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赵恬恬微笑着,看向屋内众人。
就在刚刚,尼刻出示了合作协议书,要求赵恬恬退出企业,且承担赔偿金额。
“赵小姐,我们合作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因为潮牌店是借着尼刻的名声开的,所以前期的舆论导向很重要。你和你男朋友弄出了这样的事,不但对牌子的声誉造成影响,对尼刻小姐的名誉也造成了影响。据我所知,尼刻小姐因为此事,被对家落井下石,已经丢了两个代言了。”章辉站起身,对赵恬恬说道。
看着章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赵恬恬唇角的笑容渐冷。
“一个没见过什么市面的乡下女人,被人当靶子使。这样的人用起来简单方便,钱就能搞定。可是,这样的人反扑起来也最狠,因为什么都没有,自然无所畏惧。章老板,你就不怕给自己埋了个大雷吗?”
章辉“哼”了一声,“赵小姐,你是将自己做的事总结了一遍吗?”
“赵小姐,是这样......”眼见气氛不对,尼刻站出来,试图制止这场“战火”,“你这些日子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也能理解,你制造舆论,是想为品牌提升话题度。但是你做一个决定,必须要跟我们商议,至少,告知一声儿。你这样擅自行动,出了问题,大家都很被动。希望你退出,是大家共同做出的决定,用中国人经常说的话就是,这样能够及时止损,希望你理解。关于赔偿的金额,我们没有为难你。”
赵恬恬看了尼刻一眼,认为她不是被章辉洗脑了,就是被眼前的现象所蒙蔽。但当眼前的局面不利于自己时,多说无益,还会被抓到更多话柄。
“好。”赵恬恬痛快应下。
这下子,轮到其他人懵了。
尤其是章辉,他可是在赵恬恬手下吃过败仗,所以他不信她能认栽认得如此痛快,总觉得她干脆的背后,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儿。
尼刻有些于心不忍,又开口道:“我的粉丝现在对你的意见很大,你的退出,或许也是一个安全的保障。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不公平,毕竟潮牌的想法、创意,都是你的。这样吧,赔偿的金额,我愿意帮你分担一部分,你看可以吗?”
此话一出,赵恬恬便知,尼刻品行不错,能红成这样,也不算毫无道理。
她当下生出一个想法,还没表露出什么,章辉便开了口:“尼刻小姐,她自作主张,这是她应得的下场。我们做生意,得讲规则,有奖就有罚。不然人人都像她这样,不就乱套了吗?”
“章总说得是。”赵恬恬抽走尼刻手中的协议书,转身往外走。
“诶?”
赵恬恬都走到门外了,还听到章辉在跟其他人抱怨自己:“看看她这副没家教的样子,别人话还没说完,她招呼不打一声,直接走。”
尼刻等人回了什么,赵恬恬就听不清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当一个人一直指责你,说明他内心缺乏自信。他想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说明他很害怕。
如果章辉做足了准备来陷害自己,那么他就不会如此心虚。
基于这个推断,赵恬恬于晚上,拎着一堆食材,去了傅书义家。
落地窗边,毛毯上,矮桌,两个红色的小火炉——一个用来温酒,一个用来煮火锅。
傅书义坐在对面,神色不明,“你现在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想来,发条消息就直接来,连问都不问一声,跟法庭似的,直接下通知。”
“去男朋友家,还需要提前问么?难道不是想来就来?”赵恬恬冲他笑得暧昧。
傅书义看着她从沸腾的锅里,捞出一勺子的猪肚和红枣,先是给了他,随后才给自己又盛了一碗。
吃人嘴软,傅书义吃下这碗热气腾腾的猪肚,语气便缓和两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事找我?”
赵恬恬倒也不卖关子,将协议书从包里掏出,拍到他面前。
“局子是我攒的,力是我出的,现在章辉打算鸠占雀巢,把我踢出局。”赵恬恬看了他一眼,“亲爱的,你不打算替我做做主吗?”
她轻柔又甜腻的嗓音,撩拨得傅书义心痒痒。
傅书义埋头看协议书,这才遮住脸上的一些异样。
“他没资格这么做。”傅书义简单明了地答道,“首先,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你引起舆论战,给品牌造成不良影响。其次,协议书上只是写明,如果有一方因个人行为给品牌造成不良影响,其他合伙人有权益要求对方立刻补救或赔偿。章辉没有给你补救的机会,直接要求赔偿,这是不合规的。其次,赔偿的条款不够明确,他们没资格直接将你踢出局。”
“确实如此。”赵恬恬吃了一块猪肚,毫不在意的态度,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现在也只是尼刻的粉丝在逼我退出,说我拖累了他们的偶像。”
“那你觉得,是章辉操纵了舆论,逼你退出,还是尼刻影响了粉丝的判断,和章辉沆瀣一气?”傅书义问道。
“前者。”赵恬恬干脆地答道。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傅书义抬眉。
“我看人一向准。”赵恬恬笑道。
傅书义被蒸汽熏到,忙撇过头咳嗽。
赵恬恬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而问他:“你那边呢?莫雪是关键点。”
“你来,其实是想问这个吧。”傅书义一眼看穿她。
他抿了一口酒,回忆起自己和莫雪最后一次交集。
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傅律师,我上有老下有小,您放过我,不跟我这种升斗小民计较行不行。”
想到此,傅书义嫌恶地皱眉。
“你押宝押错了,我和莫雪签过协议,唯一令她害怕的,就是双倍赔偿,因为她没钱。但是章辉显然是要我们俩下地狱,所以可能会帮她出钱。”
“你确定?”赵恬恬问。
“章辉搬出了邹记给她打官司。”傅书义提到这个名字,目光一沉。
“邹记是谁?”赵恬恬想了想,“似乎没听说过。”
“一个律法界的传奇人物。”傅书义的情绪微微复杂,他不想谈论太多,“总之,是个已经退休了的,很厉害的律师。”
“那章辉确实下了血本。”赵恬恬看着他,嘴上虽是附和他的意思,但眼神透露的意思分明是狐疑。
“我觉得你不会输的,我看人一向准。”赵恬恬又添了一句,“傅律师永远有我意想不到的底牌。”
傅书义唇角若有似无地弯了弯,“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你觉得你不会被踢出局。你若拿出三分对付我的手段,章辉再修炼一百年,怕都不是你的对手。”
赵恬恬并没有否认什么,只是举起酒杯,“借你吉言。”
两人轻轻碰杯,干了这杯酒。
气氛沉默下来时,赵恬恬突然看向窗外,语气里有微微的遗憾,“虞城的冬天,下雪时候很少。今天若是也下雪,那多完美。”
傅书义还是没说话,却不知不觉将她的遗憾神情记在了心里。
食到一半,两人换了话题,谈到周舒克的死。
“你前夫亡故,你看上去没有一点伤心的意思,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吗?”傅书义语气里夹杂讽刺的意味。
“都说是前夫了,我应该伤心吗?再说了,挂在脸上的伤心,就是真的伤心吗?这世上虚与委蛇的人那么多。”赵恬恬夹了一块吸饱汤汁的响铃卷,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歹是朝夕相处过的人,你的反应真是令人心寒呢。”傅书义又道。
“哦?”赵恬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要是真的为他日夜伤心,有人才是真的心寒吧。”
“自然,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傅书义的话接得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赵恬恬不放过他,意有所指道:“傅律师,我以为你有所成长了,结果还是没有学会好好说话呢。”
傅书义一愣。
赵恬恬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舒克其实只是个脾气别扭的小孩儿,有些时候,和你很像。他骤然离去,我觉得很诧异,很惋惜,很遗憾。其实,我会觉得难过。他的死因,我一直有在关注。我希望凶手能尽早归案。”
“赵恬恬。”傅书义突然念出她的全名,“我不喜欢你把我,跟别的男人放在一起比较、讨论。哪怕,他是个死人。”
赵恬恬略惊讶地望向他。
“这一次,我好好说话了吧。”傅书义盯着她道。
这下子,轮到赵恬恬一愣。
炉子下的火苗突然跳动,锅里的汤沸腾得都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