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鹏两只脚踩在那滑溜溜的金镶玉坑沿上,脸红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这也太不论不类了。
手里攥着那根疑似先天灵宝的紫纹竹片,屁股底下蹲着洪荒第一神圣的“紫霄净所”,肚子里那股子人参果化开的热流,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不管不顾地往下冲。
“死就死吧!”
他牙关一咬,腰腹猛一用力。
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难以启齿的声响,反倒是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条火龙顺着尾椎骨冲了出去。
那枚一直藏在怀里的铜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出来,正好卡在坑口的边缘,嗡嗡震颤,竟然跟那股排泄出的滚烫浊流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坑底下的黑暗瞬间沸腾了。
那颗原本青涩得像个石头蛋子的人参果,像是饿了八万年的野狗闻见了肉包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溜”声。
它不嫌脏,甚至还带着股子贪婪的劲头,疯狂吞噬着那股混杂了凡人五谷轮回气和铜钱铜臭味的浊气。
仅仅一眨眼,青皮转红。
那果皮表面像是活了一样,蜿蜒隆起,最后竟缓缓浮现出一个盘腿打坐的老道虚影。
老道闭着眼,神情肃穆——如果不看这玩意儿是长在茅坑里的话,还真有点道韵天成的意思。
“这是……养出了个啥?”雷鹏脖子一缩。
还没等他看明白,那已经红得发紫的果子猛地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这吸力不对劲,它不吸别的,专门扯着雷鹏的天灵盖往下拉,像是要把他的魂儿当成饭后甜点一块儿给唆了。
“唔——!”雷鹏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栽。
腰上一紧。
阿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几根细弱的根须死死勒进了雷鹏的肉里,几乎要把他的腰给勒断。
这丫头没法说话,只是拼命地把身子往后仰,两只脚蹬着地砖缝隙,整张脸憋得煞白,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音。
她在跟那个果子拔河。
“不够……还不够脏……”
脚底板下,传来老瘸子那虚弱到极点的嘶吼声,“这玩意儿是道胎!它想成圣,就得吃尽天下的脏东西!光靠你那点屎尿屁,填不饱它的胃口!”
雷鹏只觉得脚底一空。
那一直垫在鞋底的一团黑泥——老瘸子最后的那点心核,突然炸开。
“老子这一辈子就是盆脏水,既然你要吃,那就让你吃个痛快!”
伴随着这声决绝的怒吼,那团黑泥像是一颗陨石,带着一股子腐烂、绝望、还有不甘心的恶臭,狠狠砸进了坑底那翻滚的污水里。
原本金灿灿的茅坑,瞬间变成了墨汁翻涌的黑潭。
那些黑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违背了地心引力,顺着果蒂下面那三百根如同血管一样的脐带,疯狂地反向倒灌进那颗人参果里。
与此同时,头顶那片早就裂开的屋顶上方,天空变成了瘆人的血红色。
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就在云层后面缓缓睁开。
那是天道的眼睛,冷漠,无情,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
完了。
雷鹏头皮炸裂,这要是被那天眼看上一眼,别说魂了,连渣都剩不下。
可就在那天眼的目光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阵诡异的童谣声顺着风飘了进来。
“金豆豆,香喷喷,吃了这顿成金身……”
那是几百个孩子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吃饱了撑出来的满足感。
虽然隔着老远,雷鹏好像看见了那个九岁的小丫头,正板着脸,逼着全村的孩子往下吞一种黑乎乎的药丸子——那是用馊饭混着陈年粪灰搓出来的“圣屎丸”。
孩子们一边哭一边吞,刚吞下去,身上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跟那圣人出世的异象一模一样。
天上的那只血眼明显愣了一下。
它的目光在紫霄茅房和西岭村之间迟疑了片刻,似乎是觉得这茅房里的秽气实在是太不像话,不可能是天命所归,反倒是那群全身冒金光的“圣童”更值得关注。
那巨大的眼珠子转了转,带着一丝疑惑,缓缓移向了西岭村的方向。
就在这威压移开的一刹那。
坑底那颗吸饱了黑水、怨气、还有老瘸子那条烂命的人参果,终于撑不住了。
它就像个吹炸了的气球。
“噗——”
不是爆炸,而是一声极度沉闷的泄气声。
那层红得发紫的果皮骤然炸裂,没有果肉,只有三百道被囚禁了无数年的白色烟气,像是脱笼的鸟群,争先恐后地冲破了那层秽气,顺着茅房破裂的屋顶,呼啸着冲向了高天。
那是三百童子的冤魂。
他们自由了。
果皮散去,剩下的那颗果核并没有烂掉,反而在这个瞬间变得晶莹剔透,表面光滑如镜。
镜子里,那个原本闭目打坐的鸿钧虚影,猛然睁开了第三只眼。
那是一只包含着天地至理、原本应该看穿一切虚妄的神眼。
然而,这只眼睛刚一睁开,迎面就撞上了雷鹏这辈子憋得最久、最狠、也是最后的一股浊气余韵。
那味道,足以让大罗金仙道心崩塌。
镜子里的那只神眼,肉眼可见地红了,肿了,紧接着,一滴硕大的、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眼泪。
泪珠在半空中凝固,化作两枚古朴的玉简,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河图》、《洛书》。
这两样帝俊哪怕用三百童子性命也没算计到的至宝,竟然是被一泡屎给熏出来的。
雷鹏下意识地伸手一捞,把那两枚温热的玉简揣进了怀里。
玉简入怀,背面的一行小字正好映入眼帘,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股子让人想揍人的贱气:
“恭喜毕业!这系统老子注销了,跟这帮老硬币玩心眼太累。对了,裤裆那块补丁别扔——下次穿越还能用。”
“陈玄你大爷……”
雷鹏一句骂还没出口,脚下的青石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支撑了无数岁月的紫霄茅房,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开始从内部瓦解。
墙壁剥落,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层蠕动的、暗红色的肉壁。
那一刻,雷鹏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哪里是什么大地。
这分明是一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慢蠕动的肠道!
而那些所谓的洞天福地、神仙道场,不过是这肠道里稍微干净一点的褶皱罢了。
大地深处,地脉如同血管般搏动,正在贪婪地消化着那些刚刚陨落的“神圣”气息。
而在极远处的天边,那件原本属于镇元子的道袍碎片,正随着风飘**,上面的那个大大的“臭”字,在阳光下悄然散开,化作了一朵纯白的小花,落地生根。
“走!”
雷鹏一把捞起虚脱的阿禾,甚至来不及去想老瘸子还在不在,在那坍塌的废墟彻底合拢之前,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他怀里揣着能够定鼎洪荒气运的至宝,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这一截“肠道”里狂奔。
就在他刚刚把半个身子探出地面的那一刻。
裤裆上那块原本只是为了遮羞的补丁布,突然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一样,猛地烫了他一下。
那种烫,不是温度。
而是一种像是有人拿着针,正在一针一线地往他皮肉里缝什么东西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