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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奇侠传 第一百二十五回 台见峪捕健迹强梁 独秀崖园丁探秘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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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绳其笑道:“刘兄这不消说,那卖艺的夫妇一定便是邬三娘和那无赖少年,又定是因这桩血案,那邬三娘方才蹿迹到此,彼海州捕健们跟追下来,刘兄你瞧我说得对也不对?”

楚材听了,正在微微含笑,东山大笑道:方老弟,岂有此理!你只顾将人名节目都给点醒了,叫人家编书的先生们只好弄鸟了(东山之言是也。夫吾人握三寸管伏案,埋头损精耗神,穷日之力,仅博薄酬,以资糊口。而其文章,不过供人酒后茶余之消遣,或为引睡之具,其去弄鸟盖几希矣。秉笔至此,为之且叹且笑),但是你说得虽不错,却不知其详,如今简断截说,咱且说目前的事吧。

当时,那海州捕健也颇不弱,都是办案名手,捕总姓秦,慷慨好交游,人称赛秦琼,便是您所见车上受伤之人,还有两位了得的捕伙,一名江元,一名胡胜,便是那跟车之人,他三个由海州领了海捕的公文,带了几名捕健,一路上乔装寻迹,逡巡入关。却探得邬三娘落在遵化地面,却结识了一个大大窝主,至于这窝主是哪个,少时咱再另述他的来历。当时秦捕总等既知三娘下落,便向州里投了公文,请求协捕,偏巧那个窝主前些日有人告发他许多恶款,并且非常重要,于是州官儿便派俺协同秦捕总等,先办邬三娘,然后再办那窝主,恐怕一齐地打草惊蛇。

事儿棘手,因为邬三娘虽结识窝主,却不常在窝主家,两人也不过是财色交结,相济为恶罢了。俺一想,便是邬三娘这泼妇就够办的,何况又有那窝主,因为那窝主当未经有人告发时,在遵化地面久已有邪神恶霸的名儿。俺们和州官儿也都约略闻得。

那一年,俺捉那飞贼飞天鼠时便是从他家引诱出来,只是民不举,吏不究,没人告发他,那时便因循着,没去办他。如今既想办邬三娘并撩那蜂窝,自然须请本镇高强之人,所以俺特一面价邀请方兄,一面和秦捕总悄访邬三娘落脚准地,以便先为插手办案。

正这当儿,这围城左近只管连出窃案。又有一家大户有个美妾,名叫凤娇,和大户的女儿二娃,两人都有几分姿色,一日在后园中相与采撷花草,忽起了一阵怪风,竟自踪迹不见。当时大户报案到官,大家都猜度定是邬三娘和那窝主作怪。过得几日,俺发出去的眼线踅回,说是邬三娘已落在州城北乡台儿峪一处赌博场中,因为村中有几个少年赌徒弄了一所赌场,专以夜聚明散,三娘便乔装土娼,在一个少年家中落脚。当时,俺和秦捕总得报,便暗领人众,乘夜掩将去,是俺率捕伙在外巡风,由秦、江、胡三人进去捕捉。

“不多时,便听得里面驰逐跳跃,动起手来。起先是秦捕总吆吆喝喝,并夹着胡骂乱卷,少时,却声息不闻,俺正想吩咐捕伙小心巡风,自去协助,却忽见一条黑影比箭还疾,倏地从后墙翻出,突突突,便奔北路。俺那时料是三娘跑掉,刚要拔步赶去,却闻院内江元杀猪似叫将起来。俺以为江元有失,忙跳入院内一张时,真令人又惊又笑。只见秦捕总身带重伤,卧地呻吟,胡胜手内拎着一片红衣襟,一手提刀,愣怔怔地望着他,唯有那位江大哥,一条大腿绊在地,撅拴的绕缠上,尽力子直挣,一面山嚷怪叫,也不知是被三娘吓昏,还是想去追三娘。”

绳其、楚材听了,正在哈哈一笑,只听院内有人笑道:“哈哈!刘爷你不对呀!怎的当着新朋友你就照本发卖,也不给我遮掩一二呢?你这两猜都没猜着,俺那时也不是吓昏也,也不是逞能为想追那婆娘,皆因她那小模样怪得人意的,俺两个交手时,她又单用小脚儿拨撩俺要紧所在一家伙,所以俺想赶上前去,饱饱地为她两眼哩。”说话间,踅进两人,便是江元、胡胜。

原来江元为人伶俐,性好诙谐,闻得东山正说到他,所以便直吵进来,当时东山和绳其等连忙含笑相迎,由东山指引着,彼此厮见,各道仰慕,乱过一阵,重新落座。

东山便正色向绳其等道:“方、晋两兄,您不晓得,这江、胡两位都是有名能手,江兄的侦探手段更是高妙,将来咱大家办起案来就晓得咧。”江元一缩脖儿道:“刘爷,你少说俺两句,驴拔橛不结了吗?”大家听了,不由都笑,一面价各吃过一盏茶的当儿,早已日色黄昏,便有仆人们掌上灯烛,就厅上调开座位。

须臾,酒馔都到,由主人逊客就座,大家都是伉爽朋友,各不客气,大杯价吃过两盏。东山便接说道:当时,俺一见秦捕总受了重伤,只得且顾自己。那时那少年赌徒们早已跑掉,俺们便不客气,住在那里,一面将息调治秦捕总,一面派人去侦那婆娘下落。

“江、胡两兄说起当时交手的情形,俺方知那婆娘真个了得,她—柄刀力敌三人,全无惧怕,虽被胡兄斫断一片衣襟,她却一变刀势,将秦捕总刺伤在地,就势跳出圈子,如飞跑掉。俺当时见此情形,只好盼望方兄等到来,大家商议,再作道理。过得几日,秦捕总伤既渐好,侦人回头,也得了那婆娘落脚所在,原来她自逃去,便隐伏在那窝主家咧。俺一想,这两个魔头既会在一处,势须一齐拿办方妙,所以俺们今日赶紧踅回,一来请示官儿的办法,二来便等候方兄到来,真也凑巧,果然方兄等便到。不想,昨夜州衙中又出了姨太太失掉头发的蹊跷事,这件事沾些邪气,不消说,定是那窝主所为。俺这老长的一段话,便是那飞天魔女的来踪去迹哩。”

说着,起身与大家各斟一杯,绳其笑道:“刘兄,莫忙着只顾吃酒,究竟那窝主是哪个,快些说来,他或是有鳞或是有甲,咱们好设法整治他呀。”

东山笑道:“好叫方兄得知,那窝主也没鳞也没甲,说起他来,却是个穷光蛋的半吊子,谁也没想到他一步邪运,就闹了个乌烟瘴气,刻下若不是有人告发,他将来怕不闯出天大的乱子吗!当老年间,那东山地面曾闹过白莲教匪,再向上说,嘉庆年间,川楚教匪大乱九年,恐怕没发作的时光,也就像这窝主似的哩!如今得方兄到来,除掉此患,真是造福无量了。”

绳其、楚材听了,正各骇然,那东山已停杯微笑,又说出一番话来。

看官须知,小说家采取书料,固不免时有附会,只图个热闹,但是其中亦有真实逸事,足为野史的即如下文,这段事便是当年遵化地面一桩实事,至今父老犹能言之。当那邪徒被正法时,项冒白血,青气冲天,又说他死后为厉,那时的州官儿姓何名维权,是个武健,严酷之极,当处斩之时牵连甚众,尽数杀掉在城外水泉地面。一时间,断发满地,碧血殷天。为日不久,何官儿乘马偶出,行经其地,竟是堕马破颅死掉。大家哄传是那邪徒将何官儿活捉去咧。此等言语便未免荒唐无稽了。

原来那遵化地面带管五陵(即清帝等陵寝),山木甚盛,各陵中又地面辽阔,休说老林中树木参天拔地,动不动长可数里,便是北山一带,那树木也是遮天盖地,因此,遵化贫民衣食于山木者甚多,如烧炭、伐树行贩于远近各处,或设厂肆或以驼骑转运,直达京津口外之间,真是一项天然厚利,但是这都是正当行业。其中还有一种偷盗山木的,专以行贩各陵中之木,名为背板的,那管陵官吏都是特设的旗员,陵之要隘处,也设有泛卡,专查私窃,但是大帮价背板的仍是公然出入,因为旗员只知养尊处优,笙歌酒肉之外,只思量怎的浮冒报销。再有余暇还要玩鸟儿、养走马、考究鼻烟儿,讲讲吃喝滋味、衣服摆场,有的还要耍长枪(烟枪也),一榻横阵,喷云吐雾,什么大头土、太谷灯、寿州斗的,闹个不了。哪里高兴去巡视陵事。那泛卡上旗兵们虽有口粮,却穷得要命,于是和那班背板的便私通声气,因以为利,只要背板的稍给陋费,他便一概不问。

说起这背板,人们也有一份特能,背了几百斤的大木料,长可一身有半,上下山谷,驶走如飞,凡干这营生的都是五方贫民,长大多力,内中人类甚杂,大半是骁悍之徒,往往打起窝子架来,便械斗弥日,便是官府也有些禁止不得。

其时遵化极北乡响泉塔地面,有一个破落户的子弟,此人姓李名德,生得长躯伟干,骈胁多力,好酒及色,本有一片产业,被他一阵吃喝嫖赌,外挂着学习拳棒,弄了个精眼毛光。这种人安不得贫苦,既穷下来,未免搅扰村坊,仗了一身膂力,无所不为,渐渐地小试身手,做些跳墙爬寨的勾当。但是那极北乡地界口外,民风强悍,李德几次价被人捉住,捶得要死,他却不改行为。其妻陶氏本是个大家女儿,见李德行为如此,悲泣之下,未免劝谏几句。不想李德大怒,登

时将陶氏一阵剥光,四马攒蹄地吊将起来,用那老壮的荆梢条子,将陶氏打了个皮开肉绽,并喝道:“你有财主哥子,不弄他的钱米给我用,反来话吵我,且叫你知我厉”害!原来陶氏的哥子名叫陶善成,颇有产业,且是一名秀才。那李德自穷下来,不断地向善成巧讨硬借,善成看妹儿面上,初时节也很为周旋,无奈李德欲壑难填,并且仿佛拿住善成的什么把柄一般,没得钱用,便将陶氏折磨,于是善成大怒,便和李德吵了一架,从此李德才没脸再去讨厌,所以李德打罢

陶氏,如此说法。

当时,陶氏被打得委顿在榻,事有凑巧,过得两天,恰值善成来瞧妹儿,知问其故,登时大怒,便将妹儿接回家下。那李德且喜无妻一身轻,依然干他的偷摸营生,久而久之,越发地穷不可当。他便异想天开,就善成宅的左近,好歹地搭了个草窝铺,一径握刃登门,硬接陶氏回家,并声言令陶氏卖笑。善成见他不堪到此,便拿出了秀才本领,将李德告送到官,但是李德只不过无耻撒赖,却没得什么罪名,及至被官中开释出来,他便脱得光溜溜向善成门首俯仰叫骂,非

叫陶氏回家不可。善成一气欲绝,却也无可如何,只得烦人向李德说情,愿年给津贴若干,俟李德真有家可归时,再放陶氏出来。从此李德方暂时抛掉陶氏,为日不久,却混入背板的群中,他却能以气力雄长其众,每逢和外帮人打架,敌人无不畏惧,因此本帮人们做一趟生意,大家向他手中都有贡献。不想李德所入既丰,劣性复作,不但照旧地吃喝嫖赌,并且欺压帮中人,无所不至,一日竟强奸一个帮中人的老婆,全帮中动了公愤,将李德诱到山僻处,大家动手将他打了个臭死,然后委之而去,从此李德知帮中不容,只好乞讨度日。亏得他幼年时也念过几年书,这时便把来做乞讨之用,每到人家,便背诵一段儿,那不知他底细的,见他精壮一条汉子,又能识字,还都替他可惜,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遵化北乡一片价都是山地,其中又有一处却是景忠山坡下来的一股山脉,峰峦回互,颇有风景,因有一片很峻拔的高崖,名为独秀崖,那崖下有片村落,便名为独秀庄。若说起山地风景,这独秀崖和相距不远的白马川都是遵化有名的所在。其时,那独秀庄中有个土财主,人称钱大户,为人悭啬异常,端的是发财没够,是个又要驴儿跑又要驴儿不吃草的角色。他有片果园,便靠近独秀崖,看园的人是几日一换,不是嫌人没用,便是嫌人吃得多,因此,园佣甚难其选,钱大户没法儿,只得自家照顾园事,忙时,便叫短工。

这年春月里,又当捉树虫、培根粪的时光。钱大户领了一班短工入园料理,众短工都知他悭吝,便大家挤挤眼儿,捉虫的是直吵树高眼晕,除粪的是松搭松哧,还没放屁的工夫,却大家吵歇闲,吃累茶,闹得钱大户赌气子躲向园门首,就地坐了。正生倔气,只见一个长大乞儿向园中张张,却笑向自己道:“你老今天闲暇呀,却瞧他们在园中玩耍。”大户叹气道:“没法儿,这短工们都滑出油来,只知争工钱、挑饭食,做起活来,便是这样。”乞儿笑道:“你老今天且管我个饱,我与你工作些,也叫他们瞧瞧样儿。”于是由大户带他进园,一阵价上树除粪,好不伶俐飞快,只半日之间,钱大户乐得要不得,登时和他说好工价,就命他看管那园。这个乞儿便是李德,原来李德这时受尽漂流之苦,也想寻个安身所在咧。

也是合该他邪运来临,他自管园以来,居然劣性不发,安生起来,过得数月,那钱大户甚是欢喜,便放下心来,成月价不到园中,只凭李德照料便是。这年秋后,地震为灾,畿辅一带都被其患。当地震时,疾风暴雨,李德恰在那独秀崖下拾取那柴草,便顶了个草筐子,到一处峭壁土窟中暂避风雨,但闻外面霹雳交加,和着风雨,真赛如天翻地覆。须臾,闻得百余步外,猛可地大震一声,那李德竟自晕去,及至醒来,出窟一瞧,不由大惊,不但土窟左右树石交横,悉易原状,并且百余步外凭空地劈下一片崖头,散碎石块平铺多远,李德一面抹着额汗,暗道天幸,一面踅向劈崖下,张时,又是—怔。正是:跃冶看妖剑,秘符得异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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