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冉冉,在那个被人守着的屋子里面。他们在这里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但对方并没有出现,他们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里,他们应经派出了两拨人。一拨比一拨要厉害。
大老板一脸淡然地在那里喝着茶,他并不担心什么,他相信他的手下,他也相信他的安排,他有绝对的自信。但是在旁边的另一个人,另一个看上去要年轻很多的男人却紧紧锁着眉,他在担心着什么,可这些却并没有人知晓。
风吹了起来。
六月的风从来不是凉爽的,而是燠热的,像是在炉火上被烧过了一样。傅光立在那里,他并没有动,无论那年轻后生怎么进攻,都被他一一挡下。不知为什么,傅光突然想起了丁锋,想起了那个代替他去死的人。
后生的眼神里面又多了几分冷意,因为无论他的攻势有多么的迅猛,都没有能让傅光离开那个地方。他的眼睛缩了起来,像是那些喋血的野兽一样,那血色的剑就像是他的爪牙一般是他最有威力的武器。也是他最信任的东西。他再一次扑了上去,他并不担心什么,因为傅光身上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了。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个样子。傅光也感到自己身体的力不从心。他的气息开始有些急促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这是一个很坏的兆头。而这些都已经落进了这后生的眼里面。鲨鱼是不会放过任何的血腥,因为有血腥就意味着有猎物,就意味着它可以填饱自己的肚子。对于这后生而言,傅光就是他的猎物。只不过他要抓住傅光并不是为了杀死傅光,而是为了让一个人满意。
那个人就是大老板。
这后生也好,他其余的那些兄弟也好。他们都是大老板养大的,他们身上的这些本是也都是大老板从小交出来的。在他们的心里面,大老板就是他们的血亲,任何大老板交代下来的任务就必须完成。而正是因为这样,大老板才有了现在的地位。一个高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高手地下有着一个又一个原以为他不惜牺牲掉自己性命的死士。
这后生的剑法虽比不得丁锋等人,但对于江湖上大多数而言都是极难对付的,对于傅光来说也是这样。他之所以可以做到纹丝不动,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比这年轻后生厉害,而是因为他的这双眼睛。他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惊才绝世的剑客,也见识过太多太多精妙绝伦的剑法,而后生和他的剑法跟这些人相比并不值得一提。
傅光动了,那后生的剑越来越快,而傅光的反应速度也越来越慢。傅光咬了咬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忍耐的疼痛,像是什么裂开了一样。这刚好被年轻后生所捕捉到。冷面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可惜。但是很快他的念头便被打消了。傅光的枪一下子戳了出去,那是一个十分诡谲的角度。后生惊愕连连,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因为他觉得傅光已经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后生终究避开了那一枪,但是同时他也认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能小瞧这个身受重伤的男人,因为小瞧他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头狮子,哪怕这头狮子身上布满了伤痕。一头健康的狮子或许并不可怕,但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却十分致命。它们为了自保会用上自己一切的力量殊死一搏,这是生命的本能。
傅光直视着男人,那杆铁枪死死地护住他,像是一个英勇而无畏的卫兵死死地盯着任何一个可能会威胁到他主人生命的敌人。
不知怎么的,后生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敬畏。他连连摇了摇头,在心里道,你这个蠢货,怎么敬佩起了你的对手。
傅光确实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在押这趟镖之前,他从来也没有在江湖上走动过,他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交过手,更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人,他很干净就像是一张白纸一般。这样的人在第一次闯**江湖的时候,往往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刺激而变得缩手缩脚畏首畏尾。可是这些却并没有发生在傅光的身上,傅光非但没有缩手缩脚畏首畏尾,反而变得更加的勇敢,更加的果决。
这样的人无疑是值得敬佩的。
当然这些事情,这后生并不知道,当若这后生知道自己对面站的这个在半个多月之前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的话,他说不定会羞愧得想要自杀。
后生的手动了动,十几道剑光瞬间爆发而出。傅光挥动着长枪,将这一道道剑光击开。然后果决地向自己的身前刺出一枪,就是一匹脱了僵绳,挣开了所有束缚的野马。冷面鹰看得有些心惊了。后生想要躲避,但是就在他快要避开的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地却撞向了那杆直逼他要害的长枪。
他也输了,同绛衣客一样。同时倒下并不只有这后生一个人,傅光,傅光也倒下了,他最终还是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但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一丝懊悔。相反是一种愿望得以实现的心安。他看着那个从马上跳下朝他飞奔而来的人,放下了枪,伸出了那双已经疲惫不堪的手,似乎是想要触碰什么。
莺歌紧紧地把这年轻人抱在自己的怀里面,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了。女人在动了情的时候,总是危险的。她用一种厌恶憎恨的眼神看了一眼捂着自己身上那处伤口的后生。那眼神看的后生一阵的心惊,后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女人的眼神里看到过这样的光芒,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傅光的跟前,扛起了傅光,然后大步大步向着宅邸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他跟那个女人,现在唯一想的就是保住这年轻后生的命。
傅光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躺在他床头的女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突然觉察到了一些类似于幸福的东西。那女人也醒了过来。她看着傅光,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砸在傅光的衣服上。
咚咚。
外面传来两声敲门声,一个穿着黄绿长跑的年轻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傅光交手的那个后生。他看着躺在**的傅光,轻轻笑了一笑,“在下段名,奉家父的命令前来看望小哥的伤势。”
莺歌识趣地立到了一边。傅光拉着她的手坐了起来,道:“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令尊大人的关心。”
段名道:“既然小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那就请随我过来。在下临来之前,家父嘱咐过若是小哥行了,便一定要带小哥过去,他有些话想要跟小哥聊一聊。”后生的脸上带着一份淡然的神情。
傅光跟在了这后生的身后,他并没有让莺歌跟着,因为对方只叫了他一个人,这也就意味着,对方要跟他说的事情比较的私密。这样的事,知情人越少越好,更何况莺歌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这里很大,甚至比三山镖局还要大出许多。段名带着他到了长廊的尽头,然后推开了一扇门,指引傅光走了进去。
这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架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张宣纸,还有一方端砚,一支笔。叫他过来的那人,此时此刻正背对着他。这男人并不高大,但是给傅光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反而还叫人给你治伤。”那男人开口道,这确实是傅光所好奇的事情,他杀了这男人的一个手下还伤了那么多人,就算不立刻杀了他,也应该把关起来。但是对方却并没有做这些事情。“你没有必要紧张,也没必要慌张,因为,我知道你是谁?”
傅光愣了一下。
“傅山倒是很放心得下让你一个人出来闯**江湖。”男人转过身看了一眼一脸错愕惊惶的傅光,“段名回来的时候给我描述过你的枪法,他们这些年轻人在江湖上的阅历不多,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我这个老东西,只用听便也能猜出个大概来。更何况,我在你身上还找了这个东西。”男人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裹,那包裹已经被打开了,“这东西若是搁在十几年前恐怕倒也没有什么,但是搁在现在这东西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灾祸。我若猜得不错,你身上的伤应该是想要抢这剑谱的人所造成的吧。”他把那本剑谱交还给了傅光,“你大可放心,我并没有偷梁换柱。我若是那么做了,这东西此时此刻也不会在我的手上。”
傅光点了点头,他相信对面这个男人所说的这些,他接过剑谱把剑谱放在他的怀里面,“我还没有请教前辈的大名。”
男人一笑,“我姓段,小楼一夜听风雨的小楼。”
傅光忽而笑了,他在笑自己的愚笨,他早就应该猜到那个在这小城里面只手遮天的人是谁了。小楼一夜听风雨。段小楼的名字他是听说的,而且不止一次。江湖上段小楼的传说很多,其中最多的是关于段小楼的义。段小楼是一个义薄云天的人,他曾经为了他的至交好友七天之内累死了七匹快马就是为了早一点到那人的居处。
“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跟你家的那三位多少也还有点的渊源。”段小楼道。
傅光点点头,段小楼并没有说谎,三山镖局能够有今天的地位,段小楼从中出了不少的力。傅氏三兄弟还没有成名之前,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当时三人都已经被伤得伤痕累累,那些围攻他们的人只要再进一步便能够取走他们的性命。但是这个时候段小楼出现了,一人一刀一马,他撕开了一口子,然后带着他们三个逃了出去。傅光道:“我经常听爹爹还有两位叔叔提起前辈的大名,若不是前辈对我们多加照拂,我们家必然不会有今日的辉煌。”他恭敬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发自他的肺腑。
段小楼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他只是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笑容充满着欣赏之意。看来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段小楼道:“我若记得没错,你这趟镖是去往江陵。我刚好也要去一趟,不如你随着我一起去吧。”
傅光点点头,他接下了段小楼的好意,因为这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他伤得很重,没有办法一边赶路一边同那些亡命之徒厮杀,博斗。他忽而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还想带走一个人。”
段小楼道:“谁?”
“莺歌。”傅光道,“她救了我两次,我必须报答她。”
段小楼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一会儿道:“你若是喜欢,那就带她走便是了,她本来也不应该属于这里。”
傅光忍不住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在那之前,我没有必要说些什么,而且这些说出来并没有什么意义。”段小楼已经背过身去了,他不想再跟这年轻人多说些什么,他要说的,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傅光当然明白这些,他行了弟子礼,然后退离了这个地方。傅光走很好一会儿,段小楼慢慢开口道:“夜莺当真是厉害,这小子现在已经被夜莺抓在手里了。”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一直都藏身在阴暗之中的男人,“怎么,你看上去并不高兴?”
“我为何要不高兴?”
段小楼一针见血,“因为你也被夜莺牢牢地抓在了手心里面。”他看着那个被戳破了心中秘密的年轻人,“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招惹夜莺了,这对你对夜莺来说或许都是一件好事。傅光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这孩子值得夜莺托付终身。”
阴影里的人道:“那又如何,夜莺是我的人,一天是,一辈子都是。”
“但是你为什么不愿意把夜莺带走呢?”段小楼道,“你有很多次带夜莺离开这个地方的机会,但是你最后还是放弃了。哪怕前段时间,你为了他甚至杀了人。你现在年轻,或许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明白,但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世间种种的一切真正重要的,莫过于你醒来便可以握到的那双柔荑。孔雀。”
他打开了一把锁,然后推开了被锁住的那扇门,一脸贪婪地走了进去,他看着房门里面那些望着他瑟瑟打抖的孩子们,舔了舔他的嘴唇。他在孩子们的叫喊声中,抓起了其中的一个,提着他的脖子拽了出去,就像是拽着一只小鸡一样。他将那孩子摔在了地上,然后把外面的一个袋子里面丢了进去。里面的那些孩子顾不上自己同伴刚刚被带走的悲伤,纷纷朝着袋子跑了过去,他们扯开袋子,抢着里面白花花的馒头。被拎到外面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这孩子快要死了。
被这个男人从小屋子里面抓出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这些人最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被活活的杀死,然后被这个男人做成一道有一道精美的饭食被他吞进肚子里面。那个孩子已经被他带进了厨房。他举起刀,然后到落下。鲜血飞溅而出。他找到了个大碗,把大碗放在了流血的血管处,很快那个碗便被他装满了。他笑了,咕咚咕咚,那些血液被他灌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他砸吧了砸吧,然后舔了舔碗。
他是一个屠夫。
这厨房被一根又一根的骨头填满着,有些骨头上面还带着一些残存的肉。油已经开了,他将已经剔好了的肉放在油锅里,不一会儿肉的香味就出来了。他将肉捞出来装进了盘子里,然后大口大口地吃着。每过一段时间,他都要吃上一次,倘若吃不到,他就会在地上打滚,然后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这屠夫已经填满了肚子,现在他离开了,离开了这个地方。他只有肚子饿了的时候才会回来这个地方。
有一个人在外面等他,他兴奋地看着那个人,脸上是一种激动,一种奴隶见到主人之后的激动。他跪了下来,然后一下一下地挪到了绯衣男子的跟前,亲了亲男子的脚。绯衣男子笑了笑,这是这世上对他最为忠心耿耿的奴隶从来不会违背他丝毫意愿的奴隶。
屠夫呆呆地看着绯衣男子,道:“主人,你终于来了”他笑着,在嘴角那油光的点缀之下那笑容显得格外阴森和恐怖。他究竟是一头什么样的怪物呢?那绯衣男子又是一个怎么样的恶魔呢?
绯衣男子往身后看了一眼。一个裹着黑色面纱的人立在那里,她看着屠夫,看着用手摸着屠夫下巴的男子,眼神里面是冷淡,像是这世间的森罗万物都与她毫不相干。绯衣男子并没有说什么,他的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们动身启程了。
他们要去一个地方。
凤凰。
凤凰躺在那里,躺在那张他用黄金做的**面,脸上带着微笑,一种心满意足的微笑,他将一粒葡萄丢尽了自己的嘴巴里面。这里是只有他才知道的地方,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进来。这里是他藏宝物的所在。他看着那些金灿灿的东西,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
他或许已经是整个天下最富有的人了,因为这么多年,他辛辛苦苦找来的这些珍藏,有很多即便是皇宫大内也难一见。他从黄金**起来,然后跳进了附近的一个池子里,他享受着这里的一切。
他忽而从池子里面浮了出来。
因为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那些声响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的。他警惕了起来,尽管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够来到这个地方。
“凤凰,找到你,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一个声音在远远处传过来,十分的清晰,也十分的熟悉。
老凤凰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个身后跟着一个仿佛是痴儿般家伙的男人,道:“鹦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绯衣男子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把剑随意地戳在了地上。那痴儿蹲在了他的身旁,像是一条狗一样蹭着他的手,时不时的还伸出舌头来舔一舔。慕容仇道:“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这个地方,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被我找到你了。自从鸟巢失陷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于是乎就开始乱了。”
凤凰道:“乱就乱了呗。”他并不在乎那些人会怎么样,他已经来了,他现在所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他的余生,
慕容仇道:“这怎么可以呢?天底下谁都知道这凤凰是百鸟的首领,一个首领怎么可以抛下他的弟兄们呢?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于不负责任了。当然了,我并不指望着你能付多少的责任。我来这里找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想做什么?”
慕容仇笑了笑,“好说,我想借你的头颅用一用。”
凤凰吃惊地看着他,像是在听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借我的头一用,我的头若是借给你了,我这条命还能有吗?”
慕容仇点点头,“看来是我思考不周啊,嗯,老凤凰啊老凤凰你提醒得对,我不光需要借你的头一用,我还要借你这条命一用。”说完,他扫了一眼痴儿,痴儿的脸上忽而闪现出了几分愉悦的神情。他跳了起来朝着老凤凰飞了过去。
这痴儿就像是一头熊一样,他的每一击都十分的简单,但同时也十分的危险。老凤凰可不敢丝毫怠慢,他是百鸟里面武功最高的,但同时也是最害怕死的一个。他一招手,地上的躺着的一柄剑,便飞到了他的手里面。凤凰是用剑的高手。他运内力于剑上,剑气充斥在凤凰的四周,这仿佛是一种无形的震慑。痴儿睁大眼睛,他扑了上去。凤凰冷笑着,他并没有挥剑,那汹涌的剑气像是一把把无形的气刃划在那痴儿的手上脸上。痴儿看着满是伤口的手,一下子哭了起来。同寻常人不一样,他越哭,眼睛睁得便越大,那黑色的瞳仁也越来越小。他再一次朝着凤凰狂奔了过了,高高地举起了他的两只手,藏白色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他的手落下,凤凰轻易地跳起来,然后避开。
那痴儿的速度很快,而且似乎没有痛觉,因为刚刚他用力垂下来的时候,骨头似乎已经折了。这痴儿还真是奇异。他非但没有痛觉,而且似乎也没有血液。那双手上面的伤口每一道都特别深,有些甚至见到了骨头,但是他的手上却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凤凰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死死地盯着痴儿,仔细地看着,忽而他冷笑道:“血鹦鹉啊血鹦鹉,你当真是十万天魔心头血所化成的那个魔物,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阴毒,连这种炼造活死人的本事你都晓得。老头子当年听人说过这法子,十分阴毒,需要把一个人的血活活放干净,然后将用于控制这尸体的血蛊种在这人的脑子里面。过不了多久,这血蛊就会长满这个人的。而后这个人就变了一个活死人。他没有任何的感觉,也没有血液。但是血蛊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吸收血液来进行温养。而最适合温养这毒蛊的血液便是十岁以下孩童的血液。这活死人你应该养了很久了吧。你,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狠毒。”他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接着道,“不过你以为凭这样一个活死人就能对付得了我。还是太高估他了。”凤凰动了,他的身形犹如幽灵,犹如鬼魅,他手里的剑也是。他来到了那痴儿的身手,他手中的剑也刺了出去,刺在那痴儿的后脑上。
慕容仇忍不住惊叹道:“老凤凰果然是见多识广。”这活死人虽然厉害,但是终归是被蛊虫控制的,而这些蛊虫则同意受命于蛊母,一旦蛊母死了,其他的虫子也会在一瞬间死掉,这活死人也就变成了真正的死人。
他也出手了,因为老凤凰刚刚出手的那一剑已经杀死了他种在活死人脑子里面的蛊母。
痴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头扭动着,舌头也伸了出来,一只满身是血的虫子从那痴儿的眼睛了钻了出来,动了两下然后死了。凤凰的鼻子抽搐了抽搐,他忽而觉得胃里面有些难受,因为不光脑子里的蛊母跑了出来,身上的那些蛊虫也都纷纷破体而出。凤凰随手甩出一个火折子,丢在了那活死人的身上。
蛊虫终归是怕火的,它们发出一阵一阵的悲鸣就像是小孩子的叫声一样。凤凰看着最终化成一堆灰烬的虫子,闭上了眼睛。
剑出鞘,剑气汹涌而出。
凤凰手里面的那柄剑忽而颤抖了起来,这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的事情。凤凰眯起眼睛,看着慕容仇手里面哪怕漆黑的没有一点光芒的铁剑,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他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你手里面的那柄剑跟你老爷子的那把简直是如出一辙。”凤凰佬开口道,“老头子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今天还能见的到不鸣,看来你小子果然也想做那件事情。不过小子,你爷爷那般厉害的人物最后都没有得手,你觉得你能做到么?”
慕容仇道:“老凤凰不愧是老凤凰,招子就是厉害。这确实是不鸣。但是却不是我家老爷子的那一柄。我家老爷子的那一柄早就一定随着他一起掉进了那湖里面。我这柄不鸣剑是从当年那个铁匠的弟子那里买过来。不过有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不鸣剑在剑鞘里面确实没什么不同,可这一旦出鞘了,可真的是万剑朝宗。”他看着凤凰,“我爷爷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我未必就做不到。我来到这个世上,为的就是完成我爷爷当年没有完成的遗愿。这江湖会使我们慕容家的。这天下也会使我们慕容家的。”他冷笑着,笑容里有着几分狂妄,也有几分狠毒。
凤凰道:“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觉得你的本事通天,但是老头子我今天可以告诉你,就你现在这本事,跟花家那个小子比起来,还不一定能够分得出谁高谁低,就更不要提你家老爷子了。你手里有不鸣又怎么样。你爷爷当年手里不也有一把不鸣嘛?最后他不还是被花谢与用一柄普通的铁剑给击败了,丧了性命。这天底下的剑都是一样的,都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持剑人手中的利器。”
慕容仇的眼神里充斥着愤怒,他厉声道:“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年若不是花谢与买通了人给我爷爷下了神仙丸,我爷爷怎么会输给他。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花谢与是正大光明击败我家老爷子的,但是我告诉你们,他没有,他做了这个世界上最卑鄙最无耻的事情。”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充斥在周身的剑气也越来越锋利。那柄不鸣剑所激发出的剑鸣生也越来越刺耳。
凤凰只是微笑着,他身上的剑气并不比慕容仇身上的错,甚至还更加强烈一点,剑气与剑气在洞穴里面激斗着。
慕容仇出手了,他将所有的剑气都聚拢在不鸣的锋芒上,不鸣本就是天下的利器,现在更胜以往。不鸣划过空中,削在凤凰手中那柄寻常的铁剑之上。凤凰反手一挑,将重重压下来的铁剑给拨开。他笑着看着全身上下被仇恨被愤怒锁围绕的慕容仇,长剑一挥,那磅礴的剑气像是一座山一样朝着慕容仇压了过去。慕容仇被那一剑给震开,他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立住。她不敢相信刚刚所发生的这一切。可是这一切却似乎由不得他不信。凤凰出手很快,在催动完那蓬勃的剑气后,竟然又一剑朝着慕容仇的眉心间刺来。慕容仇运剑挡住,但是他的手却被老凤凰这一剑给震得有些发麻。
“小子,你想赢过我,只怕还得再练几年,就你这本事,还想做你家老子当年都没有做成的事情,你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凤凰道,“回去再练练吧。”他出手,快如闪电。凤凰并不是一个只知道金子的人。他贪财却是是贪财,但是武功绝对不会弱于任何人。这并不难猜到,谁又见过一个没有丝毫本事的人能够安枕无忧地享有一处宝藏整整四十年吗?
慕容仇冷笑着,但是他并没有退缩。
生死相搏,有的时候赢得往往并不是那个武功最高的人,而是最先发现对方破绽和弱点的那一个。老凤凰的破绽已经被慕容仇看在了眼睛了,他的弱点也早就已经被慕容仇所熟稔。倘若是在其他地方,慕容仇并不敢说可以赢得过他,但是在这个地方,无论老凤凰再怎么厉害,他都有办法对付。他出手,一剑刺向凤凰。
凤凰笑着躲开。但是就在他躲开的那一瞬间,他又追了上去。他的剑架住了慕容仇的那把不鸣,“小子,你想做什么?”他的眼睛睁得老大,因为刚刚若不是他赶得及时,他那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稀世珍品就被慕容仇一剑毁掉了。
“你自己躲开的,你要赖谁?”慕容仇微笑着,笑容里是得意,他猜得并没有错,凤凰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对这些稀世珍宝的热忱,他并不是一个多么贪钱的,之所以一直不停地收集这些宝物是他不愿意让这些宝贝毁在不懂它们的人手里。他再度出手,目标还是那件瓷器。凤凰的眼睛瞪得很圆。但是他却并不敢释放自己身上的剑气,因为他怕,他把自己不小心把这瓷器给弄碎了。
慕容仇的剑招一下子变得狡黠起来,每一招都让凤凰防不胜防。慕容仇的剑最终还是刺中了,那瓷瓶被他一剑击碎。凤凰看着那破碎的瓷器,剑气一下子有汹涌了起来。慕容仇避开凤凰佬气势,视线扫过这里的每一个地方,他寻找着,寻找着下一个目标。凤凰怒骂道:“你这混账王八蛋,老子实在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阴险,居然挑老子最喜欢的宝贝下手。”凤凰追上了慕容仇,他的剑刺出了,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他又迟疑了,因为在他的面前是一件上好的唐三彩。可慕容仇却并不在意,不鸣剑刺了出去。
唐三彩并没有坏,就在慕容仇长剑刺出的那一瞬间,老凤凰用他自己的身体挡了下来。慕容仇,也被他用内力给震了开来。凤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上那个鲜血直流的伤口而觉得愤怒,而是因为那唐三彩的完好无缺而觉得幸运。他摸了摸那稀世的珍宝,微笑着,那笑容竟然单纯的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凤凰回过头,看着远远处离着的慕容仇,“小子,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他虽然受了伤,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他的速度依旧很快,电光火石间,那柄剑已经跟不鸣交锋上了。慕容仇咬了咬牙,他并没有想到即便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凤凰的身法也没有被影响多少。他出手回击,剑剑犹如惊虹。慕容仇忽而笑了,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撇开凤凰,袖子一抖,两颗火石朝着凤凰私藏的那一卷卷画稿飞了过去。凤凰大叫不好,赶紧追了上去,没有谁比他还要清楚那些画作的价值,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毁掉,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被愿意的。
他抬手,手中的剑将那两个火石弹开,紧张地看着那画卷。画卷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害,那画上的侍女依旧栩栩如生,宛若真人。老凤凰痴痴地看着那侍女,半晌儿竟然连动都没有动。慕容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没有想到在生死互博的时候,这老凤凰的心居然还丝毫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已经注意着他的那些宝物。
簌簌两声,轻快悦耳。
凤凰捂住心脉,刚刚的那两点飞针,不偏不倚刚好射中了老凤凰的心脉。凤凰看着那个对着他一脸微笑的年轻人,一口血喷了出去。他用尽内力想将那伤势给压下去,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效果。
慕容仇看着凤凰,眼神里面透着讥讽。
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是人的生命,人若是失去了生命,那其他的一切就都变成了空谈,这也是为什么凤凰这么惜命的原因。凤凰明明知道这些,却偏偏愿意为了这些远远比不上性命重要的古玩字画连命都可以不要。凤凰对着他面前的年轻人冷笑这,一步一步朝着他走了过去。每走一步,他的剑气都要在汹涌上几分,那长剑的寒芒也都要在冰冷上几分。忽然,凤凰停住了,他就立在那里,两只眼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彩。
凤凰死了,就像其他人一样,他并没有涅槃重生,而是像一座雕像一样立在那里。
慕容仇看着屹立在那里的凤凰,他的脸上忽而闪现出了几分晚辈对长辈的敬重。老凤凰是真正的豪杰,远远不是那些在江湖上被传的有板有眼的人物可以相提并论的。绯衣少年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惋惜。
在他快走到那瀑布跟前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老凤凰。他转过身,跪在地上对着这个差一点去走他性命的老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