果被自己的对家盯上了,怕是以后麻烦事还不止这一出。所以,不如介绍她们俩认识。或许,钟宜会喜欢她,往后不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能帮她一把。
与此同时,傅书义站在田桥小学门口,望着背着书包放学的孩子们发呆。
田桥小学是他的母校。这所学校是平民学校,学生大多是住在附近老楼里的虞城老百姓的孩子,或者外来打工者的孩子。不过,学校的老师还算负责,就算孩子们生来卑微,也从不肯放弃他们。
从记忆里抽离出后,傅书义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莫雪牵着一个男孩儿的手,有说有笑地往天桥上走。
她头一抬,看到傅书义的一刻,笑容僵住。
“新新乖,你自己回家去,记得先写了昨夜再洗澡。妈妈跟这位叔叔有话要说。”莫雪温柔地嘱咐儿子。
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目送儿子走远,才对傅书义说:“我知道你肯定要来找我。”
“莫女士是希望我们在这儿聊,还是换个地儿聊?”傅书义开口道。
“学校后门,有家炸鸡店,我在那里打过工,我们去那儿。”莫雪做出决定。
于是,傅书义跟着莫雪走去炸鸡店。
莫雪跟炸鸡店的老板说了几句话,老板便将没人的小店留给他俩,并将帘门往下拉了一半,自己跑去外面抽烟。
“傅律师请坐,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炸一只......”
“你毁掉合同,知道后果吗?”傅书义打断她的话,目光扫了一眼油腻的桌椅,并没有坐下的打算。
“是你们太过分了!你诱骗我签下合同,欺负我看不懂合同。”莫雪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嗓音尖利地反咬一口。
傅书义皱眉,他向来不喜欢与泼妇打交道,所以打算速战速决。
他将口袋翻出来,携带的公文包也打开,送到莫雪面前。
莫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后退两步。
“你看一下,我没有带录音笔过来。我今天是诚心诚意找你解决问题的。”傅书义说道。
莫雪紧闭嘴唇,僵立在原地。
“谁教你的?你知不知道,对方找你做这些事,是把你当棋子,来对付我与赵小姐。他算准了,我和赵小姐不会束手就擒,势必会反抗。他躲在幕后,借力打力,你认为这场风波到最后,受害者会是谁?”傅书义步步逼近。
“他给我的钱更多!”莫雪突然吼道。
见口子已经撕破,傅书义便见好就收了,不再逼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