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谢无砚,一个被她“包养”的家庭主夫。
五千万。
买断他两年青春。
一股滚烫的羞辱感直冲天灵盖,他豁然起身,攥着手机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屏幕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把这笔钱砸回她脸上。
他想掀了这张桌子,让这顿虚伪的早餐见鬼去。
他更想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怎么能这么无耻!
可他抬眼,撞上宋晚霁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脸,所有翻江倒海的怒火,瞬间就熄了。
只剩下冷透骨髓的悲凉,和对自己的一声嗤笑。
为什么要拒绝?
她没说错,这是他应得的。
这两年,他为这个家掏心掏肺,换不来她一句真心话,那换成钱,有什么不行?
这,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公平的了断。
“好。”
谢无砚的喉结滚动,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重新落座,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吐司,机械地送进嘴里。
那五千万,不过是一串银行发来的冰冷数字。
他收了。
他竟然真的收了。
宋晚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修剪圆润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以为自己能做到心如止水,可亲眼目睹他如此干脆地收下这笔钱,心脏还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裸的交易了。
她一秒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默默转过身,准备逃离。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让两个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宋晚霁挪着步子走到门边,可视门禁的屏幕上,映出一张让她胃里翻腾的脸。
周晏安!
他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屏幕里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大束扎眼的红玫瑰,正对着门禁的摄像头,油头粉面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那副殷勤又自得的嘴脸,写满了“快来夸我”的邀功。
宋晚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恶心感堵在喉咙口。
她不想开。
可身后,谢无砚已经站了起来。
他那双墨黑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猜疑。
她不开门,在他眼里,就是心虚。
宋晚霁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手,拧开了门锁。
“晚霁!”
门一开,周晏安的笑脸立刻放大,他把那束俗气的玫瑰往前一递,“我听说你出院了,特地来看看你!身体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在看清宋晚霁身后站着的人时,卡在了喉咙里。
谢无砚就杵在那里,一身纯黑的家居服衬得他脸色更加阴沉。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一言不发,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周晏安的笑容僵在脸上,只一秒,就迅速切换成一副恰到好处的惊喜。
“无砚?你……你也出院了?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晚霁这几天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念着你,担心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这下你回来了,她总算能踏实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摆在了“体贴朋友”的高位上,又在谢无砚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名为“亲密”的毒刺。
说完,他索性不看谢无砚,转头用一种饱含深情与苦楚的眼神,黏在宋晚霁身上。
“晚霁,既然无砚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痛心疾首地补充道。
“我知道,你心里真正爱的人,还是他。”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我可以退出的。只要你能幸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番以退为进的绿茶表演,堪称登峰造极。
谢无砚冷眼看着,嘴角的讥讽弧度越来越大。
而宋晚霁,连多看周晏安一眼都觉得恶心。
“说完了吗?”她冷冷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周晏安一愣:“晚霁。”
“说完了就滚。”宋晚霁直接打断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厌恶,“周晏安,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周晏安被她这副冰冷决绝的样子吓到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求助似的看向谢无砚,却只看到对方那看好戏一般的冷漠神情。
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狼狈地点点头:“好……好,你别生气,我走,我马上就走。”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宋晚霁转过身,想跟谢无砚解释,她不想让他误会。
“无砚。”
“我理解。”
谢无砚却先她一步开了口,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绕过她,径直走回了客厅的沙发。
那轻飘飘的“我理解”,比任何质问和争吵都更伤人。
他理解什么?他理解她和周晏安之间的拉扯,理解她不过是在演戏给他看,理解这一切都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
宋晚霁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与此同时,柳若琳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她派去盯梢的私家侦探发来的信息和照片。
【目标人物周晏安今天上午捧花去了谢先生的公寓,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看样子是被赶出来的。】
这样的消息在柳若琳意料之中。
宋晚霁为了能挽回谢无砚的心,现在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做这件事。
“知道了,继续盯着,总之先生那里有什么动静,随时来说。”
柳若琳挂了电话,心情也是说不出的烦躁。
在这场尔虞我诈的事情里,她简直是被谢无砚拿捏的死死地!
要不是怕伤到了谢无砚的自尊心,柳若琳早就动手去抢人了,可是……
宋宅内。
谢无砚心如死灰的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还是回想着医生说的话。
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原来,人生跟自己的这双手一样,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宋晚霁从房间出来,看到谢无砚整个人无神的坐在沙发上,心口好像被刀子扎了一样难受。
这件事对谢无砚的打击多大,宋晚霁心知肚明。
可是,错误已经铸成,只能想办法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