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鬼殿内,死寂得可怕。
萧冥和萧万仇趴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不住地颤抖。他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蓝衣使那一掌,不仅重创了他们的肉身,更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侵入骨髓,让他们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大人……属下……知罪……”萧冥趴在地上,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萧万仇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拼命地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在光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着他们。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绝望中,王座上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希望。
“不过,主人慈悲,给了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句话,像是一道穿透无尽黑暗的微光,瞬间照进了两人已经沉入谷底的心。
机会?
还有机会?
萧冥和萧万仇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请大人示下!”萧冥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拼命地向前挪动了半寸,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属下……属下万死不辞!无论什么任务,属下都愿为主人赴汤蹈火!”
“属下……愿以命相赎!”萧万仇也嘶哑着嗓子吼道,生怕落后一步。
王座上的蓝衣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那高高的王座上缓缓走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跳上。
他踱步到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条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狗”,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陈长生此人,心性坚如磐石,寻常的武力打压,已然无用。”
蓝衣使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五年前那场围杀,集结了半个武林的力量,都没能让他彻底死去。今日龙虎山上,本以为他修为尽失,不成想,他竟因祸得福,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
“单纯的力量,杀不死他。但,他并非神,是人就有弱点。”
蓝衣使的脚步停在了两人面前,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幽光。
“而他最大的弱点,便是‘亏欠’。”
亏欠?
萧冥和萧万仇都是心思深沉之辈,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
一个强者,最怕的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还不清的人情债。那是套在心头的一道枷锁,是道心中唯一的破绽。
只听蓝衣使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名字。
“云梦州,白家,白灵儿。”
听到这个名字,萧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五年前那场震动武林的退婚风波,主角之一便是这位云梦州白家的千金。
传闻中,正是这位白小姐,在陈长生最落魄、修为尽失的时候,亲自登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毁了婚约。
“当年陈长生修为尽失,是白灵儿救了他。”
蓝衣使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话音至此,萧冥和萧万仇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们看着蓝衣使,眼中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你们的任务,”蓝衣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冷意,“就是去云梦州,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女人,活生生地带回来。”
活捉一个女人!
这个任务,在萧冥听来,简直如同天籁!
让他再去面对那个一指就能秒杀先天高手的陈长生,他宁愿立刻自尽。可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偏居一隅的地方家族,这简直是手到擒来!
白家在云梦州虽然算是一方豪强,但终究只是世俗家族,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武道高手都没有。与龙虎山、菩提寺那种传承千年的武道圣地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只要计划周详,此事大有可为!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白送的活命机会!
萧万仇的想法与萧冥如出一辙,他心中那熄灭的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伤势沉重,正需要这样一个看似简单,却又功劳甚大的任务来将功补过。他的血刃门虽然元气大伤,但要对付一个区区白家,依旧是碾压之势。
两人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
然而,蓝衣使似乎看穿了两人的心思,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别高兴得太早。”
那股冰冷的杀意再次降临,让两人如坠冰窟。
“云梦州白家,能在当地屹立百年不倒,自然有其生存之道。他们与周边的逍-遥谷、青城剑派等名门正派,都有些香火情。你们的行动,必须快、准、狠,不能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蓝衣使的声音变得无比阴冷。
“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再出差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浑身一颤,连忙将心头的窃喜死死压下。
“活捉白灵儿,不仅可以以此为要挟,动摇陈长生的道心。”蓝衣使踱步走回王座,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更重要的,是以此为饵,将他从龙虎山那座龟壳里引出来。”
“届时,主人将会亲自布下天罗地网,毕其功于一役!”
听到“主人亲自布下天罗地网”这几个字,萧冥和萧万仇的眼中,同时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属下遵命!”
萧冥第一个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响亮而坚决,“属下这就返回黑冥派,整顿所有人马,亲自带队前往云梦州!属下对天起誓,必定将白灵儿那个贱人带回,献于主人面前!”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属下也即刻返回血刃门!”萧万仇生怕落后,也拖着重伤之躯,嘶哑着嗓子吼道,“属下调集所有精锐,与萧门主分进合击,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定不辱命!”
看着两人那副争先恐后的模样,王座上的蓝衣使漠然地点了点头。
“去吧。”
“我等你们的消息。”
那股压在灵魂之上的恐怖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萧冥与萧万仇如蒙大赦,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相互搀扶着,甚至顾不上身上的伤势,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幽冥鬼殿。
他们的背影,在幽蓝色火光的映照下,充满了仓皇与狼狈,像两条刚刚从主人脚下捡回一条命的野狗。
看着两人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王座上的蓝衣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丝无法抑制的蓝色火焰从他嘴角溢出,又被他迅速吸了回去。显然,五年前的旧伤,远比外界传闻的要严重。
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痕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自语。
“两个废物,但愿能有点用处,把云梦州那潭水搅浑也好。”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大殿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副巨大的九州地图上。
视线越过了云梦州,最终,落在了与云梦州相邻的另一个州——逍遥谷的所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幽冷的诡光。
“真正的棋子,可不是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