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瞬间煞白的黎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查?
查谁?
查黎小姐?
在刚刚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老板为了她,不惜掀翻整个云家,不惜动用“盘古之刃”这张终极底牌之后?
“老板……”老K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甚至不敢去看黎蔚的眼睛。
“查她。”
刁付宸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办公室里那份刚刚才建立起来的温情。
“二十年前,关于她的一切。”
“特别是,她为什么会从云家消失。”
“我要最详细的报告。动用一切资源,用最快的速度。”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黎蔚的脸上,抽得她头晕目眩,浑身的血液好似在瞬间被抽干。
她看着刁付宸,看着那个刚刚还把她拥在怀里,说着她是他的命中注定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那里,离她不过一步之遥,却好比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冷深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宠溺,没有了温柔,甚至没有了愤怒和质问。
只有一片,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的,绝对的冷静。
“你……”黎蔚的嘴唇哆嗦着,她想问你是不信我吗,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当一个男人开始用“查”这个字来对待你的时候,信与不信,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要的是证据,是真相,是能让他重新掌控一切的确定性。
而她,恰好是他此刻唯一的失控。
刁付宸没有回答她的无声质问,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对着僵在原地的老K,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再次下令。
“现在就去。”
“是,老板。”
老K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对着黎蔚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迅速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也隔绝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温度。
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可怕的死寂。
黎蔚就那么站着,感觉自己好比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囚犯,等待着一场迟来的审判。
她不怪他。
真的。
那个电话,那个云家老家主的话,她虽然没有听清全部,但也猜到了大概。
秘密。
她身上,确实有秘密。
一个连她自己,都只剩下模糊碎片的,关于童年的秘密。
她想告诉他,想把那片黑暗而又混乱的记忆,全都剖开给他看。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段记忆,连她自己都害怕。
她怕,当她真的说出口,这个男人会用更加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刁付宸转过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他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这座,已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城市的璀璨灯火。
云家完了。
这场他策划了十年的复仇,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摧枯拉朽的方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可他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那份胜利的果实,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被人,狠狠地浇上了一盆剧毒。
那个老不死的怪物。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冯潇潇的背叛,曾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多深的伤疤。
所以他没有选择硬碰硬。
他选择用最诛心的方式,在他刚刚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上了一把盐。
他开始怀疑了。
他开始怀疑,黎蔚的出现,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更深的布局。
他恨这种感觉。
恨这种,再一次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失控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前台秘书的声音。
“老板,龙家的龙三爷来了,说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龙家。
港城另一个,能和云家分庭抗礼的顶级豪门。
也是云家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刁付宸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
“让他上来。”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重新变成了那个,掌控一切的商业帝王。
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的黎蔚,声音平静无波。
“去休息室等我。”
黎蔚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让她回避。
在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他会拉着她的手,让她站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面对全世界。
而现在,他让她回避。
这个细微的变化,比任何冰冷的言语,都更伤人。
黎蔚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转身走进了那间奢华的休息室。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看上去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了办公室。
他就是龙家的实际掌舵人,龙三少。
“刁先生,年少有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龙三爷一进来,就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一副江湖老前辈的做派。
刁付宸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龙三爷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口。
“刁先生,我知道你和云家有些误会。但大家都是在港城这片池塘里吃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云海山那老东西,是做得不地道。可你这一出手,就要把人家的锅都给砸了,这传出去,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嘛。”
“你这么做,是在和整个港城的规矩为敌。”
刁付宸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龙三爷,笑了。
那笑,冰冷,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规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笑话。
“龙三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规矩,是强者定的。”
“以前,你们是强者,所以你们定规矩。”
“现在,”刁付宸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仿若实质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我才是规矩。”
龙三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盘着核桃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狂到了这个地步。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龙三爷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实有些手段,可你别忘了云家那老怪物,还没死。他要是发起疯来……”
“他没机会了。”
刁付宸打断了他。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然后推到了龙三爷的面前。
视频里是一座位于瑞士雪山之中的古老城堡。
那是云家的大本营也是云海山那个老怪物,常年隐居的地方。
此刻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堡周围那些平日里伪装成园丁,仆人,司机的安保人员全都被悄无声息地换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带着铁血杀气的冷漠面孔。
盘古之刃。
他们就像一群潜伏在暗夜里的幽灵,已经将这座城堡,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牢笼。
龙三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让我三天后去瑞士见他。”刁付宸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龙三爷,你觉得我需要三天吗?”
“我想让他什么时候死他就必须什么时候死。”
“现在你还要跟我谈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