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更替中过去三日,银岚素雾在晋军驻地萦绕,祝华明、祝华亿头戴兜鍪身穿甲胄,腰悬长剑端坐马背。祝英威六兄弟与晋军诸将甲胄分明跨马按剑,带马于祝华明、祝华亿相对。
万余晋军握刀执矛,于晋军诸将身后列阵以待。马军手握马刀精神抖擞,箭弩军背负箭袋,手执劲弩目光犀利。藤甲兵左手藤甲,右手刀枪肃杀气重,号角兵则紧握犀角待命。
祝华明望了一眼猎猎旌纛,拔剑上扬说道:“诸将听令。”祝英威六兄弟与晋军诸将拱手同声言道:“请将军示下。”
祝华明接着说:“此番征伐乃是奇袭,兵不在多而在勇,本将令祝英威、祝英武率一万马军直捣羌人驻地,祝英杰、祝英风各率五千步军由左右两翼纵深迂回,祝英云、祝英雷率一万箭弩军由岫云涧奔袭雁鸣谷设伏,吴明、齐震、叶煌随本将率一万藤甲兵、一万步军随马军出击,任禄、于万、曹泰、关杰、孙诚率余下五万兵马驻地待命。”
“末将遵命,”祝英风六兄弟与晋军诸将同声领命。“出征,”祝华明一声令下,号角兵吹响犀角。
祝英威、祝英武两兄弟调转马头率一万马军扬尘而去。祝英威、祝英风各率五千步军由左右两侧快步而行,祝英云、祝英雷率一万箭弩军紧随于后。
祝华明、祝华亿、吴明、齐震、叶煌拱手向任禄、于万、曹泰、关杰、孙诚请辞,与其麾下众校尉率一万藤甲兵、一万步军,在猎猎旌纛引领下朝马军方向而去。
望着祝华明率大军远去,任禄命留守兵勇各自回返营帐,同于万、曹泰、关杰、孙诚与余下众校尉走向中军大帐。
祝英威、祝英武率一万马军在雾气中疾驶,随着深入密林沟涧,雾色愈来愈浓。一万马军在疾行半个时辰后来到唐旄羌兵营帐,祝英威、祝英武拔出长剑并驾当先,将巡守羌兵中两人斩杀。
余下羌兵惊恐之余拔出弯刀,十数战马由羌兵头顶跃过,伴随着马刀劈下,羌兵或是身首异处,或是重伤惨叫,惨叫惊动了营帐中羌兵,众羌兵慌乱之余冲出营帐,拔出弯刀迎上马军。
一番冲杀过后,羌兵在仓促拚斗疲于迎对,营帐在晋军马匹踩踏下倒地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随着祝英风、祝英杰由两翼纵深迂回而出,随着祝华明、祝华亿率藤甲兵、步军与两翼晋军形成合围之势。
羌兵在羌将率领且战且退,后退之处正是雁鸣谷。浓雾利于奇袭,亦利于溃逃,望着羌兵溃逃,祝华明命祝英威、祝英武率马军赶往栾阳谷。
祝英威、祝英武两兄弟领命率马军离去,祝华明、祝华亿与祝英杰、祝英风率步军、藤甲兵紧随羌兵一路掩杀。
雁鸣谷上浓雾弥漫,祝英云、祝英雷各率五千箭弩军向谷上攀爬,在登上雁鸣谷后,祝英云、祝英雷一个踉跄欲倒。两名箭弩军欲近前相扶,却倒于地上面无血色,紧接着箭弩军依次倒下不省人事。
祝英云、祝英雷借长剑支撑地面盘膝而坐,望着箭弩军兵勇皆已倒地。祝英雷面容痛苦说道:“五哥,怕是大军行迹被人知晓,有人在此施毒。”
祝英云嘴角溢出血水说道:“六弟莫要多言,许是山中瘴气所致,当下应屏息敛气,及早知会爹与大伯。”
祝英云话音刚落,男子笑声由浓雾中传来,祝英云、祝英雷本能拔剑在手。但见十余名身着羌人服饰,白巾蒙面之人由浓雾中走出,站立在祝英云、祝英雷面前。
浓雾中另有手握弯刀,身着羌兵服饰之人蜂拥而至上得雁鸣谷。羌兵皆是白巾蒙面,祝英云、祝英雷见到后用长剑支撑地面站起身来。
一名蒙面男子说道:“将军不愧为祝氏子弟,晋军行径噶尔将军已是知晓,今你二人已身中羌族奇毒断魂砂,承蒙送上箭弩,本将会让这箭弩悉数奉还于晋人兄弟,你二人若能归顺,可免除一死。”
“羌贼痴心妄想,拿命来,”祝英云、祝英雷强忍痛楚刺向蒙面男子。蒙面男子冷笑一声拔出弯刀,奋力格开祝英云、祝英雷长剑。两兄弟遭受毒气入侵已是力乏,手中长剑在弯刀格挡下掉落地上,两兄弟拼尽全力时,已使毒气浸入脏腑,使得两兄弟在毒气侵蚀下摔倒于地。
另一名蒙面男子厉声说道:“来人,将晋将拿下。”“爹,恕孩儿不孝,来生再奉孝爹娘。”祝英云、祝英雷言罢相视一笑,纵身跃下雁鸣谷。
蒙面男子收起祝英云、祝英雷长剑,命羌兵捡起晋军箭弩于雁鸣谷设伏以待,同时命羌兵将可燃之物绑缚箭尖,在雁鸣谷上堆积石块。
栾阳谷中,羌兵在羌将率领下于土坑上铺设树枝草叶,遍设绊马索,于山谷四周也是堆积石块、滚木,羌将令羌兵挽弓搭箭伏身高处。
马蹄声由远处传来,羌将闻听后右手挥下,羌兵或是手拉绊马索,或是怀抱石块滚木,或是拉圆弓弦,或是手弯刀伺机而动。
数十匹战马率先冲进栾阳谷,前脚踏空掉落陷坑,后续马军欲带马回转,设伏羌兵各自起绊马索。马匹在嘶鸣声中绊倒于地,使得马军乱作一团,在浓雾中横冲直撞,晋军摔落于地非死即伤。
祝英威惊诧之余命晋军下马,羌兵却乱箭齐发,滚木、石块相继掷下。祝英威、祝英武与麾下诸校尉抖动长剑格挡利箭、石块。望着兵勇接连丧命,皆是双目潸然,悲愤之余只能运力格挡。
半个时辰过后,万余马军已仅剩千人,羌兵手握弯刀由四周杀来,祝英威、祝英武迎上羌兵奋勇拚斗。眼见一名晋将身中利箭,遭多名羌兵围攻,祝英威一剑逼近前羌将,跃至晋将身旁。救下晋将时,祝英威被一名羌将用长槊击中后背。
祝英威忍痛反手一剑,将羌将斩杀,羌兵利箭却射中祝英威胸口。不待祝英威挥剑斩断利箭,又由三支利箭射向祝英威腹部、腰间、后背,祝英威长剑掉落倒于地上,诸校尉也多是死伤。
祝英武眼见祝英威倒地悲愤不已,一个躲闪不及被羌将铁鞭击中腰部,翻滚倒地后被三名羌兵挑杀。
一名羌将站立栾阳谷说道:“晋军听着,祝家兄弟皆已丧命,尔等若能归降,本将留尔等性命。”
马军在拚斗中已不足百人,余下马军兵勇皆是浑身血染。在羌兵停止攻杀后,马军兵勇望向祝英威、祝英武两兄弟,双目溢泪挥刀自戕。
随着晋军倒地,两名羌兵捡起祝英威、祝英武长剑,交于羌将手中。羌将收起长剑传下将令,命羌兵将祝英威、祝英武尸身带往雁鸣谷。羌兵抬走祝英威、祝英武尸身,跟随羌将前往雁鸣谷。
雁鸣谷中浓雾弥漫,祝华明、祝华亿、祝英杰、祝英风率晋军与羌兵往来厮杀。望着羌兵愈战愈勇,羌将愈战愈多。祝华亿在斩杀一名羌将后说道:“大哥,羌兵以噶尔为主帅,为何久战不战噶尔?”
祝华明说道:“羌兵败退至此却愈战愈勇,羌将自交兵至此亦是愈战愈多,不知云儿、雷儿箭弩军为何按兵不动。”
祝华明话音刚落,晋将齐震快马来至祝华明马前言道:“将军,云将军、雷将军已被羌兵残害,怕是箭弩军俱已殉难。”
祝华亿、祝华明听言心头一阵痛楚,身子摇晃着几欲落马。祝华亿强忍悲痛稳定身形言道:“大哥,怕是此番行迹已被奸人告知羌贼,雁鸣谷已被羌兵设伏,久战下去,于大军不利。”
祝华明知晓祝华亿所言奸人当是马文才,心中亦知马文才此行应有图谋,于马文才勾结羌贼却是始料不及,在无有实证之下只能怒而无奈。
听着羌兵呐喊声响彻山谷,祝华明传令鸣金后退,却听到熟悉声音说道:“祝将军,本将噶尔恭候将军久矣,四位少将军已长眠于此,本将奉劝祝将军能弃甲请降,否则今时便是祝氏灭门之日。”
祝华明双眼含泪,嘴唇蠕动着说道:“雁鸣有泪埋忠骨,马革裹尸告云天。黑发魂归白发送,蛮夷不灭不生还。”“杀……。”祝英杰、祝英风、吴明、齐震、叶煌怒吼着率晋军扑向羌兵,祝华明、祝华亿怒目挥剑朝噶尔声音冲去。
“放。”随着噶尔一声令下,雁鸣谷上乱箭齐发,滚木、石块相继落下。晋军被击中时,便在惨叫声中倒地。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吴明、齐震、叶煌相继殉难,祝英杰身中箭伤被羌将生擒。“爹,恕孩儿不孝,”祝英杰夺过羌将弯刀引颈而倒地。祝英风悲愤之余攻而不守,被石块砸落马下,奋力起身时被四名羌兵长矛刺杀。
祝华明、祝华亿已是双目通红血染甲胄,各自拚斗多名羌将,羌兵在两兄弟马前跃跃欲试。随着春阳驱散浓雾,噶尔挽弓搭箭对准祝华亿,在祝华亿一剑斩杀两名羌将时,射出利箭。
利箭正中祝华亿右臂,使得祝华亿手中长剑掉落地上。祝华亿顺势跃下马背,空手夺下一名羌兵手中长矛,一招横扫千军将五名羌兵击倒,跃起一枪又扎中羌将咽喉,奋力挑于噶尔马前。
噶尔面色大惊带马后退,挥剑指向祝华亿,雁鸣谷上箭弩军乱箭齐射,祝华亿格挡不及,被乱箭射满全身。祝华明大惊之下由马背上跃起,横扫羌兵掠至祝华亿面前,将近身羌将逼退,将跃跃欲试羌兵斩杀。
祝华亿长矛支地稳住身形,嘴角溢血孱弱着声音说道:“大哥,定是恶贼马文才勾结羌贼,马文才真正所图乃是九儿,愿天佑九儿。”
祝华亿言罢倒于地上,祝华明望着晋军已仅剩数十人,双眼悲忿杀向噶尔。羌将手执弯刀挡在噶尔马前,与羌兵将祝华明合围。
噶尔面露得意之色在马背观战,祝华明在羌兵、羌将围攻下沉稳应对。得见余下晋军在羌兵合围下引刀自戕,祝华明拼尽全力逼退近前羌将,跃过羌兵头顶直取噶尔。
噶尔抬起马槊格开祝华明长剑,令羌兵、羌将退下,与祝华明展开拚斗。祝华明剑法迅疾招招致命,噶尔马槊沉稳砸扫有力,两人在剑来槊往间已拚斗近半个时辰。
噶尔在祝华明攻而不守中大汗淋漓,一招不及躲避,被祝华明长剑将长发削掉,噶尔面色苍白摔落马下。
就在祝华明挺剑刺向噶尔时,四名羌将迎上接下长剑。噶尔惊魂未定由地上爬起,令羌兵围上祝华明。
祝华明独战羌兵羌将丝毫不惧,但气力已显不支,在羌兵长矛同时扎来时,只得跃开躲避。羌兵在祝华明跃开之际,十数乱箭同时射出,祝华明难以悉数格挡,被三枝利箭射中双腿,左肩。
四名羌将挥动弯刀砍下,祝华明举剑弹开弯刀,旋即转动手腕一招横扫,将四名羌将拦腰斩杀。孰料三名羌兵却趋步近前,在祝华明转身时,力挺长矛扎入祝华明胸前,又有两名羌兵跃起身子,挥下弯刀劈中祝华明后背。
祝华明嘴角溢血动弹不得,一声大喝掷去手中长剑,长剑朝噶尔飞去。噶尔见长剑飞来双眼惊惧,情急之下抓起战马前羌兵挡在身前。
祝华明长剑将羌兵胸口穿过,由后背而出,扎入噶尔胸前少许。噶尔负痛弃下羌兵,面色苍白滚落马下,由两名羌兵扶着站起身子,祝华明则面含笑意闭上双眼。
祝华明忠诚骁勇,令噶尔丛生敬意,命羌将将祝华明、祝华亿及祝英威、祝英武六兄弟尸身抬上马匹。
在接过祝华明、祝华亿、祝英杰、祝英风长剑后,噶尔命一名羌兵换上晋军装束回宁州通报,后率大军直往宁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