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符纸贴在脑门上,特别凉,扎得我脑仁儿疼,这时,怀里的珠子散发出阵阵暖意将这股寒意驱散,我才好受了不少。
我先是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爹这是把我当被妖怪附体了?要给我驱邪呢!
我差点没憋住笑出声,眼珠子一转,决定逗他玩儿一下。
我故意把眼白使劲往上翻,模仿着《西游记》里妖怪说话的调调,拖着长音,含混不清的嘟囔:
“呜~吾乃……花果山水帘洞……无上……啥啥……大仙……是也……”(具体啥仙儿我也记不清,胡乱诌一个)。
老爹明显更紧张了,攥着符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声音更颤了:“大……大仙?您……您行行好,放过我儿子吧!要啥供品您开口……”
我强忍着笑意,继续装腔作势:“嗯……本大仙……今日……肚子饿了……特想吃……吃大鸡腿……三只!要肥的!”
“哎!哎!好!好!大仙您稍等!我马上给您端来!您可千万说话算话!”
老爹一听“大仙”提要求了,仿佛看到了希望,声音都带上点哭腔,忙不迭地答应着,转身就要往灶房冲。
我看着老爹慌慌张张、信以为真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响亮地笑了出来,脑门上的黄符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老爹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我。
我正笑得在炕上打滚,哪里还有半点被“附体”的样子?
老爹脸上的紧张瞬间凝固,接着涨得通红,眼神从惊疑变成了羞恼,最后化为一股被戏耍的怒气。
“好你个小兔崽子!敢装神弄鬼吓唬你老子!”
老爹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两步跨到炕边,扬起蒲扇般的大手,照着我的屁股蛋子就狠狠抽了下来。
“啪!”清脆响亮。
“哎呦!爹!疼!”我捂着屁股嗷嗷叫唤,心里却乐开了花。
虽然挨了揍,但这顿鸡腿,八成是跑不掉了——我爹虽然气,可他向来很惯着我。
果然,我的晚饭里多了三只大鸡腿。
饭桌上,爹表情凝重地盯着我。
“大钱,爹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我啃着鸡腿,含糊不清道,“有啊,前两天不是跟你说山上树林里有个婶娘吊着脖子**秋千吗?还有,咱家的水井下,锁着一条龙哩……”
爹娘对视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老张啊,赶明儿你带大钱去一趟刘家,当面儿让刘仙人给咱大钱看看,他那符,不管用啊……”
“什么仙人,什么符?中午爹跟我玩儿的那个游戏吗?他的符纸确实不一样,冷冷的,不过,都被本大仙化解了!”我得意地拍着胸脯。
本来以为爹娘会夸我厉害,结果他们根本不信,还说我越来越像那些招摇撞骗的老神棍了。
吃完饭,我便早早睡去。第二天一大早,我爹就急匆匆地把我拖起床,说要带我去找仙人。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顿时来了精神。
仙人?除了在电视里我还没见过呢!要是能拜仙人为师,让他教我变化之术,我岂不是能像齐天大圣一般上天入地,嘿嘿嘿……
爹要带我找的是刘勇,隔壁村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以前名声不咋的,靠些小把戏招摇撞骗,在十里八乡是个人人喊打的主儿。
可四年前,不知怎的,就跟突然开了窍一般,说啥啥头,名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大,现在都在村里盖起了小洋楼,好不排场。
此刻天才蒙蒙亮,道两旁的花花草草上凝结着不少露珠。我能看到,每滴露珠里面都闪烁着亮亮的小光点。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些小光点仿佛被牵引了一般,纷纷涌入我口中。
怎么说呢?冰冰凉凉,但不是符纸那种冷,吸收了浑身舒爽,连早起的困乏都消散了。
甚至我能感受到,这些小光点进入我体内,全都汇聚到了肚脐眼儿那里。
“大钱,你在干什么呢?”我爹看我愣在原地不由问道。
“本大仙吸收仙气呢,爹,你也快吸收,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天上当官儿……”
“哎~”我爹长长叹了口气,“好好好,仙气以后再吸收,走快点儿,去迟了可就拜不了仙人为师了。”
“哦哦!”
听爹这么说,我放弃了吸收周围的小光点,赶紧跟上爹的脚步,反正这东西天天早上都有。
我们两个村离得并不远,也就一千来米,没走多久就到了。
才五点多,刘勇家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村里的,城里的都有,大家都蹲坐在路边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我爹走到门口,在画册上登记了个名字排队,前面已经有十三个了。
刘勇看事儿有个规矩,每天只接待三十个人,从早上八点到十一点,来晚了只能等明天。
我跟爹找了个路沿坐下:“大钱啊,一会儿进去后切不可胡说八道,听懂没?仙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多嘴。”
“哦——”
此刻我的心思都在刘勇家。
不知怎么的,他家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一种沉闷阴冷的压抑感,但是我也说不上来那种具体的感觉。
“爹,要不咱回去吧,我头晕难受。”
“你是起太早没睡醒吧?靠墙边儿眯瞪会儿吧,一会儿爹叫你。”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爹说了,但他执意要留下,我也没有办法。
约莫到早上七点多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四轮汽车疾驰而来,卷起一片尘土,正好停在我前面,我从睡梦中惊醒。
车上下来一对三十来岁,衣着光鲜的中年夫妇,在他们怀里还抱着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小女孩,女孩小脸苍白,双目紧闭,看着就让人揪心。
“请问,这里是刘仙家吗?”中年男人焦急地朝周围问道。
“嘘,小点声,你们也是来找刘仙看事儿么?今天的三十个名额已经满了,你们明天再来吧。”好心的村民回道。
中年妇女闻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声音哽咽。
“各位大哥,你们谁家的名额能让给我们?我们可以给你钱!我闺女…我闺女昨晚突然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送到…送到医院也查不出原因,人都说…都说邪乎,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妇女说着,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潸然泪下的样子让周围不少人面露同情。
周围人一听有钱赚,眼睛都亮了,互相交换着眼色,但最终还是没人吭声。
毕竟,能排上刘勇的号不容易,谁家没个火烧眉毛的事儿?
让了号,自己家的事就得再拖一天,万一耽误了怎么办?而且,这年头骗子也多,谁知道这对城里人说的是真是假?
我看了看那中年妇女怀中的女娃,她小小的身体周围,竟然缭绕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黑气!
这感觉,比刘勇家给我的不适感强烈无数倍。本来我也不想去这什么刘仙家,看到这情景,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爹,”我扯了扯爹的袖子,压低声音,“要不咱把名额让给他们吧?那个妹妹……她身边有很不好的黑气,看着快不行了。”
我爹立马捂住我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嗓子呵斥:“祸从口出,别乱说话!”
就在这时,刘勇家那扇崭新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妖艳,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
她脸盘挺白净,但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薄和疲惫,脸色更是白里透着乌青,感觉随时会倒下去一般。
“大早上吵吵什么吵!懂不懂规矩?都惊着仙家清修了!”她声音又尖又利,跟指甲划过玻璃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