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盘膝而坐，周身气势如江海翻涌，磅礴浩大，令人不敢逼视。
随着《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运转，他体内真气仿佛化作天地之力，地、水、风、火在他周身交融翻腾，虚实莫测，异象纷呈。
一时间，空中仿佛显现刀枪剑戟，寒光凛冽；又如飞鸟走兽穿梭奔腾，气象森然。
众人只觉天地为之一变，威压如山，不由自主地连退数十丈，就连李莫愁也在不知不觉间放开了赵敏，眼中神色复杂。
赵敏趁乱，带着剩下的手下仓皇逃离，连头也不敢回。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复身上的恐怖气息终于渐渐收敛。当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整片天地仿佛在他眼中重新构筑。
若要形容此时的感受，那便是：山已非山，水亦非水。
他不再是寻常武者，而是隐隐踏入了一种更高层次的境界，如张三丰般半入道途、窥伺仙意，目光所及皆可化虚为实、驭气御形。
李莫愁望着缓缓起身的慕容复，心中惊惧未歇，低声道：“想不到你竟厉害至斯。”
慕容复轻笑：“实力终究是外物，难道我若无功夫，仙子便不认得慕容复了吗？”
李莫愁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没了实力，早拍死你了，还让你占我便宜？”
慕容复也不以为意，笑吟吟地看着她，眼中似有调侃，却并无轻薄。
赵敏等人逃去，他却未放在心上。此时李莫愁虽仍带傲气，但态度已无先前那般强硬，只是偶尔腹诽，已算是默认了这位“强者”的同行身份。
夜色如墨，寒风乍起。慕容复随手聚木引火，不多时便燃起一堆篝火。远处传来马蹄声，老马颠颠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那头小毛驴。
慕容复从马背上取下食物与酒水，递向李莫愁：“来点？”
李莫愁瞧了瞧他手上的熟牛肉，又看了看他那沾了烟火气的手，皱了皱眉：“我嫌你脏。”
说罢，她从毛驴褡裢中取出一块葱油饼，轻咬一口，动作优雅而傲慢。
慕容复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喝了口酒，静坐片刻后突然开口道：“莫愁……”
李莫愁嚼着饼，停下动作看向他。
“我们好歹也算并肩杀敌的战友了，我想求你件事。”
“慕容公子，请叫我李莫愁。”
“好的莫愁，我知道了，莫愁。”
李莫愁脸色顿时黑了，手中冰魄银针几乎被捏爆，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谁让这男人如今强得像个怪物？只得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慕容复却收起了笑意，望着火光，语气低沉道：“你们古墓派，怕是要有麻烦了。”
李莫愁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这些蒙古人打的是全真教的主意，而你们古墓派又与全真山门毗邻，若真有战事，只怕难免被牵连其中。”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的面容，空气中沉默蔓延。
李莫愁微微眯眼：“你想说什么？”
慕容复没有立刻回答，只望着夜空星斗，眼中透出几分深意。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莫愁冷笑一声：“你这是在跟我扯淡。”
她怎会不知慕容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早已不在意古墓派的生死荣辱。若不是那本《玉女心经》尚有用处，她恨不得亲手把古墓给烧了。
“你可知我为何叛出宗门？”
慕容复缓缓摇头，眼神平静。
李莫愁望着火光，语气忽然低沉下来：“我十岁被师父收为弟子，古墓门规第一条，男人和狗不得入内。祖师林朝英天资卓绝，却痴心错付，偏偏爱上了全真教王重阳那牛鼻子老道。”
“那道士心中又何尝无她？若非如此，祖师重伤之时，他又怎会不远万里，冒死寻得寒玉床为她疗伤？”
她眼神微黯，仿佛能看见那段尘封往事。
“但终究情深缘浅，祖师婆婆因爱生恨，自此立誓与全真为敌，临终前定下门规，后世弟子不得涉世、不得情爱。”
李莫愁冷哼一声：“可我曾见过繁华，尝过人间百味，怎甘心终老古墓？少女情怀，谁不渴望红尘？我本以为自己是师父唯一弟子，纵然不愿立誓，终归也是未来掌门……”
她咬了咬牙，语气愈发冰冷：“谁料师父忽然抱回一女婴，取名‘龙儿’，将我本该继承的功法，一点一滴都传给了她。我李莫愁，只能另学旁门功夫，在角落看她被千般宠爱、万般娇惯。”
“她生来天真可爱，我生来冷傲刚烈。自她入古墓那一日，我便知道——我失去了全部。”
火光映照下，她脸上透出掩不住的凄苦与怨恨。
“二十岁那年，师父正式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小龙女，还命我离开终南山。那年，我下山入世，结识了陆展元……我以为，那是命运补偿给我的温柔。”
“结果……”
她咬住嘴唇，再无法说下去。
火光忽明忽暗，将她孤冷的身影映得格外清瘦。
她一生的悲欢离合，有谁关心？
是师父？是那个从她手中夺走一切的师妹？
或是那个最终抛弃她的男人？
慕容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仿佛明白了她的万千怨愤、百结愁肠。
慕容复看了李莫愁一眼，忽然恍然道：“哦……原来你此次回来，是为了《玉女心经》。”
他听着李莫愁絮絮叨叨地说着古墓旧事，虽觉其中数处细节与他记忆中略有出入，却也未曾多想。
这是一个江湖奇异交汇的大乱世，诸般传闻流转百年，真假难辨，有所偏差也属寻常。
李莫愁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没错，我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一切！”
话说的决绝，眼神却藏着掩不住的落寞与心酸。
慕容复看着她，微微一叹，忽然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李莫愁抬头看他：“你说。”
“哪怕你真的拿回了《玉女心经》，恐怕也无法修炼。”
他语气平淡，却如寒冰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了她一脸。
李莫愁神情微变，唇角轻颤，片刻后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慕容复看着火光跳动，声音缓缓传出：“《玉女心经》是为两人修炼，修炼此功，需要一男一女，男子还必须会用全真教的武功方才可以，就这一条，你怎么修炼？”
这句话落下，如同利剑挑破了李莫愁心头最后的执念。
她怔怔地看着慕容复，仿佛那道她苦苦追寻了多年的光，在此刻终于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