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恬恬的病房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魏拎着礼品,说明来意时,不出意料地遭到轰斥。
赵恬恬虚弱至极,傅书义不是个能与人正面撕扯的,反倒唐昭,得知里头的内情后,为了维护朋友,头一次咄咄逼人得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但都请你带着你的这些破烂,快滚!”
小魏满面笑容,却遭到这样的炮轰,笑容立马变成怒色,“大使先生让我带来特1号胶囊,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药,不要拉倒。”
“谁知道你这是治病的药,还是毒药,说不定你的那个色胚老板要杀人灭口呢。你再不滚,我就叫人了!”唐昭一边把他带过来的东西丢到门外,一边推他。
小魏满脸涨红,骂道:“不识抬举,泼妇!”
傅书义一直低头在查“特1号胶囊”的信息,发现这名魏助理所言非虚。于是,他站起身,拦住要走的小魏,“魏助理,唐小姐今天心情不好,您别同她一般计较。”
唐昭见他这么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小魏有了台阶下,又想起大使先生的叮嘱,脸色缓和许多,“大使先生是好意,毕竟,岛上的那些东西又不是他发明的。大使先生欣赏赵小姐,是赵夫人会错意了。”
“是,不过赵小姐这会儿状态真的很糟糕,她母亲刚刚过世,实在不适合见客。等她好些了,我让她亲自去向大使先生道谢。”傅书义说道。
小魏临走时,深深望了两眼傅书义。
这个赵恬恬传说中的男朋友,看上去温文尔雅,说话极体面,可不带一丝温度。听说,就是他叫了人,把赵恬恬从岛上带回来的。这说明,他是知道内幕的。既然知道内幕,现在还能对自己这样客气,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呐。
将魏秘书目送离开,傅书义的目光一下子变冷。
他将慰问的礼品全部丢到垃圾桶旁边,只拿了药,先去了一趟老同学的办公室,然后才回来。
唐昭看到他,立刻向他兴师问罪:“他跟那个黄燃平是一丘之貉,你怎么还......”
“我怎么会不知道?但这个药......确实是好东西。不管黄燃平是真的安抚,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眼下都是恬恬的病最重要。”傅书义打断她。
“这药我拿给医生看过了,没有问题,你先给她吃,我还有点事。”傅书义将药递给唐昭,又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赵恬恬,这才出了门。
刚刚在老同学办公室时,傅书义接到一个电话,是赵向楠。
傅书义本来不想理,他从心底厌恶赵向楠这种胸无城府又偏偏傲气凌人的女人,更何况,如今赵夫人死了,他看到号码的第一个反应,以为赵向楠打不通赵恬恬的电话,就打自己电话来骂街了。
不过,赵向楠十分执着,连打了三个电话后,傅书义只得在老同学疑惑的眼光中接起。
“喂——”
“喂,傅律师,你现在有空吗?还要麻烦你来茶园一趟。”
赵向楠的语气十分客气,令傅书义觉得有点奇怪。
“我已经对外说过了,近三个月都不会接新的案子,我手头......”
“傅律师,你是我父亲生前亲自选定的遗产信托委托律师,你必须来这一趟。晚上七点,不见不散。”赵向楠语气强硬道。
难道是赵建业的遗产分配出了什么问题?不可能啊。
傅书义带着疑惑,驱车前往茶园,见到了传闻中一直在国外、醉心于学术的赵家二子——赵思源。
赵思源和赵夫人长得不像,和赵向楠、赵思恒也不像,神韵上......倒是像赵恬恬。
这样一个男生女相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站在大门外,似乎就在等他。
“傅律师,我是赵思源,之前一直在国外,没能和您见过面。今天第一次见,请多指教。”赵思源十分客气,伸出手来,果真是在等他。
傅书义也伸出手去,暗自揣测着这一家人的意图。
赵思源边走边说:“父亲留下的遗产里,有一部分作为赵家子女的教育基金,这一点您肯定记得......”
“是。”傅书义应道。
赵建业此举,一是怕万一子女们都是败家子儿,败光了自己亲手攒下的家业,那么孙辈连接受精英教育的钱都没有了,该怎么办?二来,他定下规定,自己的四个孩子,不管是谁,生下一个孩子,都可以从中领取一笔丰厚的钱。这样的话,几个小孩儿就会早点结婚生子,延续赵家血脉。
“大姐之前怀了孕,但是又流掉了。她想从中拿出这笔钱,但我认为,这不符合父亲生前的想法,所以特地请您来,从法律的层面说上一说。”赵思源说。
傅书义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赵向楠隐忍着,也要在电话中对自己客客气气,原来里头有这一层缘由。可随即,他又有些不解——赵向楠是他的亲姐姐,无论孩子有没有流掉,她想拿这一笔钱就拿,何必揪字眼,上纲上线呢?还是说,这三姐弟的关系并不好,也如同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一样,长辈一去,就会为遗产打得不可开交?
如果是这样的话......傅书义的目光变得幽暗,他瞬间想到一个复仇的妙计。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小赵先生。”傅书义走着走着,突然停下。
赵思源礼貌地看向他,“请说。”
“赵向楠为什么非要这笔钱?我记得,她是赵氏的接班人,拥有的股权、房产等资产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傅书义提出疑问。
“傅律师有所不知,大姐之前有一个未婚夫,品行不端,但大姐很爱他,为此不惜和家人反目。母亲生前呢,明确说过,如果大姐执意要跟他在一起,那么就要签署一份放弃所有家产的文件。大姐呢,两头都不同意。母亲尚且不喜欢那人,父亲如果在世的话,怎么会......”
“思源!”一声尖利的女声打断赵思源的话,“你怎么同一个外人讲这么多话?你是什么居心?”
傅书义向后看,赵向楠那张刻薄傲慢的脸,一如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傅律师,你迟到了,进来吧。”赵向楠唤傅书义,仿佛唤家中的一个佣人。
傅书义按捺下心中不快,紧跟其后。
赵夫人死后,赵家未来的这位女掌门,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她和傅书义面对面在窗边沙发坐下,既没有吩咐佣人准备甜点,也没有询问傅书义喝什么,还是赵思源端上两杯清茶来。
“傅律师,我父亲的遗嘱上明明白白写了,只要怀孕,就可以动那笔钱,没有强调必须要生下孩子,对吧?你是负责拟定合同的人,你来说。”赵向楠斜睨了赵思源一眼,向傅书义施压。
傅书义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觉得这个赵向楠没有遗传到父母的一丁点儿高智商,她对自己如此傲慢,另一边的赵思源却对自己客客气气,任谁都会向着赵思源多一些吧。
这时,赵思恒从楼上下来,跟楼下的各位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赵向楠道:“姐,我要出去一下。”
赵向楠火不打一出来,“整天就知道跟那群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以前这样,现在母亲都死了,你身为小儿子,也不帮着操心一下母亲的身后事,还要出去鬼混!像话吗?不许去!”
赵思恒蔫蔫的,一时间,走也不是,回楼上也不是,不禁将目光投向赵思源,向他求救。
赵思源接收到信号,开口道:“母亲的身后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他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母亲生前最宠着他,现在母亲走了,他心里难过,这才要出去喝点酒的,所谓一醉解千愁......”
“就是,我留在家里,母亲就能活过来了吗?再说了,母亲能被别人杀了,还不是因为你的事情烦心,不然,母亲肯定能提前察觉,躲过这场灾难的。”有了二哥的帮衬,赵思恒句句都往自己大姐的心窝子上戳。
赵向楠被气得站了起来,指着赵思恒道:“你个败家子儿,你还敢指责我?你今天敢踏出家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赵思恒脖子一缩,显然很怕自己这个长姐。赵思源见况,还要说些什么,没开口,就被赵向楠怼了回去,“还有你,赵思源,母亲去世,你不悲不痛的,赶紧赶回来争家产,你还是个人吗你?”
傅书义看着这一家子吵架,觉得很有意思——一个脑袋空空的纨绔子弟,一个脾气暴躁的恋爱脑,至于赵思源......他暂时令傅书义有些看不明白。
“悲痛需要写在脸上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赵家的产业支撑起来,不叫别人蚕食。”赵思源说道。
“蚕食?是别人想要蚕食,还是你赵思源想要蚕食?把赵家的产业支撑起来?你也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告诉你,父母死了,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给我使绊子!”赵向楠骂道。
赵思源脸色变了变,没有再回嘴。
傅书义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奇怪。虽说,赵向楠确实是赵夫人钦定的接班人,但赵思源好歹是长子,又陪伴赵夫人常年居住在国外,他陪伴自己母亲的日子,可比其他子女多多了。就算姐弟俩因为财产分配问题,对对方心有不满,也不至于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说话说得这么绝。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不过仅仅一瞬之后,他就摇了摇头。
“诸位别吵了,赵先生生前立下教育基金,自然这笔钱是要用在孙辈身上的。赵大小姐的孩子没有生下来,自然不应动这笔钱。”傅书义突然开口道。
气氛有一瞬的凝固,随后,赵向楠冷笑一声:“好你个傅书义,你女朋友的妈是个狐狸精,还是个杀人凶手,你身为律师,把白的说成黑的,一心帮私,愧对你虞城第一民事律师的旗号哇。”
傅书义看她一眼,已经听出她话音里的威胁之意,不过,他根本不在怕的。
“赵大小姐,您说笑了。赵公子也是赵夫人生的,我没有帮谁的意思,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傅书义温雅一笑。
赵向楠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觉得不妥,硬生生咽了下去,转而指着傅书义道:“你敢对天发誓吗?用你死去的父母的名义发誓,你说的,就是父亲生前的意思。如果父亲没有明确说过这些,你父母就来世当猪当狗,或者永世不得超生。”
傅书义愣了一愣,他没想到赵向楠居然如此毒辣。他的眼睛眯了一眯,透出危险的意味。
“大姐,你过分了!”赵思源斥道。
“你们俩什么时候厮混到一起的?好哇,好得很!给我等着!”赵向楠气急了,她跺脚离去,将赵思源和傅书义留在原地。
沉默的气氛里,赵思源先开了口:“傅先生,我替长姐向你道歉,她这个人一贯如此跋扈,一生气就口不择言的,倒不是故意要冒犯你故去的父母的。”
“没关系。”傅书义缓和了面色。
“傅先生用过晚饭了吗?我让家里的......”
“不用了。”傅书义打断他,目光由赵向楠的背影慢慢转移到赵思源脸上,“我还没有吃饭,但我想请赵公子出去用餐。”
赵思源愣了一下,随后微笑道:“应当我来请傅律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