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幽冥州的界碑下,两道人影踉跄着现身,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血刃门门主萧万仇和黑冥派掌教萧冥,两人浑身浴血,衣衫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挂在身上如同布条。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有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千里奔逃,他们不敢有片刻停歇,生怕那个杀神一般的身影会从背后追来。
“噗!”
萧万仇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血之中,竟还夹杂着丝丝缕缕金色的电弧,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天师剑的雷法真气,至今仍在他经脉中肆虐,如同千万根钢针在反复穿刺,让他痛苦不堪。
他脸色惨白地靠在界碑上,看向一旁同样狼狈的萧冥。
萧冥看着虚弱不堪的萧万仇,阴沉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血神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他很清楚,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头濒死的猛虎。现在动手,自己就算能得手,也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笔买卖,不划算。
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盟友关系,早已在逃亡的路上彻底破产,只剩下**裸的相互提防。
强撑着身体,两人一瘸一拐地朝着幽冥州深处走去。
沿途,一座座阴森的哨塔拔地而起,墙壁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一个个身披黑甲的守卫手持长戟,静立如雕塑。
他们看着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青衣使”如今这副丧家之犬的惨状,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幸灾乐祸。
终于,一座庞大得如同山脉般的黑色宫殿出现在两人眼前。
幽冥鬼殿。
业火势力在此方世界的总部。
两人走入殿门,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殿空旷得吓人,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墙壁上同样燃烧着一排排幽蓝色的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上扭曲舞动,如同鬼魅。
“跪下。”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萧冥和萧万仇身体一颤,不敢有半分犹豫,“噗通”一声,双双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
膝盖与地面碰撞,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们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然后,便再无声息。
没有人再理会他们。
大殿中,只有那幽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刻钟。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这种死寂,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他们的神经。
萧冥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刺骨寒意。
他后悔了。
他想起了出发前,那位蓝衣使大人对他的警告。
“记住,你们的目的只是发展势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招惹那个陈长生。”
可他被萧万仇那个蠢货的计划冲昏了头,以为可以坐收渔利,将整个武林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他知道了。
在那个男人面前,他所有的算计,都像孩童的把戏一样可笑。
失败的惩罚会是什么?
萧冥不敢想下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身旁的萧万仇,心中的情绪却与他截然不同。
没有太多悔恨。
只有恨。
滔天的恨意!
他恨陈长生!恨他为何如此强大,恨他为何能随手破掉自己拼尽一切的至强一刀!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极为残酷的命运。但即便如此,他心中的恨意也丝毫未减,反而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人几乎要麻木,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跪到天荒地老。
大殿尽头的阴影中。
那个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他就像本来就坐在那里一样,连一丝空气的波动都没有引起。
可在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墙壁上所有的幽蓝色火焰,都猛地向着王座的方向剧烈摇曳了一下,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股威压,甚至比萧万仇动用业火令时还要恐怖数倍,其中不带丝毫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冷漠。
“!”
跪在地上的萧冥和萧万仇,只感觉仿佛有一座万丈冰山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他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连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他们不敢抬头,却知道,来的是谁。
蓝衣使!
那位传说中因为五年前的旧伤,一直闭关养伤,实力早已突破先天之境,深不可测的蓝衣使大人!
“萧冥,萧万仇。”
一个平静到可怕的声音,从王座之上传来。
“你们回来了。”
“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属下罪该万死!”
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地向着地面磕头,额头与黑曜石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已是鲜血淋漓。
王座上的蓝衣使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缓缓开口,细数着他们的罪状。
“主人让你们一人执掌一派,暗中发展,不是让你们把‘业火’的存在闹得天下皆知。”
“折损数位耗费心血培养的‘伪先天’长老,赔上了红木岭这颗经营多年的棋子。”
“最重要的是……”
蓝衣使的声音顿了顿。
“让陈长生活了下来。”
“你们说,该当何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冥和萧万仇的心上,让他们脸色惨白如纸。
萧冥浑身一颤,情急之下,试图辩解。
“大人息怒!是那陈长生太过诡异!他……他不但没死,实力反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
王座上的蓝衣使,眼神一冷。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隔着百丈的距离,随意地抬起手,隔空一掌拍出。
一道凝实得如同蓝色琉璃般的掌印,凭空出现,瞬间便印在了跪在地上的两人胸口。
“噗!”
“噗!”
两人如遭重锤,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大殿的石柱上,才滑落下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蓝衣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废物。”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主人的愤怒,你们承受不起。”
萧冥和萧万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着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就在他们以为必死无疑之时,蓝衣使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主人慈悲,给了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