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庆春看了李树和一会儿,才又点了点头:
“周老板那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能坚持只给他供货,这一点我都没想到。
李兄弟啊,你让我很意外啊。
不过,这个意外是好的,是一个惊喜。
我跟你说实在话,原本按照我这边的规矩,不会把钱都给你的。
十来万的大宗,是结7成,押3成。
毕竟我要求的质量高,你们的货一旦不符合标准,很麻烦,所以得捏着你们一点尾巴。
李兄弟,我对你的信任,已经赶得上我在东北那边合作三四年的人了,你不要让我看错了眼啊。”
李树和也不拍胸脯保证啥的,孙老板能这么对他,也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作为。
这一回,李树和没有背着那个装满了钱的大包,就回上河大队藏起来。
孙庆春招呼了他司机过来:
“你带着李老板去信用社开个户,把钱存上再回来。”
说完,他才看向李树和:
“以前钱不多,你背回去就背回去了,一般人也看不出来。但买卖已经做起来,好些人都看进眼里,说不定就有坏的。
我们做生意的,这个一定要小心。”
孙庆春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摇摇头:
“丢了钱还算好的,丢了命的就太惨了,李兄弟我们就不要冒那个风险了。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不太信任信用社、银行什么的,就怕他们不认,吞了你们的钱,不能说这种情况不存在,但相对还是很少的,而且我们也不是待宰羔羊,真出问题,自然能找着人。
让老程陪你去一趟,那边就知道安分一点了。”
孙庆春是过江龙,合作的信用社当然知道他背景深厚,李树和带了他的司机过去,信用社的就算有啥想法,也不敢坑到他头上。
果不其然,老程师傅一到,区信用社的杨主任就很热情地亲自出来接待,听到是李树和要存钱,非得亲自领着去办。
一扎是一百张,也就是1000块钱。
13万2000块钱,还有李树和身上凑出来的8000块,拢共是14万,也就是140扎,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叫信用社的人都有点吃惊——他也算是头一回露富。
几个女性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了李树和好几眼。
好年轻的大老板……还怪帅气的。
这年头存取款全靠手点,这么多钱,要花的时间不少,尤其涉及十几万的钱款数目,工作人员也是不敢松懈,派了三个人轮着点钱。
杨主任还给他俩倒了茶,才开始搭话:
“李老板是帮着孙老板收货的吧?这个数目的货款,生意做得大啊。”
李树和好奇的东看西看,听到杨主任的话,才笑着点头:
“托孙总的福,做点小买卖,这里头也是大家攒的本钱。”
老程师傅知道孙庆春派他来的原因,挺沉默的一个师傅,也是难得主动接话:
“我们孙总对李老板,确实非常看重,特别让我带他来认识一下杨主任,往后还要请杨主任,看在我们孙总的面子上,多多照顾了。”
“那肯定的,孙总的朋友嘛,没二话。”
信用社都是区县一级的,老杨的主任位置,级别不算非常高,但手头管钱的,不管啥时候都吃得开。
李树和认识这样的人,往后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所以他也没因为孙庆春的面子,就咋咋呼呼的,说话行事,还是挺到位。
杨主任后面,也是明显和煦起来。
等那边终于发出存折来,杨主任还亲自接过,再转给李树和:
“李老板要是没时间自己来,也可以让人来代取,只要拿好你们队里的介绍信,还有你的委托文书、存折,都能办。”
“好,今天麻烦杨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
山南市的信用社,因为常年有外地的收货老板来,倒是比一些地方开明得多,杨主任也没啥官僚习气,叫李树和放下心来。
两辈子加一块,他也没怎么跟官打过交道,心里确实有点忐忑。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互联网平台,除非有大报纸的记者愿意帮忙,真冤屈了你,你也只能忍着了。
从信用社出来,李树和谢了老程师傅一回,才蹬上自己的车,装着一个空****的大手提袋,回家去了。
林云芳一看着这个包,倒是眼睛发亮,都顾不得问交货的事情,拿起来左看右看的:
“这个包好,一看就牢得很,又不打眼,正好给你去西疆用。”
“昂。”
“孙老板送给你的?”
李树和就是早上吃了点,到现在下半晌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边应声,一边去翻了点冻米糖出来啃。
林云芳把包放下:
“我去给你热点菜、溜个馍,你先吃着。”
“不用,我垫吧一点,回头晚上再吃就行了。”
不过林云芳没听,还是去灶房忙活了,李树和就放下冻米糖,其实他不爱吃这种特别甜的东西。
李德勇拿过去掰了一块下来,一边吃一边问:
“货交的顺利不,质量没问题吧?”
“没问题,大家都挺上心的,不过你还得帮我看着点,这个质量问题不能松懈。孙老板那样的老板,我们能遇上就不容易,换一个指定不如他。”
李德勇点点头:
“我晓得了。咋,孙老板给你结了多少?挺满意的?”
李树和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全结了。”
“啊?”
李德勇比自己拿到现钱,还要震惊一点。
李树和手下毕竟都沾亲带故的,他愿意手松一点给大家好处,那不出奇。可孙老板一个外来的大老板,干啥能这么好。
李树和看他咬着冻米糖,都不记得嚼了,也是好笑:
“没想到吧?”
李德勇赶紧两口咽了下去,才摇摇头:
“没想到,这老板确实板扎的很啊。你运道不错,前一个周老板,这一个孙老板,都有气概的很。”
“是。”
不过周老板是心中有数,孙老板就是运气使然了。
因为李树和明天就要出发去西疆,所以晚上林云芳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肉是正宗的山南黑猪——周山河让马文山传话,说有重要客人,叫李家宰一头土猪送去。
林云芳难得留了一块下来,就是为了做这一顿饭。
其它的,风干大雁、腊天鹅,盐渍绿头鸭……总之一堆“鸟”菜,烧的风味俱全。
剩下的还有红烧鲫瓜子、清蒸鳜鱼。
把雪花婆家的大圆桌,摆的满满的。
今天晚上吃饭的人也多。
李家5口人,还有李淑兰3口子,再加上大龙哥一家人,还有一位老人家——老田叔。
这是李德勇去说好了的。
李树和坐定之后,头一个就朝老田叔举起杯子:
“老田爷,那院里就麻烦你了。”
老田叔跟他碰了一下:
“这有啥,你爹说了,那里还有菜地,咱拿你一份工资,还跟队里一样种菜,赚的很。”
“家里的田,是租出去了?”
“嗯,给老菜饼子家种了,收成之后,他们给我点口粮,反正我一个人吃的也不多,够吃就行。”
李树和点点头:
“你放心,咱除了一个月28块钱工资,还给你发2块钱吃饭补贴,拢共就是30块一个月,你平时别太节省,注意营养,保重身体。”
“还有吃饭补贴啊?那敢情好,2块钱,我一个人可以多吃好几顿肉了。”
一顿吃2两肉,也就是2毛多,确实七八顿是够吃的。
算下来,一礼拜能吃两回肉了。
老田叔也是算过来数,脸上都发亮了:
“咱这是直接奔小康,提前进入共产主义了。”
“哈哈哈。”
除了老田叔,青砖大院那边,马文生、李德勇都会常去的。李淑兰也会时不时去打扫打扫,总之李树和能放下心来。
他是放下心了,倒是别人对他不放心。
林云芳、李德勇都不用说了,嘱咐又嘱咐,要他找人第二,安全第一,实在找不着就回来,别冒险。
西疆那边人烟少,干的啥也没人发现,到时候真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马文生这个姐夫,也是话多起来:
“树和,我去打听了一下,现在外面可乱的很,到处都是,呃,他们叫什么待业青年,总就是二流子,啥正事没有,到处溜达,偷鸡摸狗抢钱啥的。
你出门别穿的太体面,也别露富,不然叫人摸了。”
这一顿饭吃的不知滋味,担心的,被担心的,说几句吃一口,吃完了都不知道啥味道。
第二天大早上,李家就灯火通明起来。
林云芳这回,一点没节省,几个灯都拉起来。
“娘,那我走了啊。”
李树和提着那个大手提包,坐在马文生后座上,跟林云芳招招手。
“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啊,听见没?”
“听见了。”
另一边,王龙坐在李德勇的车后座上。
是的,去乌城这辆长途车,正好要经过静海市,王龙就跟李树和搭伴走一趟,去问问赵金梅啥意思。
到底还一不一起过。
王龙娘扯着他的手,担心地嘱咐:
“金梅愿不愿意回来,都随她,你见到人,问过了就回来,别做多余事情,人离乡贱,到时候给你来一下,你驮住了就,知道不知道?”
“娘你放心吧,我晓得呢,这一回就是去定个了断。”
“反正你要记得,两个娃都得靠着你活,你要出事,我们都活不了。”
“我都说我晓得了,你自己在家也要注意,门窗关紧。”
王龙娘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家里放心,我这边左邻右舍多,有啥事喊一声就行。”
王龙看李树和那边已经说完,也不再多说,朝她娘点点头,就招呼李树和:
“树和,我也可以走了。”
“行,那就走吧,咱靠着人家,还是早点去等着为好。”
马文生把着车龙头,也同意:
“对,是这个理儿。”
林云芳再担心也没办法了,索性一挥手:
“走吧走吧。”
眼见着两辆自行车顶着电炮,闯进了黑暗里。很快,连电炮的光亮都看不见了,只留下几个女人守在自家灯下,揪着衣角,久久没有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