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沈星遥来了!
她坐在轮椅上,身姿挺得笔直,深色裙摆垂落在轮椅两侧。
明明是坐着的姿态,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那双看向傅沉漆黑的瞳孔中,没什么温度,却像淬了冰的刀。
傅沉浑身一僵,方才被温以宁点醒的理智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火气冲散。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只觉得被沈星遥这样看着,像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难堪又愤怒。
他几乎是本能地,拽住了温以宁的衣袖。
傅沉声音发哑,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急促。
“温以宁,求你配合我。”
温以宁垂眸看了眼被攥皱的袖口,又抬眼扫过走廊尽头的沈星遥,眼底闪过一丝幽深。
她当然明白傅沉的心思。
无非是想借她刺激沈星遥,想看看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有没有分量。
她嗤笑一声,却没挣开。
反正是沈星遥先把人逼到这份上的,她不介意添把火。
下一秒,温以宁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傅沉的肩膀。
她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将他半个人护在怀里。
傅沉身上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衬衫。
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嗓音放得又轻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别怕,有我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轮椅转动的声音停了,沈星遥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星遥的声音漫不经心,尾音却带着淬了冰的轻蔑,像在打量什么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我倒是来得不巧了,需要我给你们支张床吗?”
那点嘲讽像针,精准刺中傅沉最敏感的地方。
他方才攥着对方衣袖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将温以宁严实地藏在身后。
傅沉抬眼看向轮椅上的沈星遥,漆黑的瞳孔只剩冷意,像寒潭深处的冰棱,直直刺过去。
“你叫我滚出去时,可有想过会有此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话一旦说出口,从来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灯光落在沈星遥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像尊高高在上的玉像。
她朝他伸出手,指尖白皙,骨节分明,姿态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过来。”
那语气,像在使唤一只随时可以丢弃的宠物。
没有半分感情,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傅沉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他想激烈反抗,发泄心中悲愤与痛苦。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这一切从傅沉心甘情愿让沈星遥带自己离开傅家时,就已经注定。
他一步步朝着沈星遥走去。
发梢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眼泪。
走到轮椅旁,他没有立刻去握沈星遥的手,而是半蹲下来,微微仰头望着她。
橘黄灯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睫毛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盛着虔诚与祈求,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可怜幼兽。
“你跟我道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央求和可怜,尾音微微发颤。
——“我就不生气了。”
沈星遥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忽然轻点了下他高挺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下一秒,她猛地伸手,狠狠掐住了他的下颚。
她的指甲深陷进皮肉里,立刻映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傅沉,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刺,狠狠扎在傅沉心口之上。
“若是再耍脾气,别怪我随时换了你。”
话音刚落,她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眼不远处的温以宁。
她掐着傅沉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往温以宁的方向侧了侧。
“多谢温小姐帮忙,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麻烦你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划清界限的疏离,
傅沉的膝盖本就因为半蹲而发酸,被她这么一拽,顿时失去平衡跪在地毯上。
他的长腿被迫微微分开,姿态狼狈又屈辱。
同时,他的下颚被死死掐住,他只能被迫仰着头,与温以宁的目光撞在一起。
温以宁的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淡漠,傅沉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觉得那双眼睛像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的不堪。
像个被人随意摆弄的木偶,连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他想挣扎,想嘶吼,想质问沈星遥凭什么这么对他。
可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嗤笑。
走廊里很静,沈星遥似乎在无声宣告。
——她是掌控者,而他傅沉什么都不是。
温以宁指尖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般低沉又平静。
“傅沉,你自己说,我要留下来吗?”
她问得直白,几乎是将“要不要我帮你”这几个字摆在了明面上,眼里更是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傅沉却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抬眸。
他漆黑的瞳孔里还浸着未散的水汽,深处却藏着悲壮的哀痛,泛着微弱的光。
傅沉忽然轻轻一笑,笑意很淡,甚至带着点自嘲,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一句言语,却将心意表达得清清楚楚。
他不需要她的帮助。
从他决绝离开傅家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择了和温以宁划清界限,又怎么会轻易产生纠葛。
温以宁看着他摇头的动作,心脏像是被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剑狠狠扎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句想说口的“我可以带你走”,瞬间被这无声的拒绝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但人也没有离开打算。
这时,傅沉忽然咬紧牙关,压下眼底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刻意的、轻蔑的笑。
“你不会是想做什么救世主吧?”
“简直可笑。”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以宁。
她脸色瞬间苍白,终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乎是在温以宁离开的瞬间,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沈星遥这才松开掐着傅沉下颚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她往后靠回轮椅里,红色的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地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语气带着嘲弄。
“你就这么喜欢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可惜了,她现在是你弟弟傅闻野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