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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时之二血鹦鹉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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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乌鸦立在了树上,凄惨地叫了两声。乌鸦是黑夜的使者,它在黑夜里收集游**的灵魂,超度他们去到另一个世界。

他轻轻地从树枝上落下,一片黑色的羽毛也落了下来,乌鸦一步一步往小屋走过去,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落。这里是乌鸦的家,乌鸦的家不大,但是应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少。他脱掉衣服,拿出治剑伤的药膏给自己涂上,简单地把伤口包扎上之后,便准备躺下。门外忽而传来两声鸟叫。

乌鸦的眉皱了起来,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是喜鹊的叫声。他打开了房门,一个同他一样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站在外面。这个人同乌鸦相反。乌鸦一袭黑衣,给人的感觉是一种肃杀;而他这一身黑衣,却让人觉得近亲。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的长相,乌鸦的相貌变比喜鹊要严肃冷漠一些。

乌鸦关上了门。

乌鸦与喜鹊是死对头,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喜鹊是不会上门来的。喜鹊是负责传递消息的,百鸟之间的消息有很多都是喜鹊帮忙传递的。乌鸦冷淡地看了眼喜鹊道:“有什么事,你便说吧。”

喜鹊看着受了伤的乌鸦道:“你小子一直自称剑法无敌,没想到也会着了别人的道,这还真是报应啊。”他故意挖苦乌鸦,然后从袖子里丢出一个小瓶子,“这是鸽子配的药,我一直都没有机会用,给你吧。鸽子那小子别的本事不行,配药的本事倒还是一流。”他确实喜欢嘲弄乌鸦,跟乌鸦斗嘴,但是他也是最关心乌鸦的人。

乌鸦接过药,收了起来,“你来这里,绝不会是来给我送药的,说吧,你来这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喜鹊道:“我确实不是来给你小子送药的,我来这里是来传递一个孔雀的消息,孔雀有桩买卖要做,但是他一个人做不了,需要一个帮手。我思前想后,这百鸟里面能帮得上忙的或许也就只有你小子了,所以我就把这消息给你带过来。”他嘴角像上一些,“当然了,你小子要是怕了,我也可以再去找别人。不过。”他似乎是故意像卖关子,“算了,没有什么不过的,你小子既然受了伤,那就好好养伤吧。”

乌鸦冷笑一声,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喜鹊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你当然可以去找别人,但是你就没有机会看我出丑了。”

喜鹊道:“你已经出了丑了。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可从来没有见你受过伤。你受伤了证明你上次接的任务失败了。”他看着乌鸦,“我们这群人一旦任务失败最后能活下来的几乎没有。你既然能活下来,说明在对方眼里,你根本无足轻重。”他一针见血,没有丝毫的避讳。而这也恰恰是为什么他会是喜鹊的原因,喜鹊并非只是把好消息传递给别人,更重要的是把坏消息传递给别人,“唉唉唉,早就跟你们说了叫你们不要去招惹那种人,可你们却偏偏不听。还是老凤凰管事的时候好,从来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自从鹦鹉来了,整个百鸟都被她弄得乌烟瘴气。”

乌鸦没有说话,他沉默代表着他默认了喜鹊所说的,他也不喜欢现在的百鸟,可是他却并没有多少的选择。他的秘密被鹦鹉牢牢地握在手里,倘若他选择了背叛,鹦鹉必然会把那秘密说出去。到了那个时候,乌鸦便会成为真正的众矢之的。他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喜鹊,“你快说吧,孔雀想要做什么?”

“孔雀要杀一个人。”喜鹊的眼睛忽而眯了起来,月是弯的,喜鹊眯起来的眼睛也是弯的。

乌鸦道:“是谁?”

“这个人可是个硬茬,我怕你听到了会吓到。”喜鹊的眼睛依旧是弯弯的,“反正我听到的时候,可是真真的吓了一跳。”

乌鸦笑了,他知道喜鹊的性格,所以他也知道这次他要面对的人是多么的棘手,但是这对他来说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因为最棘手的他已经交过手了。他也相信这江湖里面不会再有一个人能够触碰到那种境界。乌鸦坚定地道:“你说,便是了,我好好地在这里听着呢。”他看着喜鹊笑眯眯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喜鹊道:“你小子胆子当真是大,不过这也难怪,这百鸟里面要是真正论本事,能比上你的人是真的不多。”他由衷地说着,并没一丝半点的嘲讽或者其他的感情在里面,“孔雀这次要杀的人是江陵王家的大公子,王若风。”

乌鸦愣了一下,他看着喜鹊,喜鹊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确信,“你并没有听错,就是他,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我自己的听错了,但是就是他。看来孔雀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唉。这王若风当真是个秒人,死了,可真的是太可惜了。可这孔雀就是留不得他。我一直以为还要再过几年。没想到这么,他便已经要下杀手了。”

房间里的人都陷入了一阵缄默,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是却似乎已经说了千言万语。这世间最可怕的终究还是人心这两个字。

六月的江南,骄阳似火。总是在马车里面躲着太阳,也能感受得到那一阵又一阵的热浪。莺歌替傅光扇着扇子。傅光身上的伤正在慢慢的恢复,他的精力也在一点一点的恢复。他微笑着看着近在咫尺的莺歌,脸上一种难以言表却溢于言表的喜悦,甚至还露出了一种幸福。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不知怎么的,傅光忽然想到了这么两句诗。他的眼底里是一种按耐不住的欢喜。

莺歌道:“你在笑什么?”

傅光眼睛转了转,一笑,“我在笑,笑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幸运,也在笑自己为什么这么愚钝。”他看着莺歌,“然后还笑,笑为什么天下会有你这么好的人。”莺歌打了他一下,他吃痛的皱了皱眉,“我这伤还没有好,等我的伤好了,随便你怎么打我都可以。”他看向莺歌,眼神里面是爱意的萌动。

莺歌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她只是笑了笑,柔软的手,轻轻地摸了摸这年轻男人的脸,并没有说话。

有的时候不说话的效果比说话的效果还要好很多。不说话更显得深沉,更显得把那个人放在心上。

车马很慢,跟在傅光他们后面的是段小楼的车架。他一个人在马车里面,合着眼似乎是在休息。这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着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向前,但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厌倦。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封信件跑到了段小楼的跟前,段小楼揭开信封,看了一眼信件的内容,又叹了一口气,随即便把那封信撕得粉碎。年少时快马扬鞭的故人总归都是老朽了,一个个的,都入了土,现在,又多了一个,他并没有因为故友的离去而悲伤。他所悲伤的是时间。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他什么都没有做出来,便已经成了华发老人。

一旁骑在马上的段名看着自己最为尊敬的义父,不知怎么的也跟着一起悲哀了起来,尽管他并不知道这老人在悲哀什么。在他看来,这老人什么都不缺,有着一个男人应当拥有的所有的一切。

段小楼的车马缓缓地又动了起来,一点一点向前面的那辆马车靠近,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再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便回到那个他们要去的地方——江陵。

江陵好,最好在别苑。

洪湖别院是王家的一处宅子,平时只有大少爷一个人会在那里,而大少爷在那里的时候,往往也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王家的下人们总是喜欢八卦的,于是他们都揣测,这别苑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女人。

但,他们都错了,这别院里面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洪湖,有的只有那精美的园林。

王若风在钓鱼,每当他有所心事的时候,便会来这个地方,从小到大,没有一次是例外的。他知道了太多本来他不应该知道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他也没有办法告诉任何的人。他必须烂在心里面。

这事关王家的颜面,也关系着一个热血男儿的一辈子。

他其实并没有钓鱼,因为鱼早就已经跑了,他只是在这里坐着,安安静静地坐着,他悔恨,悔恨自己的好奇心;他悔恨,悔恨他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湖面似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把这苦闷少年的身影都投射了进去。王若风放下了鱼竿,他站了起来,然后拔出了长枪,他于水榭之上起舞,剑在他的手上,随着他的心挥舞着,不是变化着招式。一阵鼓掌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苦闷的年轻人分出视线看了那鼓掌的客人一眼,淡淡一笑。

谢一当然猜得出他这笑容的寓意,于是乎他的剑也出鞘了,他飞身过来,用的是燕子三抄水的本事,在水面点了三点,可却并没有留下一丝的波痕。铮铮两声,两把剑自然而然交锋在一起。这水面不知道怎么地,忽而摇晃了起来。王若风的王家剑法大开大合,气势如虹,正如他先祖羲之的书法一般。谢一的谢家剑法也随着动了起来,与王家的大开大合不同,谢家的剑法是灵动的,飘然绝尘,似仙家的招式一般,

王若风道:“这别院我从来没有带任何人进来过,我在这里的时候,负责看管这里的人也不会让任何人进来,你是怎么进来的。”他停下来,剑回到剑鞘里面,脸上那淡淡的微笑却并没有消失。

一个人苦闷的时候,往往是他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哪怕这个人喜欢独处,在这个时候见到自己的朋友也是会开心地。

谢一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神通,有人带我进来的。”他的视线一些,瞥了一眼,那个自以为藏的很安全的小姑娘,“这小姑娘要找你,但是又怕你不高兴教训她,所以把我也找了过来。”

王若风顺着谢一的是先看了过去,看到了那个正扮着鬼脸的小姑娘,他会心一笑,风一样地飘了过去,飘到了那小姑娘的跟前,“怎么了,怎么又出来乱跑。这几日你那位夫君也就该到了,爹爹别暗示不希望你到处乱跑的。”

王若薇道:“大哥,你不说,爹爹不就不知道了嘛,而且,我都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见到他,我会不会欢喜,他若是不能让我欢喜,他又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夫君。”

王若风被这小姑娘逗笑了,他摸了摸这个丫头的头,“说罢,你怎么找过来了。”

王若薇道:“二哥回来了,他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跟你商量,我帮他出来找找你。咱们这几个兄弟里面,你也知道,二哥是最怕你的。”

王若风的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便又微笑了起来,他抚摸着那小姑娘的头,道:“既然你二哥找我有事,那咱们两个还不快点回家,若是他的事情,太过紧急的话,回去晚了,说不定他会恨死我的。”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又不是谁都是大哥,不可能的,二哥的脾气可是最好的,他可不会那样的。”

王若风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道:“你二哥,你二哥,什么都是你二哥最好,你大哥我什么都不好,行了吧。”

“大哥你是不是生气啦?”小姑娘十分机灵,“大哥,其实我是跟你闹着玩儿的,家里面其实脾气最好的还是你,你虽然每次都说自己生气了,但是其实从来没有生过我们的气。”她扯了扯王若风的衣袂。

王若风忍不住一笑道:“小祖宗,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呢。我们快些回家去吧,你二哥还等着跟我商量事情。”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谢一,“谢一兄,上次我回去的时候把你来江陵这件事跟父亲提了一嘴,父亲说,既然你过来了,便一定要我请你到府上坐坐。择日不如撞日,便就今天吧。刚好,我可以为你介绍舍弟认识。”

谢一并没有拒绝,事实上他也想去王家拜访。王谢在多年前曾经是天下士族的领袖,也是士族门阀中最大的两家。虽然这么多年来断了联系,但是双方的家主对于对方的情谊总归是难以忘却的。

从别苑到王家的宅邸并没有多远的距离,很近,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便到了王家。金碧辉煌,这是所有人提到王家的时候会想到的话,但是王家却并非是这个样子。王家确实很大,但是却并不像那些所谓的大户人家一样把家里装饰得十分的奢华,反而弄得十分的清幽古朴。王若风过去曾经对谢一这么说过,这房子装饰得好看,其实并不重要,房子最重要的功能是用来休息。

谢一笑了,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王若风这样一个世家子弟为什么能说的出那样的话来了。看来并不是故做样子,而是真实使然。穿过长廊,再穿过一个小的院落,便是王家家主王敬之老爷子所在的地方。

王若风轻轻叩开门,王敬之坐在屋子里最中央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后生,见王若风过来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道:“兄长好。”说罢又看了一眼随着王若风一起进来的谢一问道:“这位是?”

王敬之也看向了谢一,那双布满了沧桑的眼神充满了摄心夺魄的魔力。岁月催人老这话似乎没有在他的身上得到丝毫的验证。谢一行了弟子礼,道:“在下姓谢,谢一。”他的声音很淡,也很干脆并没有拖拖拉拉。王敬之微微一笑,“原来你就是谢一,老夫我曾经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今日见了,果然是年轻翘楚,非比寻常。”

“前辈严重了。”谢一道,“在下的这点事情,同前辈当年比起来不值得一提。前辈当年重振王家声威时是个人艰难打拼,真的让人叹服。”

王敬之道:“老了,老了,早就已经没有当年那样的魄力了。这江湖永远都是年轻人的江湖。我这两个人儿子都不成气候。还希望小朋友你可以多多帮助他们。”

谢一道:“我与大郎情同手足,大郎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若是能帮得上忙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推辞。”

王敬之点点头,看了眼身边的二儿子道;“若森,你大哥也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可靠的朋友。你来把那件事情说一说吧,让他们听一听,看看应如何解决。”

王若森立刻道:“前些时日,我去了姑苏的信弘禅院,向那里的主持大师求证了一些事情,那里的主持大师告诉我百鸟的主人跟当年为祸武林的慕容德有很深的渊源。我担心此人会和慕容德做同样的事情。于是乎赶紧回来向爹爹禀告。这是一件大事,倘若我们可以找到这人,便可以帮助武林度过这一场浩劫,这也有助于提升我王家在江湖里的地位。”

谢一打量了打量王若森,花七也去了信弘禅院,他去那里的目的也是为了确认那血鹦鹉与慕容德之间的关系。他忽而觉得这个王若森非比寻常。他与花七再遇上百鸟的那些人之前从来也不曾把血鹦鹉跟慕容德联系在一起过,他们只是揣测过这血鹦鹉的目的。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听着王若森的言论。

王若风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王家便更加应该为武林出一份力,铲除掉这个邪魔外道。当年的事情,我也曾听长辈们提起过,实在是太惨烈了。整个江湖都被搅得不得安宁,无时无刻不流着鲜血。”

王若森道:“不错,倘若这人若真的想要再做当年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全力去铲除掉他,为武林除掉这个祸害。江湖这么多年的和平可不容易,不能再因为这个人掀起什么风云了。更何况这慕容一脉虽然身处于江湖,但是却无时无刻不想着重建当年的鲜卑王朝。这些人太过于可怕了。”

王敬之点了点头,道:“我王家身为武林的世家之一,决计不能袖手旁观,这毒瘤必须出去。”老爷子一锤定音,“我虽然很久未出江湖了,但是在江湖里面很多人都会卖我这么一个面子。你们把这件事情通知到武林各门各派,让他们也知道。他想祸害这武林,我们便集中武林的力量,让他好好看他是在同什么人为敌。”

谢一的眉皱了起来,若是昭告武林,那么武林里所有的人便都会知道。群情激愤一同对敌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这反而恰恰中了这血鹦鹉的圈套,他要的便是这个。让那些武林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暴怒,引发一场武林群雄对百鸟的战争。

王敬之看到了谢一的表情道:“小兄弟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可吗?”

谢一道:“将这件事情昭告武林,引得武林中所有人都群情激愤,势必会导致一场厮杀,一场江湖中各个门派同百鸟之间的厮杀。我觉得这样做,反而是在帮那个人达成自己的目的。他要的便是江湖动乱。”

王敬之笑了,“小兄弟,你多虑了,区区百鸟是不足以对抗整个武林的。他们若是觉得自己可以对抗整个武林,那实在是有些太过不自量力了。”

谢一不再说话。

王若风道:“百鸟与武林为敌确实是自不量力,但爹爹,武林的力量没有那么容易团结在一起。”他看着王敬之,“而且,百鸟只有一个,罪魁祸首也只有一个。杀了他便是在武林里扬名立万的最好机会,所有人都会以杀了他为自己的目标。到时候所有人若是为了整这个一颗头颅而内斗。这场浩劫非但不会停止,反而会越演越烈。”

王若森道:“大哥你多虑了吧。”

王若风道:“这又怎么会是多虑,倘若是我多虑了,那为什么傅光来江陵送贺家剑谱这样的困难重重。我听人说过了,三山镖局的人除了那傅光全部罹难。宝物惑人心,人为了一己私利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这没有谁可以说的准。”

王敬之道:“若风考虑得有道理,让为父再想一想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若森刚刚从姑苏回来,必然累了,先去好好休息休息吧。谢一小朋友第一次来我王家,若风,你带着谢一小朋友好好参观一番。不要怠慢了小兄弟。”

两兄弟齐声道:“是。”

谢一跟着两兄弟离开了这里。

等远离了这间屋子之后,王若森对着王若风恭敬地道:“大哥,除了那件事情之外,弟弟还有一件事情想告知大哥。”他的声音是激动的,“那乌鸦的下落小弟找到了,前些时日他曾经与花归雁之子花七在陶然镇交过手,但是胜负不知。有人看见他朝着江陵这边来了。我想此时此刻这乌鸦就在江陵”

王若风睁大眼睛,“若森此话当真?”

王若森道:“千真万确。三弟的仇,我们终于可以报了。”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一阵又一阵的冰冷。

谢一眉头紧了紧,他并不担心花七的安全。他担心的是这个王若森。这个人虽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但谢一却觉得这个人十分的可怕,而且绝非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百鸟的行踪往往只有百鸟的人才能知晓,王若森能够找到乌鸦这说明他跟百鸟或许有多关系。谢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王若森必然是百鸟组织中的一员,而且他的地位并不低,至少在灰鹰蜂鸟还有雀鸟之上。

天色已晚,夜幕已经来临,王若风静静地立在院子里,他不喜欢太早休息,尤其是在夏日的时候。晚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是残月,四周拢着一层似有似无的纱。看来明日是要下雨的。

簌簌。

忽而传过两声声响。

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王若风的身形一动追了出去,他的轻功不差,他追的那个人轻功似乎也不弱。一追一逃,他们便来到了江陵城一处十分偏僻的地方。王若风在月下持剑而立,冰冷地注视着那个把他引导这个地方来的人。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的身影,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身上所特有的味道,他也不会忘记那人手中的那柄长剑。那晚所发生的事情,至今想起也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王若风寝食难安。王家并不是只有他和王若森两个兄弟的。他们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同那小姑娘一样可爱,但是却十分用功的小孩子。王敬之当年甚至动过让那孩子继承家业的打算。那孩子实在是太优秀了。七岁学剑,七年有成,十五六岁的年纪便可以一个同崆峒派的两大高手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

“你竟然还敢来我王家。”王若风冷冷地道,他的声音里面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杀意和戾气,他就是像是一把随时都会出鞘,并且直击敌人的利剑,“不过你来了正好,你欠我王家的那笔恩怨,现在也可以了结了。为了这一天,我日夜勤加练习,从不曾有丝毫的怠慢。”磅礴的剑气环绕在王若风的长剑上。他出手,剑势若雷霆万钧,将这漆黑的夜幕划破。

乌鸦的身形向后退着,他似乎并不想跟这个人交手下去了,他的身形很快,宛若鬼魅一般。另一个身影也出现了,他朝着王若风奔了过去,手中的三尺青锋也重重地落在对方的剑上,势大力沉。王若风定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冷笑了一声,剑气与杀意同时暴增,他手中的那柄剑也变得危险了不少。

铮铮。

剑与剑碰撞。

剑客与剑客之间的剑气肆虐着,像是风暴一样在这林间狂涌。树叶纷纷摇落好像是秋日到了一般。王若风瞥了那剑客一眼,眼神里面是汹涌的杀气,他的剑重重地向对手斩了过去。对方不敢硬拼,连忙避开,身形也向后退了几分。王若风冷冷道:“我早就听说百鸟这些年盗取了无数门派世家的武功秘籍,没想到我王家的剑法也被你们给盗了去。你过就算是你们盗取了又如何。我王家的剑法厉害在哪里,破绽在哪里,我王若风比谁都清楚。”

蒙面人道:“你这话说的确实不错,但这王家剑法我也是日夜修炼你所知道的那些,我未尝不知道。”他奔了过来,出手三招,每一招都直击王若风剑法中的破绽,但是每一招都被王若风给轻松拦下,同时也被他反击。王若风也直刺了三招,这三招同蒙面人所用的不差分毫,但是威力却似乎大不相同,蒙面人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这事实难以接受。他撇开王若风,“这是王家的剑法?”

王若风道:“这当然是王家的剑法,跟你用的并没有什么分别。你们以为我家的剑法随随便便就能叫人给盗取是怎么?王家剑法分为剑谱剑诀两部分,若是剑谱剑诀不同是修炼,即便你把剑招练得再好,也只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我王家纵横江湖几百载,偷学我王家剑法的人何其多,可你见过有谁真正练成了剑法是怎么?”

蒙面人道:“我看着天底下并不只有偷学剑谱的人练不成,我看你王家自己的弟子也未必能学得了所有的剑法吧。”他的声音很冷,也充斥着一种没有办法隐藏的敌意和仇视,他身上的剑气越来越强,与王若风已不分伯仲。

王若风道:“我王家剑法一脉单传,确实不是所有的家族众人都能够学成整套剑法,但是这又如何,我王家莫不是没有其他武学了?”他已经猜到了这蒙面人的身份,但是他却并不愿意揭穿。

蒙面人一阵冷笑,“一脉单传,好一个一脉单传。”他似乎被王若风的话给激怒了,他又扑了上去,汹涌的剑气像是一阵一阵的滔天巨浪朝着王若风拍了过去。王若风运气于剑上,剑光一闪,那一阵阵的滔天巨浪便被他这一闪而过的剑华给击碎了。他的掌中剑与另一柄剑交错了,剑气互相碰撞,丝毫分不出个胜负。但是这却并不是一场一对一的公平交战。那蒙面人还有一个十分厉害的帮手。

乌鸦动了,他身形似鬼魅,剑法也是诡谲多变。他挑开了两人,然后一剑直击王若风的面门。王若风身形后仰,避开,又追向了乌鸦,他并不想跟蒙面人过多的纠缠,因为那是一件徒劳无益的事情,他真正应该注意的只有乌鸦一个人。而这些乌鸦又何尝不知道呢?乌鸦反身一连刺出了一十三剑,剑剑都封住了王若风的攻势。他刚刚之所以没有出手是为了看清楚王若风的剑路,他确实杀死了王家三子,但王家三子并不是王若风。剑法或许一样,但是每一个人出剑用剑的习惯不一样,纵使是一套剑法也会有很多不同的变化。

王若风并没有因此就落入下风,他迅速反击,就像他说的,这天底下没有人比他还要了解这套剑法即便是他的父亲也远远不及。剑再一次刺出,像是一道白虹。乌鸦眯起眼看着这一剑的变化,暗暗赞叹。但这一剑落在蒙面人眼里却像是一个巴掌,一个重重地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他又出手了。王若风的眼神闪过一丝无奈,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却选择了缄默。他与蒙面人和乌鸦周旋着,但却丝毫没有落了下风。王家的剑法最过人之处莫过于此,而这剑法也正是当年王家先祖被众人围攻之时所创立出来的。

乌鸦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仿佛胜券在握一样。他也是一个剑术高手,他的那双眼睛更是毒辣。剑气激**,乌鸦的剑法里没有一丝的破绽,或者可以这么说,乌鸦剑法里面的每一处破绽其实都是一个陷阱,若有人觉得可以通过那破绽赢过乌鸦,他便是痴人说梦。王若风自然不是那个痴人,自从五年前王家三郎折在乌鸦受伤之后,王若风便动用了他能动用的一切手段来调查跟这只乌鸦有关的事情,关于他的剑法。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虽然没有真正与乌鸦交过手,但是对于乌鸦剑招的厉害却是早就有了解。

王若风直击乌鸦,他的剑法十分凌厉,这让乌鸦有些吃惊,也让蒙面人的眼更加红了。王家能够在武林立足百年绝非是简单的。王家的剑法能够一直碾压天下群雄也绝非只是大开大合那么简单。

“你觉得惊讶。”王若风看着他们两个,“这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王家剑法传承至今又怎么会是一成不变的,每一代传人都会将新的招式融入到王家的剑法之中。代代相传。这些剑法有的被记载在了剑谱里面,有的只是残招。我这么多年来为了替三弟报仇,终日将自己关在剑阁里面。剑谱上记载的剑法,没有记载的剑法,我统统练得纯熟。”

蒙面人愣住了,道:“王家的剑阁不是只有历代的家主可以进去的么?”

王若风道:“不错,但是若是族中弟子获得了家主的允许便也可以进入。我为了替三弟报仇,在我父亲门前跪了整整七天七夜。他老人家拗不过我,便准了。”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坚忍。

乌鸦笑了,他看向蒙面人,蒙面人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太多嫉恨,也充满了太多戾气。

王若风用剑指向乌鸦,一字字,一句句斩钉截铁,“我在三弟的灵位前发过誓,要提报仇,今日,无论如何,也无论发生什么,这里都是丧命之所。”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他手里面那柄透着寒光的长剑。

蒙面人的声音也很冷,“这里是不是他的命丧之所,并不一定,但是你,今天必定是你的死期。”他动了,只是这一次他身上的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剑法也截然不同。他的剑法本来是大开大合刚劲有力的,但是这一刻却变得同乌鸦一般诡谲难辨。他刺出了一剑,这一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但是就在王若风准备接下这一剑的时候,剑路一下子变了。剑气萧萧,那地上的落叶被这剑气卷了起来,像是一片片的利刃,朝着王若风打了过去。王若风挥剑,那一片片的利刃一片不落系数被他给摧折。这招式并没有伤到王若风分毫,但是却他觉得有些恐怖。

“一川烟草。”蒙面人轻轻地道,他身形又动了,掌中的剑刺出,他刺了十几剑,这十几剑几乎同时刺向了王若风,像是又细又密的雨。剑气打在王若风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锋锐感,竟像是女子轻柔的抚摸。乌鸦看着蒙面人的招式,这些招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王若风又何尝不是呢?“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蒙面人又轻声地道。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王若风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直视着蒙面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愠怒,这是他不曾对这人有过的表情。他厉声道:“这剑法你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他是极聪慧之人,又怎么会猜不到对方这诡异招式的来历。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不仅仅是贺铸贺鬼头传唱至今的名句,更是他那贺家剑法不可或缺的三招。

长链像是银蛇一般不知从何处朝着王若风蜿蜒了过来。这年轻人看着朝着他慢慢过来的灰衣客们,惨然一笑,“居然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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