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带着小狼崽与妘苏离开了琴鼓山,离开时,我在檐栏下留了一封信。
“姐姐,苏缇是谁?”小狼崽看见信封上的名字,有些疑惑。
苏缇很早便离开了琴鼓山,我在小狼崽面前也没提起过她,他自然不知道她是谁。
“姐姐的一个老朋友,以前住在琴鼓山这。现在爹爹去了,我怕她回来看我时找不到我。”
我们去到了无妄谷,由于上次已来过,这次我很快便找到了爹爹置办好的宅子.
小狼崽见我熟门熟路,有些疑惑,也终究是什么都没问,我与他们一起将宅子彻底打扫了一下。
爹爹留下的话与上次的一字不差,我从盒中将他留下的种子取了出来,播在院中。爹爹,不知这次,这一院的春景,我能不能看到。
“也不知这是什么种子。”妘苏边用小锄头松着土,一边自语着。
“待这种子发芽,开花成树,你们会看到的。”我看向小狼崽与妘苏,不知他们的春景,我能不能留住。
在无妄谷的几日过得很平淡,若是以前我会觉得无聊,现在却觉得,这样挺好。
院里的种子有小狼崽和妘苏照看着,自不用我操心,我日日在屋里给妘苏缝着喜服。妘苏劝我不用心急,可我不能不急,眼瞧神魔大战之日逼近,我需得在这之前,将衣服缝好。
妘苏见劝我不住,只好作罢 ,她担心我用眼太多,眼睛会不舒服,便寻思着做点枸杞灯给我用着。我本想让她不用如此费心,因为我也实在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后来想想,这也是她的一番心意,便任由她去了。我虽知道曲桑在无妄谷中,也知她住在何处,但却没有去找她。
妘苏的喜服还剩只袖子未缝好时,苏缇就到了。
那日我还睡着,便听见了妘苏敲门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妘苏在门外道,说是有位叫苏缇的人来访,说是我的旧识。
我本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起来,迅速将衣裳穿好,随意冼了把脸,便出门去了。
到了厅堂,果见苏缇带着平儿坐在那里,小狼崽正端了茶给他们。
苏缇瞧见了我,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跳着扑到了我身上,险些将我撞倒。
以前我还会被爹爹说教,说我太不稳重,苍泽与观仪也是深以为然,他们要是见到此时的苏缇,定不会这么说我了。
小狼崽告诉我,他开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谁来了,毕竟我们才到无妄谷没几天,爹爹的头七刚过,谁又会来这找我们呢?但他马上也反应过来,问了来访者的名字,知道了是苏缇,便立马将他们引了进来。
“小云洲,瞧瞧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以前的小圆脸去哪了。”苏缇搓着我的脸,一脸地心疼状,叹息着道。
叹息归叹息,你一脸享受地搓着我的脸算是怎么回事。
我打下她的手,揉了揉被她搓得发红的脸:“我哪里来的圆脸,我的脸一直很瘦。”
苏缇离开时,我正年少,身上有些肉也是正常的,后来稚气褪去,我的身形早便不像那样笨重了。
苏缇果真不服我的话,瞪大了眼睛,不以为然:“我离开的时候,你明明就是个小圆脸。”
“你离开多少年了!” 我有些无语,又瞧了瞧她的孙子,对她道:“你都是当奶奶的人了,注意些言行,不要这么为老不尊。”
她听了我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住,微眯起眼,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平儿。
平儿接到了苏缇的眼刀,立马摆了摆手:“天地可鉴,苏美人,我进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的确,他挺冤枉的,我能说出那句话,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
她哼了一声,甩了甩头,嘟囔道:“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早早地成亲生子,做个自由自在的独行人多好,不像现在,身后总跟着个小尾巴,还要被人叫成奶奶,显得我多老似的。”
平儿对苏缇的话却一点不在意,袖着手,笑嘻嘻地回道:“苏美人一直很年轻。”
我瞧了瞧平儿,看来他这张嘴是随了他爷爷的,不然,他爷爷怎么能将苏缇娶到手呢?苏缇可是向来说不出什么夸人的话。
平儿安抚了苏缇后,又用双手对我作了一个揖:“平儿见过姨奶奶。”
他不这么懂礼数还好些,他这一懂,让我有些尴尬。
我偷偷瞟了瞟身旁的苏缇,咳了咳道:“你都不叫她奶奶,也就不用叫我姨奶奶了。”
这孩子机灵,立即改口了,不过这改口的称呼让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好的,云美人。”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我进谷多日,少露笑颜,今日见了苏缇,神色却是松了不少,时不时地也会笑一下,小狼崽见我这幅样子,比我还开心,便说着要和妘苏去准备一下,做顿好饭,招待苏缇他们。苏缇打发着让平儿也去给小狼崽打下手,小狼崽本想拒绝,觉得没有让客人干活的理,我告诉他,只管将他们当作自家人看待,不必拘于礼节,他们这才离开。
苏缇瞧着我,长吁短叹,恨不得将她离开这几万年的见闻全说给我听。
有一股暖流在我心中流淌着,苏缇知道了爹爹去世的消息后,便跑来看我,无非就是怕我伤心难抑。但她也不会说着“节哀”那样的客套话,而是将听起来舒心的事情说给我听,想用这样的方法冲淡我的悲伤。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苏缇长进了许多,以前在琴鼓山的时候,她安慰我时搞得像在恐吓我一样。
说着说着,她依旧问起了我和苍泽的事情,我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自己和他有缘无份,其他的,却没有再说。
苏缇皱了皱眉:“有些可惜了,本来以为你们会成为一对,毕竟你占了个近水楼台的先机不是。”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和他走到了今天这般境地。
苏缇继续道:“不过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两个人有两个人的好。你不必因为别人做了什么事,就觉得自己也应当去做什么事。只是你活得逍遥,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这句话倒说到了我的心里去了。
我和她继续聊着,却没想得到了一个让我始料不及的消息。
苏缇说,苍泽和之元已经在大泽那里对峙起来了:“我进谷之前,两军已经对峙,现在估摸着差不多要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
我的心突了一下,蓦然地感觉这突来的变化不是一个偶然。
我记得上次苏缇和我说过,她在琴鼓山没找到我后,还在外面游**了几日,才进得无妄谷,寻到了我。而这次,我特意留了书给苏缇,所以苏缇到无妄谷的时间比上次早了好些天。按时间来算,此时神魔大战应是未起的,怎么会生了变化。
苍泽与小狼崽坠入无果渊的画面又在我脑海中出现,那撕心烈肺的感觉让我刻骨铭心,我才刚刚失去了爹爹,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他们。
苏缇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有些疑惑地叫道我:“小云洲?”
“怎么了?”我回过神来。
“你刚才……”她顿了顿:“好像在害怕。”
“有吗?”我笑了笑:“我可是郢昊的女儿,我会怕什么!”
我虽否认,但是她说对了,我是在害怕。不是害怕战争,而是害怕失去。事情出现了变数,这让我始料未及。既是这样,我现在必须快些出谷,赶去大泽才行。
小狼崽他们已经提了东西从外面回来,我望着小狼崽,胸口跳得厉害。我不怕苏缇察觉我的心,只怕小狼崽发现,这次思,无论无何我也不能让他跟着我去。
我告诉苏缇自己需得马上出谷一趟,让她在这里帮我看着小狼崽,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谷。
然而,话才出口,刚刚已经去了厨房的小狼崽竟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将我的话全听了去。
“我和姐姐一起去。”
“不许去!”听了他的话,我脱口便斥道,语气之严厉,叫他们都吓了一跳。我从未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同小狼崽讲过话,声音一出,他身子一震,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上次他也是讲了同样的话,我同意了,结果便再也没把他带回来。
小狼崽愣过神后,脸上的神色有些委屈,但出口仍是那句话:“我和姐姐一起去。”
望着他极其艰定的眼神,我突然醒悟,想要劝他不要跟我一起去,是不可能的。他从小便跟在我身旁,性子虽与我大不一样,但我有多固执,他便也一样有多固执。
只是这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依着他的话。
我故意缓下神色,松了口:“那好,你先去我房间将我行李拿过来,我们这便出发。”
小狼崽脸上露出笑容,转过身便对妘苏道:“你在这里等我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缓缓倒在地上。
苏缇被我的动作吓住,不解地问:“你打晕他作什么?”
妘苏亦是一脸不解,抱着姜腾看着我,满脸焦急:“上神,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从旁边找出一捆绳子,将小狼崽绑了个结结实实,这里不能用术法,只要将他绑结实就能困住他了。
我对妘苏叮嘱道:“无论如何,不要让他出谷去,不要让他去战场。你便守着他好好地待在这里,直到这场战役结束。”
“可是……”妘苏显是不明白我的用意。
我站起身,看着她:“你当明白一个道理,你与我,都想让他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