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见,第一次出招,第一次公开关系,第一次亲吻,都是她先出手,连提出同居都是。唯有依靠雄性激素取胜的这次,是他凭借男人的本能获胜。
傅书义很想再赢她一次,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他连开车都在想这件事,想着想着,一个不留神,居然追尾了前面一辆车。
下车处理交通事故的时候,傅书义接到一通来自警署的电话。
“傅先生吗?还请您来一趟警署,协助‘章辉案’调查。”
傅书义只能和交警及事故中的别人协商另约时间解决,随后驱车去了警署。他原本以为,警察希望他提供关于章辉偷税漏税及洗黑钱的证据,没想到,警察却是将他引到一间单独的审讯室,里面坐着的人是邹记。
“他非要你来,才肯配合调查。年纪一大把了,我们熬着他也不太合适,法外有情嘛,只能辛苦傅律师你了。”警察道。
警察关上门,审讯室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傅书义在邹记面前坐下,直截了当地问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邹记面容憔悴,一段时日不见,他的白头发似乎长出来好多。
“你要是想知道,当年我跟你妈妈说过什么,你就帮我一个忙。”
邹记如此直白的请求,倒令傅书义很不习惯。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邹律师从不肯好好说话。
“我要是不想知道呢?”傅书义是记仇的,此时此刻,他想报复一下不好好说话的邹记,还有他莫名其妙留下一张字条,就消失,还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试图将自己逼入危机中心的行为。
“你会想要知道的。”邹记语气肯定。
傅书义闲闲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邹记大概觉得时间不多了,很急切地冒出一些能叫傅书义神经变敏感的词,“傅定邦,借钱。”
傅书义抬眉,“你认识我叔叔?”
“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吗?”邹记问他。
“你真是个十分不讨喜的人。”傅书义暗自咬牙切齿,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令他生厌,下意识就要反击。
邹记虽然年老,但多年的职业特性令他感觉依旧敏锐。趁着傅书义没有想出什么反击招数前,朝傅书义招手。
傅书义下意识贴近他,邹记捂住嘴,连口型都不肯让监控拍到,极小声地说:“你找我侄子,给他一点钱,让他将我住所的钥匙给你。我的床下塞着一笔现金和一些古董、黄金,麻烦你典当成钱,和那笔现金一起汇给我儿子。银行账号和别的信息,都在书桌中间的抽屉里。”
警察敲门入内,他们已经看到邹记躲避监控,和傅书义窃窃私语。
他们还没开口,傅书义先笑道:“邹律师想要告诉我一桩关于二十多年前我父亲的秘闻,以此做价码,拜托我照顾他得心脏病的儿子。”
这话半真半假,警察没太怀疑,只是提醒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规定了时间,这才出去。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傅书义道。
“你先去做,做完来找我,我就告诉你。”邹记回道。
傅书义起身,直指邹记,看上去已经被惹怒。
邹记却不介意火上添油,“你爸去世后,你叔叔就凭空消失了,你不好奇吗?”
每个人都知道傅书义的心魔是什么,每个人都用这个心魔来拿捏他。可偏偏傅书义逃脱不开,那些记忆里的碎片像是打进他脑子里的子弹,永远都无法取出,因为一旦取出,他的神经细胞就会失去支撑,失去赖以生存的养分。
“我会去帮你办妥这件事,如果下次来,你还是同样的说辞吊着我,我发誓,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你不是想见见年轻的律师如何打官司吗?我成全你。我知道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你生不如死,你儿子生不如死?”傅书义脸上挂着阴狠。
而邹记一直等到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才变了脸色。
“我早就时日无多,何必骗你?”邹记有气无力道。
“最好是。”傅书义砸了桌子一下,随后出门。
“傅先生,由于邹记也涉及章辉偷税、洗钱一案,所以他对你所提的要求,很有可能是为了他自己能够逃脱罪名,希望你能够分辨。”警察好心地提醒了傅书义一句。
“谢谢,我明白。”傅书义点点头后离开。
他出了警局,先去解决了早上的交通事故,随后将孙家的邀约拖延至明天,自己则第一时间去办了这件事。
邹记的侄子一开始对他爱答不理,但在他给出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后,侄子就直接将钥匙丢给了他。
“我叔虽然蹲大牢了,但他屋里的东西可不能乱动,我可是都拍过照的,回头丢了什么,我一定告你。”邹记侄子威胁傅书义道。
傅书义扯扯嘴唇,觉得邹记这个侄子简直是个笑话,怪不得邹记拼上一生的声誉,也要替章辉干脏活儿赚脏钱,他那个在海外得心脏病的儿子,怕是也比眼前这个没用的侄子靠谱很多。
他拿了钥匙,驱车前往邹记的住处。
邹记的住宅是一片老小区,虽然陈旧,但人均居住面积较大,在很多年前,这也算得上富人区。可见当年,邹记做律师确实赚了不少钱。
如今,这片小区死气沉沉,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泥腥味儿。
除了退休的老年人,很少有年轻人愿意住在这片交通不便的地儿。
傅书义找了一圈儿,才找到邹记的家。钥匙打开铁门,整个家里弥漫着一股灰尘。
“咳咳......”傅书义嫌弃地扑了扑空气。
邹记这是多久没回过家了?他平时难道就住在粉店吗?还是另有住处?
傅书义没多想,直奔房间,确实在床底下找到铺开的现金,以及一袋子金条,还有一个不知道年代的瓷瓶儿。
接着,傅书义又走到客厅,老式的房子,纵然面积不小,却也没有辟出独立的书房,所以,邹记的书桌就摆在阳台和客厅的中间。
桌子共三个抽屉,左右两边的摆放了一些杂物,中间的抽屉上了锁,还是一把密码锁。
傅书义用力拽了拽,发现锁是新的,不禁心中暗骂:邹记这老头儿,到底搞什么鬼!
可是现在,他又不能跑回警察,要求再见邹记,只能自己绞尽脑汁解开密码。
四个字母......会是什么呢?
邹记粉店的缩写?没这么蠢吧。邹记儿子名字的拼音缩写?或者......英文名缩写?位数不对。
到底是什么?
一会儿功夫,傅书义已经试了好几组,都不对。
他靠在墙边,心中对邹记的厌恶和恨意,已经如洪水猛兽,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了。
傅书义脑中闪现无数组邹记和自己交手的画面,最后画面定格在他写给自己的字条上——死者为大。
死者为大?这是四个字。
难道密码是这四个字的拼音缩写?傅书义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疯狂,但他尝试过后,密码锁居然打开后,他才意识到,邹记这个老头儿,远比自己还疯狂。
中间的抽屉里只有一本笔记本,傅书义将它翻开,第一页便是邹记儿子的住址、身份信息和银行账号。
鬼使神差的,傅书义又往后翻了几页,随后,浑身的血液凝固。
有一页上写了酒石酸唑吡坦片这几个字,本子中间又夹了一张年代久远的法医鉴定文书——是傅书义父亲当年车祸死亡的鉴定文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傅定国体内检测出酒石酸唑吡坦片的成分。
傅书义对这类药物很熟悉,这是安眠药。但他一般不吃唑吡坦,因为这类药物会引发记忆减退、意识水平下降等副作用,对他的工作和日常开车的行为都会产生影响。等等......父亲他......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吗?
傅书义尽力去回忆,却回忆不起任何相关信息。
其实,关于父亲的所有信息,都已经模糊得想不起来,而父亲早早去世后,所给傅书义带来的伤痛,却越回忆越清晰。
纵然父亲吃安眠药,可是他会在白天吃吗?再说,为什么记忆里,他和妈妈从来没见过这份鉴定文书?
傅书义一直以为父亲死亡的案件,他已经足够了解真相,却没想到,真相颠覆多次,他似乎这才接近了一些而已。
谁给父亲吃的安眠药?叔叔?可是事发当天,叔叔根本没来过自己家,这一件事他记得。如果是将安眠药磨成粉末混进食物中,确实很难察觉,可是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不!这太疯狂了!
傅书义抱住头蹲下,他不想往刚刚触发到的方向去想,可是脑子仿佛被人按下开关,一旦启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又想到邹记急匆匆上门,和母亲在灯下讨论着什么的场景。
难道......邹记知道是母亲动的手,上门与母亲摊牌做交易。于是,母亲被迫签下协议,咬死刘岗坐大牢。最后,母亲从中逃脱,邹记得了扶贫救济的名声。
不不不!母亲和父亲的感情那样好,父亲走后那么多年,母亲都始终未嫁,每次提到父亲就泪流满面,怎么可能是她动的手呢?
可是会不会母亲是因为内疚?因为充满负罪感,所以才郁郁寡欢,导致生病离世?
父亲一贯节俭,平时出门都是坐公交,只有那天是开车出门。只有自己和母亲知道这件事。只不过,父亲的车临时被邻居借走,就自己搭了一辆面包车,走向生命的末端。
那一日,死神要来取父亲的性命,无论他开车,还是搭车,结局都是一样的。
想到此,滚烫的眼泪从傅书义的眼眶流出。
他将眼镜摘下,蹲在地上,低头痛哭。一个压抑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和安全的地方,如此发泄一场。
哭完之后,傅书义觉得自己冷静许多,大脑也清明许多。
邹记提起过叔叔,对了,一定不可能是母亲动的手,一定跟叔叔有关。
傅书义已经顾不上别的,他将邹记的请求放在所有事情之前,这个困扰自己已久的心魔,他一定要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