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侑、阎婆子大惊失色紧抱画舫木柱,四名家丁立足不稳跌落江水中,瞬间被吐噬无影无踪。
马侑、阎婆子目睹家丁坠落吓得魂飞魄散,马文才摇摇晃晃来到马侑面前,马侑则是面色苍白紧抱画舫木柱。
马文才手握木栏说道:“马侑,让喜船渡口停靠。”“是,公子,”马侑回应后大声呼喊。
奈何风声、浪声将马侑呼喊淹没,马侑只得踉踉跄跄来到船家面前,命船家靠向邵家渡,船家在惶恐中向邵家渡驶去。
八艘红篷跟随画舫喜船驶向渡口,马侑在停靠渡口后双手夹起喜童与马文才快步走下。阎婆子进入祝英台所乘喜船,躬身赔笑说道:“少夫人请。”
祝英台听言站起身来,由陈月儿搀扶着跟随阎婆子走出,祝英台上岸后坐在石台上默然不语。陈月儿站立于祝英台惊魂未定,马文才却神色慌张向祝英台走来。
来到祝英台面前,马文才说道:“祝姑娘安心暂歇,待风平浪静,再登船不迟。”祝英台望着巨浪面若冰霜,视马文才若无物。
马侑走近马文才说道:“公子,如今水面浪高风急,不利于行船,若是在此耽搁,老奴唯恐误了良时。”马文才听后问道:“马管家之意该如何是好?”
马侑回言:“依老奴之见,不如在邵家渡觅得车马彩轿,由陆路继续前往郡守府。”马文才接着说道:“那就快去找来。”马侑施礼退下,与八名家丁快步前往邵家渡街巷。
街巷中经过一番寻觅,马侑寻得一脚力店铺,雇下九名车夫,租下九辆马车,与八名家丁坐上马车又来到车轿商铺。
为了不误良辰,马侑匆匆抛下一袋五铢钱。八名家丁将花轿抬上一辆马车,马车载着花轿赶往邵家渡渡口,马侑又购得一匹快马头前引路。
马文才见马侑众人归来,命八名家丁抬下花轿,将嫁妆抬入马车中。来到祝英台面前,马文才赔笑说道:“请祝姑娘移步花轿,以免误了良辰吉日。”
祝英台起身回道:“马公子无需催促,望马公子言而有信,莫再祸害祝家老幼。”马文才右手挥下,阎婆子掀开轿帘,陈月儿扶着祝英台进入花轿。
四名家丁抬起花轿,阎婆子与两名喜童站在花轿前,左右各有四名丫鬟相伴花轿。马文才在嫁妆装入马车,扳鞍上马端坐马背。
马侑、六名家丁执喜牌与唢呐人头前引路,花轿在唢呐声中行进于林道上。
但见:抬轿四名家丁欢呼雀跃,两名喜童稚容含笑,阎婆子扭动着身躯与八名丫鬟皆是眉笑眼开。唢呐吹奏出喜乐,回**在山林间。
黄莺、紫燕于绿林之中纷飞争鸣,马文才端坐在马背之上春风满面。祝英台听着迎亲唢呐声泪眼婆娑,陈月儿握着祝英台双手,趴在祝英台腿上抽泣。
花轿一路颠簸行走在林**上,不多时便来至一座山前。忽然间天昏地暗雷鸣电掣,滂沱大雨伴随着狂风从天而降。
大雨令车马难步,狂风令四名抬轿家丁站立不稳,将花轿摇摆晃动。马文才在惊恐慌乱中跌落马下,马侑、执喜牌家丁与唢呐人摔倒于地,掩面遮挡风雨。
四名家丁放下花轿,与八名丫鬟躲在花轿后面不知所措。两名喜童惊恐惧怕跑向八名丫鬟,在两名丫鬟怀中痛哭流涕。
与此同时,一阵狂风掀开轿帘掀落轿顶,吹飞祝英台大红盖头,吹乱祝英台身上裙袂。
狂风令祝英台花容失色,明眸难睁,令陈月儿惊慌失措,拥抱着祝英台,天外飞雨却扑面而来。
定臾片刻,祝英台迎风沐雨凝神望去,望见远处山脚下坐落着一座坟冢。坟冢上白布飘**飞舞,一方青石碑上赫然镌刻着‘梁公讳山伯之墓’七个大字。
眼望着青石碑,祝英台娇躯颤抖,方知梁山伯埋身此处。祝英台再次痛彻心扉,两行清泪和雨而落,泪水流入地上,融入雨水消于无形。
痛彻心扉令祝英台面含微笑起身,推开陈月儿冲出残轿,直往梁山伯坟冢。
陈月儿与马府家丁意欲拦截,祝英台却全然不顾推开众人,不惧风吹雨打,扑向梁山伯坟冢,跪在青石碑面前,陈月儿紧随其后跪在一旁。
祝英台双眼潸然望着青石碑,回忆求学途中义结金兰,回忆着学堂初识琴箫合奏,回味着相伴春游山洞相依,回想着惩凶除恶诛杀魔妖,回想着海誓山盟十八里相送……。
往事种种历历在目,音容笑貌犹如昨天,如今却阴阳两隔,尽化云烟。祝英台挪动身子依靠青石碑,双手抚摸着青石碑,满面悲泫相拥,将脸庞紧贴青石碑。
祝英台哽咽着声音向梁山伯倾诉道:“九儿来迟,山伯见谅,当年楼台临别,与君所立誓言,九儿从未忘却,生不能同衾,死应当同穴。马家逼亲,九儿本应以命相拒,奈何两位兄长身陷囹圄,使得九儿有负于君,喜船上思及君是相思成疾,九儿悲忿中欲江中追随,奈何马府家人前后看护,使九儿欲随不能,此时得见君冢,九儿相随之意已决,望山伯莫要远去,令九儿无处可觅。”
祝英台声声哀怨,句句悲怆,道尽相思之苦,诉尽别离之怨,情切切,意绵绵,千言万语化作泪水流落大地,流向山林,汇入林泉,悲泫令天地动容,凄楚令山河失色。
云端之上,观世音菩萨身着素色浅青宝衣,左手托着羊脂玉净瓶,右手握着净世尘,正从天宫返还南海普陀山,被祝英台凄怨之气挡住脚下祥云。
观世音菩萨立于云端凝望,见下界山林间,一名女子于一座坟冢前悲痛欲绝。此时雷电交加,女子却浑然不顾,立时恻隐之心浮于观世音菩萨心头。
观音菩萨捏指算来慈容大惊,知晓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凌霄殿中玉女临凡,坟冢中之人乃金童转世。因‘姻缘宝册’注定有三生三世劫数,故于凡间转投为梁山伯、祝英台以应劫数。
今时劫数已满,应同穴化作双蝶,入天庭复命,观世音菩萨深知天意使然也只能叹息。
祝英台坐起身子凝视青石碑,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咬破,在鲜血涌出时,于青石碑上写下:‘梁祝氏英台之墓’七个大字。
祝英台写罢盈盈起身,青石碑上却隐现出青红光华,将‘梁祝氏英台’嵌入石碑内,与‘梁公讳山伯’并立正中,之墓合二为一移至两人名讳之下。
奇幻景象令陈月儿与马文才众人露出惊诧之色,却不知青红光华为比翼双飞鸟眼泪所化。
祝英台面含笑意望着青石碑,弯腰舒指弹去裙袂泥水,又轻理纷乱长发,身子颤抖着后退丈余。
祝英台含笑立在风雨中,只听一声凄怨道:“山伯等我。”陈月儿听言心中一怔,祝英台却不顾一切向墓碑撞去,陈月儿哭喊着伸手阻拦却为时已晚。
就在祝英台撞向墓碑那一瞬间,观音菩萨在云端之上顿生悲悯之心。两声善哉善哉后,取出玉净瓶中柳枝,凝视着柳枝在空中轻抚三次。
空中立时云开雾散雨住风停,唯有雷电响彻天地,云霄之上也传来了仙音袅袅。但见万道紫气笼罩着坟冢,青石碑在紫气中幻化出彩门。
彩门红光乍现瑞气环绕,梁山伯坟冢在彩门开启后一声巨响裂开。棺木盖被紫气托于半空,棺木在紫气中多出一人空位。祝英台撞入彩门进入坟冢,含笑平躺于梁山伯身旁。
棺木盖在紫气中落下,坟冢关闭彩门消弥,青石碑依旧矗立于坟冢前。云霄中仙音袅袅未绝,回响在山谷之中,彩气萦绕将坟冢笼罩,引得群鸟振翅纷飞,惹得奇花吐蕊斗艳。
马侑与阎婆子、家丁、丫鬟、唢呐人、赶车人、两名喜童俱是愕然与惊恐无状,纷纷跪地叩首不敢抬头。
马文才被此奇象所震慑昏厥倒地,陈月儿则是哭喊着祝英台,跪于青石碑前俯身叩拜。
观世音菩萨知晓马文才为九天龙马转世,虽在人间作恶也是应劫而行,三人三生三世劫数是自有天定。
梁山伯与祝英台已然同穴,两人魂魄也将化蝶飞出,观世音菩萨收起法术,悲悯之余将柳枝放于玉净瓶之中。
片刻过后雷消电弭,一双彩蝶从坟墓中飞出。彩蝶翩跹起舞环绕在紫气之中,观世音菩萨驾云前往普陀山。
马侑与阎婆子、丫鬟、家丁、赶车人、唢呐人、两名喜童惶恐着瑟瑟发抖,听得雷电消弭纷纷抬起头来。见到一双彩蝶出现在坟冢上方,见到彩蝶在紫气祥光之中飞旋,伴随着紫气翩跹起舞。
阎婆子、丫鬟、家丁、赶车人、唢呐人与两名喜童吓得慌乱叩首,口中呼喊着饶命、饶命……,后爬起身子四处奔逃。马侑战战兢兢来到马文才身旁,掐其人中穴,令马文才一声惊叫醒来。
马文才红衣早已湿透,腰间比目玉支离破碎,发髻散乱在雨水之中狼狈不堪。马侑扶起马文才,马文才抬起头惶然问道:“马管家,英台呢?”
马侑惊魂未定回言:“公子,在雷电交加之时,梁山伯坟冢被雷电劈开,夫人已经进入梁山伯墓中,坟墓中适才飞出一对彩蝶。”
马文才抬头仰望,但见一对彩蝶在紫气中翩跹起舞心中惊惧。一阵仰视过后,马文才脸色苍白身子颤抖,跪于泥水中撕扯着头发、衣带。
马侑惊恐万状俯地叩拜,马文才接连叩首喊叫着:“英台、山伯饶命,英台、山伯饶命,马文才不是人,马文才不是人……。”
自语罢,马文才摇头大笑起身,撕扯着衣物,双眼透着惧色,奔跑到马匹前翻身而上。
马侑双眼惊惧望了一眼彩蝶,快步跑到马匹前牵住缰绳,牵着马匹朝会稽郡回返,梁山伯坟冢前只留下陈月儿失声痛哭。
原来,马文才被适才梁山伯坟冢奇象所震慑,惊惧之余沦为疯癫。梁山伯与祝英台所化双蝶,伴随着紫气飞舞,飞上树梢,飞过青峰,飞入云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