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书义接到电话之时,正是从苏权家离开时。
他同安屿终于堵到苏权回家,对方一听到是赵恬恬出事,而家里新来的佣人却狗眼看人低,没有及时告诉自己,直接赏了佣人两巴掌,还要将人辞退。
拉尔岛这个地方,苏权曾经被邀请去过几次,纵然这条航线,苏家花了钱,可也不是想飞就飞。苏权立刻打了电话找人疏通关系,并且确认了如果今晚临时飞,并不会干扰到其他飞机时,这才痛快地答应借出飞机。
“喂?”开车前往苏家位于机场的停机位时,傅书义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他直接按掉,却见对方又拨来,心里预料到了什么,忙按了接听键。
“喂?我是赵恬恬,我在拉尔岛,我好像......杀了人。”赵恬恬的语气听起来惊慌失措,但她在尽力保持冷静,“找周跃然,他看在唐昭的面子上会帮我。只有周家,能跟赵家抗衡。”
傅书义一愣,他怎么会漏掉周跃然呢?如今的周跃然,是周氏的掌门人,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你听我说,你妈妈找过我了,我猜到了你的境况,已经找了苏权,还有......孙家,他们都答应出手搭救了。在这之前,你找个地方藏好。至于杀人......”傅书义深吸一口气,“你要是真的杀了人,我替你辩护。”
“好。”赵恬恬愣了一下,满口答应。
挂完电话,安屿若有所思地看着傅书义,“我以为你和赵恬恬之间,只是玩玩儿,没想到你这么豁得出去,肯舍出面子来找我,一个民事律师,要给她打刑事官司。”
“不要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傅书义语带讽刺地说道。
安屿撇了撇嘴,见他一边开快车,一边又打出去一个电话。傅书义有意掐断车载电话,只单手用手机接,安屿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猜着这个时候,应该又是什么能帮上忙的大人物。
他也没什么心思打探,脑子里浮现出赵恬恬的影子。
那天晚上,他和她在大明路分别。她故意解开衣衫的扣子,蓄意陷害自己。他才一抬头,就看到那抹雪白又圆润的弧形。跟情色无关,但健康饱满,令人联想到夏天的水蜜桃。
面对构陷,他十分生气,但却对赵恬恬无法真正恨起来。
这样的尤物,要毁,也是毁在自己手中。怎么能被那些野蛮的男人毁掉呢?
不一会儿,傅书义的车开到机场。
苏权已经打过招呼,幸运的是,他的私人飞机,今晚可以临时起飞。更幸运的是,苏权一通电话打来,告诉傅书义,岛上有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那个人带了雇佣兵上岛,可以在关键时刻帮到忙。同时,他也警告了傅书义,虽说赵恬恬对他的女儿有救命之恩,但自己已经帮了几次忙,称得上仁至义尽。所以,苏权要求傅书义,上岛之后,发现有关他生意的内容,一概装聋作哑。另外,这次的忙帮完之后,救命的恩情就一笔勾销。
傅书义答应了。他猜也能猜到,苏权这样的人,手里沾的生意不会太干净,国内不方便做的,就搬到国外做。同时,他为人一定是讲义气的,否则不能服人。但他也是一名生意人,利字当头,不会无休止地“报恩”,更厌恶别人挟恩图报。
他和安屿上了飞机,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与此同时,赵恬恬花了好大劲儿将自己清洗干净,直到至少肉眼看不出血迹了,这才悄悄出门,将门卡和刀子藏在身上,离开房间。
纵然房间隔音效果还不错,可是整个走廊上,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还是不断往赵恬恬耳中灌入。
她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赵恬恬见酒店大堂有人看守,只得缩了回去,又见到有人来来去去,便躲进了卫生间。
一楼卫生间的窗户开着,赵恬恬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心虚地爬窗跑到外面。
虽然窗户不高,但因为脚下的路满是草木,她**的小腿还是被枝条划破。赵恬恬忍着疼,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今天晚上,一定无人去打搅客人们的春宵时刻,所以,就算自己杀了人,尸体也是明早才会被发现。在这一点上,她今晚是安全的。可是,她一个身穿拍卖会服饰的女人在外闲晃,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
“嗨。”一道男声响起,吓了赵恬恬一跳。
赵恬恬回头,借着月光和路灯的光亮,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男人有些眼熟,想了想,才想起这是在舞会上勾搭自己没成的老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买走了吗?”老外一步步逼近,眼神惊喜,身上有酒味。
“我......”
“我知道了,你逃跑了,对不对?你不喜欢那个买走你的黄皮,对不对?小宝贝,那你跟我走吧,我会好好满足你的。”老外向她伸出手。
赵恬恬抬脚就跑,男人喝醉酒,动作却灵敏,一把拖住赵恬恬的腿,将她重重压在地上。
“小宝贝儿,你跑什么,嘿嘿嘿,你喜欢在这里,是不是?”老外猥琐地笑着,就要去扯赵恬恬的裙子。
赵恬恬拼命挣扎,想要摸出刀子,突然听到男人一声吃痛的叫喊声——
她一回头,看到和自己交换衣服的混血女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她手里拿着一块砖头,就是这个女郎,砸晕了老外。
“恶心的垃圾。”女郎恶心地踢了老外一脚。
“你怎么在这里?”赵恬恬问。
女郎说,自己顶替赵恬恬的名头,离开拍卖场,试着去找了以前关系最好的熟客,央求对方带自己走,对方直接拒绝了。她无路可走,便打算回去,求负责自己的大姐大原谅。因为在这里,逃跑者被抓回来,会被虐打一顿,随后丢进海里喂鲨鱼,或者挖掉器官,再或者沦为医疗实验的实验品。但是如果知错能改,只会被打一顿。女郎说这里被围得密网一样,每位客人几乎都有秘密掌握在岛主手里,所以根本逃不出去。求生的意志,让她只剩下一条选择。可是,被虐打也要身体受得住才行。女郎也很害怕面对这个结局,所以正四处晃着,想拖延一阵是一阵,结果就看到了赵恬恬被老外袭击的事儿。
“可是,他也是客人,你不怕......”
“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你帮过我,那么,我也会帮你。大家都是可怜人。”女郎眼底满是悲凉。
赵恬恬轻声叹气,随后问女郎:“你知道岛上有什么地方,能安全躲藏到天亮吗?”
女郎看向赵恬恬,看她狼狈的模样,就知她是逃出来的,回答道:“没开发的荒山里,不过那山里有蛇,听说还有野猪什么的,就算你运气好,没遇上,他们天亮了,也会带猎犬搜山,还是跑不掉的。”
听上去,不是一个好的建议。
“除了深山,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我只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赵恬恬强调道。
女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答道:“房间最安全。”
房间?对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恬恬心中顿时敞亮起来,自己还真是受到过度的惊吓,导致最起码的冷静都失去了。
那个大马的富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自己用刀子捅他下颚时,用了一定力气。她知道,攻击人的下颚,会使人昏迷。但在惊慌之下用尽全力的一刺,恐怕就不止致人昏迷了。
她看向女郎手中带血的砖块,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赌一把——自己跟这个女郎都能活着,她邀女郎和她一起回房间去。
女郎诧异,赵恬恬简单跟她说了自己的身份,和刚刚在房中发生的事情。
“你是愿意跟我一起赌一把,还是回去接受未知的结局?”赵恬恬问她。
女郎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走。”
赵恬恬露出微笑,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
她救女郎,女郎救她,都不足以将她俩拴在一条绳子上,女郎随时都有可能反水。但是,女郎不但和她互换身份、救了她,还打伤一个客人,这些足以令女郎破釜沉舟,跟着赵恬恬赌一把自己的明天了。赢了,那就重见天日。输了,不过是和现在回去一样的结局。
两人顺着原来的路,绕回到房间。
房间内,来自大马的富商倒在**,凝固的鲜血已经染红床单。
女郎走过去,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吓了一跳,“他死了。”
赵恬恬手中握着的刀子落地,就算是傅书义说一定替自己打这个官司,她也是吓得六神无主,只得一面在心中宽慰自己不是故意杀人,是自卫,一面靠着强,拼命呼吸,强迫自己镇定。
女郎看了眼凌乱的房间,看到桌子的角落摆着两瓶没有开启的矿泉水,于是拿过来其中一瓶,拧开瓶盖,递给赵恬恬。
赵恬恬颤抖着手,接过喝了一口,却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她丢掉瓶子,水洒一地也无暇顾及,只是掐着自己的脖子,面容扭曲。
女郎在岛上待得比较久,有些见识,一看赵恬恬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梦幻”发作了。
梦幻是岛上的制毒团队研发的一种新型毒品,吃一次之后,每隔12小时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会有窒息的感觉,浑身上下更如同被蚂蚁咬一样,又疼又痒。但是,复吸之后,不适的感觉立刻消失,还会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如上云巅。要是在行**时吃一包,更是飘飘欲仙。
如果“梦幻”的毒瘾发作,只有一种办法——
女郎将赵恬恬拖进洗手间,打开淋浴的喷洒,用冷水冲洗她。
没有药物,没有电解质水,她现在的状态也无法自行催吐,这是唯一能够缓解她不适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