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提的话,让李树和一阵惊讶。
这小子,不仅对他们山民的传统一点不在意,甚至还有一点叛逆,有一点嚣张呢。
“我们在这边地盘上打哈熊,是不是不太好?”
哈拉提毫不在意地摇头:
“你们别听克里木叔叔的,那都是旧时候的规矩了,也不是什么传统,就是因为害怕,因为哈熊太凶猛,那个时候,祖先们武器也不行,很少能打得过。
为了让一些年轻人不要冲动去惹怒哈熊,这才传出来什么山林主人的话。
天山里面,以前还有老虎呢,虽然咱们西疆虎个头不如北边的,但也轮不着哈熊当山林主人,对的吧?
而且哈熊很值钱,就算我们不打,外面的猎人也会打的,难道我们还能管住所有人么?”
李树和和郑立对视一眼,这个小民族牧民,应该是经常走出山林的,说的话,表现出来的见识,都和克里木那种传统牧民不一样了。
“哈拉提,你是不是要搬出来,到牧民队定居点生活了?”
哈拉提毫不犹豫地一点头:
“是的,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不希望他留在大山里面放羊,我想让他跟你们的孩子一样,去念书,还可以去工厂上班,在外面生活。”
政府给这些游牧的牧民建了定居点,也分了地,但是大部分民族牧民,都直把定居点的房子,当成一个出山采办的落脚点。
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离开大山,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维持生计。
种地,他们可不会,就算政府请了人来教,也没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民族人虽然也辛苦,但在森林里面自由自在,一旦出来被土地困住手脚,他们也不能适应。
哈拉提也不想种地,他也不会,所以打算通过打猎、采药材养活老婆和未来的孩子,保证他们可以在山下立足。
一头成年哈熊,肉、皮,还有最贵重的熊胆,要是打下来,1000块钱肯定是能卖上的。
分上一点,就能解决哈拉提一大部分问题了。
李树和明白过来,只要别拉着克里木他们一起,自己去打熊,应该问题是不大的。
但那样一来,郑立这些人的安全就不好保证了。
李树和内心是想去的,大棕熊啊,只要开了法术视野,是不用担心被熊偷偷扑死的,只要盯住熊的踪迹,找好时机和位置,一枪过去,大概率能拿下。
钱是一方面,猎熊成就也是稀罕事。
山南的大山里,说是有黑瞎子,可他进了那么多回,一次都没看见过,谁知道有没有机会打一次。
唉。
但这回不行。
郑立他们,指定想要跟着一起去,可是棕熊皮糙肉厚,万一一下打不死,困兽犹斗,受伤的牲口更加凶性十足,朝他们猛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树和失了兴致,朝哈拉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哈拉提失望地转头回去。
倒不是他不敢一个人去打哈熊,只是家里的老娘和老婆,都不肯叫他一个人去。老婆还说了,要是他敢去,就不要小孩了——不然就算生下来,总有一天也会失去父亲。
他们是牧民,可不是猎户,只想要安分过日子的女人,不会允许自己男人去冒那种风险。
除非克里木这样的头人,愿意领着一帮人去围猎,她们才会同意。
但克里木不会去,所以哈拉提才把希望,放在了这一帮装备精良,子弹充足的外来人身上。
可惜,他们似乎也不愿意。
郑立一门心思在打狼上,他看李树和又不太理会,也就没放在心上。
两辆吉普车,开过一片荒山,又从一片小林子里勉强看开过去,一直到了个石头滩子上,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克里木和哈拉提,率先从车上跳下来。
克里木指了一下前头的路:
“再前面,汽车就进不去了,很多风倒木挡着,路也窄,还有水坑,我们背上枪,走路进去吧。”
李树和是进山进惯的,二话不说,背上五六半,揣上子弹兜子,就跟上克里木的步伐。
郑立他们也不矫情,作训靴直接踩着水坑子,往山里跋涉。
走了有一阵,克里木侧头看了一下,李树和一直跟在他身边,呼吸也不急促,其他几个人都有点大喘气了。
“这个同志,身体很好嘛,像是我们自己人呢,哈哈。”
李树和也露出笑容:
“我在我们那边,也会上山打猎的,有时候爬坡过坎十几个小时,都是有的,这点路还不算什么。”
郑立喘着气,还帮李树和吹呢,说他是山南市最厉害的大猎头。
克里木连连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
哈拉提又忍不住来看李树和,原来这是个厉害的猎人,心里想拉着他打哈熊的心,又炙热起来,打算后面再跟他说一下。
肖元光和王云,两个小卡拉米落在最后,一边大喘气一边看前面:
“这个李树和,才20岁不到,体质就这么好,真是个牲口。”
王云也累得不行:
“就是,肯定是拿脑子换的。”
赵峰其实也还好,不咋太累,他听见后面说话的声音,哭笑不得。
李树和的脑子,可是好得很。
在团场领导邓中光那里,他进退有度,说得少听得多。
在他们这些人面前,也不张精,该表现就表现,该谦虚就谦虚,短短时间,连比较矜持的王云,都开起他的玩笑了,明显的熟悉起来。
现在见着克里木这样的山里牧民,也是热络的很,没有一点看不上的意思。
是个人才啊。
虽然克里木说路不远,但一伙人还是硬生生走了一个多钟头,就这,还没加上开吉普车的时间呢。
肖元光忍不住问哈拉提:
“你们平时下一趟山,是不是要好半天啊?”
哈拉提被他逗笑了:
“我们都是骑马出来的,怎么会要半天?要不是去团场接你们,我们也难得走一回这个路。”
肖元光一拍额头。
对啊,可以骑马,比他们赶路踩一脚泥,可帅多了。
他眼睛发亮:
“我们可以骑马吗?”
哈拉提点点头:
“当然可以,现在草场里面,正好可以跑马呢,到时候我把我的马给你骑。”
民族牧民,虽然说也是在山里生活,但这个山跟李树和他们山南的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里的山林子和草原是连着的,这一片那一片,穿过林子,就来到了克里木他们放牧队的草场。
李树和眼前一亮,看到刚萌发起来的,广阔的草场子,叫人完全想不到,这居然是在大山里面,有一种找到桃花源的惊喜。
克里木让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看了会草场风景,才一招手:
“走吧,到我家冬窝子坐一坐,喝点奶茶,吃点东西歇一歇。
今天晚上,你们就在我的冬窝子挤一挤。”
李树和顺着他指的方向,才看见几间木头搭的房子——这个冬窝子,和他大哥李树东以前在兵团住的地窝子,不是一个东西。
这些冬窝子其实就是木头屋子,因为建在了挡风的山窝子里面,是牧民们在冬天时候住的,才叫了这个名字。
地窝子,就真的是在地里挖了个洞,然后上面盖上草、盖上土,就能住进去了。
克里木家的冬窝子,收拾的很干净,可以看出女主人是个特别勤快的人,几条陈旧的挂毯,把冬窝子粗糙的墙壁挡住,看着也漂亮的很。
冬窝子外头,炖羊肉的大锅,正在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克里木家杀了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