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孔林身后的几名评委学生纷纷冷笑。
“就是,鉴定这种事,讲究资历、经验和人脉。你这位‘大哥’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能懂什么?”
“莫非他是传说中的天才少年?九岁就读完《考古学报》,十二岁能背《格古要论》?”另一人阴阳怪气地讽刺。
叶心月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抬头,目光落在陈飞身上。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沉静的侧颜。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神情淡漠,仿佛周围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她忽然笑了。
不是争强好胜的笑,也不是逞强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像雪山深处悄然绽放的雪莲,清冷而坚定。
她转过身,面对那群嘲讽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你们请的,是厉害。”
众人一愣。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全场,没有一个人,比我陈大哥厉害。”
全场静了半秒。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我服了!这是多深的洗脑包啊?怕不是把他当男神供着了吧?”
“小姑娘,现实不是偶像剧,靠脸可鉴不了宝。”
连几位到场的“大师”也皱起眉头。
顾云深推了推眼镜,淡淡道:“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盲目崇拜不可取。
鉴宝一道,靠的是几十年的沉淀,不是一时热血。”
刘一刀冷笑一声:“我从业三十年,没见过二十来岁的‘大师’。这年头骗子太多,别被人忽悠瘸了还不自知。”
叶心月依旧不辩解。
她只是转身,轻声问陈飞:“哥,第一件开始了。”
陈飞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主台上传来清亮的女声:“各位同学,第一轮鉴宝开始!请将第一件藏品呈上——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盘,限时十分钟,书面提交鉴定意见,包括年代、窑口、真伪判断及依据。”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件青花瓷盘放在展台上,四周架起专业照明灯,学生们纷纷带着自己的外援围上前去,拿出放大镜、紫光灯、甚至还有人掏出便携显微仪,围着瓷盘反复比对。
顾云深微微眯眼,指尖轻抚釉面:“釉光柔和,苏麻离青料发色自然,铁锈斑深入胎骨……应为永乐官窑无疑。”
刘一刀直接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底足火石红过渡自然,修胎工艺符合明早期特征,这东西,开门老!”
其他学生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纸笔沙沙作响,争分夺秒地记录。
而陈飞呢?
他站在三米外,没动。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瓷盘一眼。
叶心月却已经拿出纸笔,低头书写。
赵孔林嗤笑出声:“哎哟,这就不看了?直接写?叶心月,你这是要交白卷啊?还是准备抄标准答案?”
旁边学生也起哄:“不会是瞎蒙吧?要不要我给你念几个术语?‘胎质疏松’‘釉面泛碱’?”
叶心月不理他们。
她笔尖飞快,字迹清秀却有力。
【年代】:明永乐年间
【窑口】:景德镇御窑厂
【真伪】:真品
【依据】:苏麻离青料呈色浓艳,有自然晕散与铁锈斑。
釉面莹润如玉,局部有橘皮纹;圈足修胎工整,火石红自然;青花发色深入胎骨,无现代化学料浮于表面之感。
尤其注意——盘心莲花六瓣对称,为永乐官窑典型纹饰布局,非民窑可仿。
她写完,抬头看向陈飞。
陈飞这才轻轻点头。
而就在刚才,他一直站在原地,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永乐青花,苏麻离青料,铁锈斑明显,釉面有橘皮纹,底足火石红自然过渡……青花发色深入胎骨,不是喷涂仿造。注意莲花六瓣对称,民窑不敢这么规整。真品,开门。”
他说得极慢,却极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她脑子里。
她甚至没用眼睛看,就已经在脑中还原出整件瓷器的全貌。
这时,赵孔林忽然大声道:“叶心月!你这鉴定报告是不是抄的?你那外援从头到尾都没靠近过展台!他怕不是站那儿打盹吧?”
顾云深也皱眉:“确实,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能写鉴定意见?这不合规矩。”
刘一刀冷哼:“年轻人,别以为装深沉就显得高人一等。鉴宝是科学,不是玄学。”
全场目光再度聚焦陈飞。
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如水。
“你们用眼睛看。”
“我用脑子看。”
一句话,全场骤然安静。
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赵孔林脸色涨红:“你……你狂什么?你以为你是神仙啊?隔空鉴宝?”
陈飞没理他。
他只是对叶心月说:“写完了吗?”
“写完了。”她点头。
“那就交上去。”
叶心月深吸一口气,捧着鉴定书走向主台。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陈飞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了那件青花盘上。
眼神如刀,如电,如千年寒潭骤然开裂——
只一眼。
他的唇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评委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手中拿着厚厚一叠鉴定报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第一轮结果出来了。”他声音沉稳,带着鉴定界特有的权威感:“本次共一百二十三人参加考核,其中六十二人判定青花缠枝莲纹盘为明代永乐官窑真品,鉴定依据充分,符合标准,晋级下一轮。”
话音落下,现场一阵**。
那些请来“大师”助阵的学生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顾云深轻轻拍了拍自己学生的肩膀,唇角微扬:“我说过,开门真品,不会错。”
刘一刀更是直接咧嘴一笑,朝周围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老子看的东西,从来不出岔子!”
而另一边,许多学生垂头丧气,有的甚至当场撕掉了手中的报告。
“不是吧?我明明写了成化年间的……这也能错?”
“谁懂啊,我家顾问说是嘉靖仿永乐,结果也算错了!”
“这年头,连专家都靠不住了?”
赵孔林站在人群前,手中拿着自己的鉴定书,脸上写满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