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磐石脸上的茫然与不敢置信，永远地定格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冒着，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和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已经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还是会死？
“不……”
韩秀雅看着林磐石缓缓倒下的身影，瞳孔中那抹决绝被无尽的惊恐与茫然所取代。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林磐石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那双曾经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着天空，神采迅速涣散。
死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韩秀雅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撕裂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谁！”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扫视着全场，声音嘶哑而疯狂，“是谁杀了他！给我出来！”
那股滔天的恨意，那股失去了全世界的疯狂，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一个平静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我杀了他。”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一个青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场中。
他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仿佛刚刚随手碾死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当韩秀雅的目光触及到那张脸时，她脸上那滔天的恨意与疯狂，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陈……陈长生……”
她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在闭关吗？
他怎么会出来？
陈长生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讽。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会借用我的名义，去维护他。”
他指了指地上林磐石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一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刺穿了韩秀雅最后一道防线。她所有的悲愤、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她本以为，自己对陈长生只剩下恨。
可当这个男人真的如同神明般降临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盘踞在她心底最深处的，从来不是恨，而是源于最原始生命本能的——恐惧。
陈长生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虽然平淡，却如同一道法旨，向着整个武林宣告。
“从今日起，韩秀雅，与我陈长生再无半分瓜葛。”
一句话，斩断了所有的前尘过往。
“道主！”
林破天快步上前，对着陈长生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看向韩秀雅，眼中杀机毕露，“此等毒妇，数次败坏您的名声，属下愿为您清理门户！”
说着，他便要动手。
“不必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韩秀雅，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距离她病情复发，也没几天了。”
“让她自生自灭吧。”
……
陈长生的出现，不仅让这边的闹剧戛然而止，更让另一边那四个搅动风云的先天高手的战斗，瞬间停了下来。
血刃门门主萧万仇和黑冥派掌教萧冥，几乎是同时抽身暴退，与刘天水和普渡大师拉开了距离。
他们的目光，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青衣身影上。
“不可能！”
萧万仇失声惊呼，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的剧烈抽搐而扭曲起来，“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上山的人呢！”
红木岭的血衣人和业火组织的头目甲！两位货真价实的先天高手！
怎么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长生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落在了陈长生身边。
正是清韵。
她手中，提着两个血淋淋的东西。
当众人看清那是什么时，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场。
那是两个头颅。
一个，是血衣人的。
另一个，则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血刃门门主萧万仇在看到那两颗头颅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黑冥派掌教萧冥的面色同样剧变，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全身。
陈长生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
他伸手指着那颗戴着面具的头颅，声音传遍了整个龙虎山。
“诸位武林同道，血刃门、黑冥派，勾结业火势力，图谋不轨。”
“这，就是证据！”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萧万仇！”
陈长生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萧万仇的心底，“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万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猛地一咬牙，指着陈长生，厉声反驳：“一派胡言！这人是谁，我根本不认识！分明是你陈长生被业火势力偷袭，与我血刃门何干！”
他很清楚，勾结业火的罪名，绝对不能认！
一旁的萧冥也立刻反应过来，阴恻恻地说道：“不错。陈长生，你树敌太多，被业火势力盯上，也是咎由自取！休想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山下的武林众人再次陷入了混乱。
一部分人看着那颗业火面具的头颅，对萧万仇二人怒目而视，已然信了陈长生的话。
但也有一部分人将信将疑，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更有少数头脑冷静之人，没有急着站队，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几人，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