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让谢无-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至于你……”宋晚霁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那只吊在胸前的胳膊上，平稳的声音里，终于掺进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你给我做过多少顿饭，替我挡过刀，我都记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所以，你赶不走我。”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距离。
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最初那种公式化的平静。
“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再死缠烂打。”
“等离婚冷静期一过，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这一个月，我住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的手好利索。”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这笔账，算我还你的。还完了，我们之间，就两不相欠。”
“当然，你也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给你，也给这个孩子，最后的体面。”
她竟然把他那天用来羞辱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谢无砚的心上。
这是他用来羞辱她、践踏她尊严的话，此刻却被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她脸上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了那种让他烦躁的悲伤。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冷静地规划着他们之间最后的清算流程。
还完了，就两不相欠。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和挫败感，瞬间攥住了谢无砚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刻薄和冷漠，都失去了着力点，变得可笑无比。
他想发火，想让她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可他看着她那双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恶毒话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失态。
他不能让她看到，她这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已经成功地搅乱了他的心。
“随你。”
最终，谢无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猛地转身，用那只完好的手拉开冰箱，拿出了一瓶冰水，仰头就灌。冰冷的**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宋晚霁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地走出了厨房。
她没有离开，而是拿起清洁工具，开始打扫这个公寓。
她的动作泄露了她养尊处优的出身，叠一件外套都显得笨拙，指节因为不习惯发力而泛白。
可她偏偏做得一丝不苟。
她把谢无砚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叠成方块，把茶几上散乱的烟盒和打火机一一收进抽屉，最后甚至双膝跪地，用抹布去抠地板缝隙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积尘。
整个空间死寂，只剩下抹布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和她压抑着的，清浅的呼吸。
谢无砚就那么靠在厨房门框上，一双眼沉沉地盯着她，那眼神能把人冻伤。
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荒唐。
这个女人，就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她那点可笑的“亏欠”？
用这种最不值钱的体力活，来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妻子，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好让这段关系结束得“体面”？
他喉间溢出一声嗤笑，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出声阻止，一个字都懒得说。
他就这么看着，看这场独角戏要怎么收场，看她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直到窗外夜色浓重，宋晚霁才停了手。
她把整个公寓收拾得像个一尘不染的样板间，然后径直走进了客房，从头到尾，没再投给谢无砚一个眼神。
谢无砚独自一人陷在空旷的客厅沙发里。
周围的一切都整洁得过分，却让他心里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
他打开电视，屏幕上的光影胡乱跳动，可他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一早，谢无砚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弄醒的。
他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宋晚霁已经把早餐摆上了桌。
小米粥，蒸饺，两样爽口的小菜。
全都是他过去常做的东西。
她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手不方便，我帮你盛好了。”
那腔调，礼貌，周到，像个拿钱办事的护工。
谢无砚在餐桌前坐下，盯着眼前的早餐，胃里却一阵阵地抽搐。
他没动筷子，只拿那双冷透了的眼睛看着她。
“我没有让你做这些。”
“这是我该做的。”宋晚霁回得很快，很平静，“在你手好之前，我会照顾你。”
说完，她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
“站住。”谢无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宋晚霁停住脚，回过头。
谢无砚的目光刮过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角忽然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宋大小姐，你不会真觉得，做几顿饭，擦几遍地，这笔账就算还清了吧？”
宋晚霁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你说得对。”她沉默了几秒，竟然点了点头，像是在审视一个再正确不过的提议。
她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很快，谢无砚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
【储蓄卡账户8月22日收入50,000,000.00元。】
五千万。
谢无砚看着那串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我知道，这些不够。”宋晚霁收起手机，声音依旧平淡，“这只是第一笔。我们结婚这两年，你没有工作，一直在家里。这些钱，是你应得的补偿。”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打一笔钱，直到……我们办完手续。”
她管这叫补偿。
谢无砚的心又疼又怒。
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满心欢喜地放弃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心甘情愿地为她洗手作羹汤。
他曾以为，自己为她做的一切，是出于疼惜，是守护。
他以为那是爱情。
他看她为了宋氏在外奔波劳碌，便想着，让她回家时，能有个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现在，这些全都变了味儿。
他和他之间，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