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吉的公寓里，罗辉死死地盯着蒋明夜的最后一条微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预判了蒋明夜会反击。
他甚至预判了蒋明夜会拿出证据。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蒋明夜预判了他的预判！
这个小子，根本没在“自证”的圈套里打转，他直接跳出了棋盘，用最惨烈的方式，把自己塑造成了网络暴力最完美的受害者形象，然后用最后那句诛心之言，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他不是在澄清，他是在审判！审判所有参与这场狂欢的人！
“疯子……这个小子是个疯子……”罗辉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道歉？绝不可能！
他的人设，就是他的命！
罗辉咬碎了后槽牙，手指颤抖着，再次点开了微博。
他必须找到新的攻击点，哪怕是饮鸩止渴！
目光扫过那些证据，最终，定格在了《读石头记》那篇评论上。
对！就是这个！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没经历过家族兴衰，没体会过人情冷暖，如何能对《红楼梦》有如此深刻的感悟？巧言令色，可以编造证据，但阅历和感悟，是编不出来的！我严重怀疑，这篇所谓的读后感，不过是窃取了身边某位长者的悲惨人生，再包装成自己的感悟罢了！@蒋明夜，你敢说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微博发出，水军立刻蜂拥而上，疯狂附和。
【对啊！他一个孤儿，哪来的家族给他衰败？】
【细思极恐！这不就是文学作品里的“采风”吗？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偷别人的人生！】
【太恶心了！消费别人的苦难来给自己镀金！罗老师火眼金睛！】
罗辉看着再次被带偏的评论区，稍稍松了口气。
他就不信，蒋明夜还能把自己的身世再编出花来！
然而，他不知道。
他这孤注一掷的攻击，恰好撞上了蒋明夜埋得最深、也是最致命的一颗雷。
那不是窃取的人生。
那是他，蒋明夜，真真切切、刻骨铭心的……前身。
公寓里，空气仿佛凝固。
罗辉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残忍而自信的冷笑。
他相信，自己这釜底抽薪的一击，足以将蒋明夜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个孤儿，哪来的家族兴衰可感悟？这简直是天赐的漏洞！
他身旁，金吉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坐立不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几次想点开自己那条“感谢罗辉老师，贺我超越蒋明夜”的微博，又几次缩了回来。
“罗哥……要不，我先把那条微博删了？”金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风向不对，我怕……怕火烧到我身上。”
“删什么？”罗辉头也不抬，语气轻蔑，“怕什么？有我顶在前面！这一波，他蒋明夜不死也得脱层皮！你现在删了，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心虚吗？给我坐稳了！”
罗辉的自信感染了金吉，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就在这时，罗辉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一条接一条的私信涌入，全是合作的水军公司负责人发来的。
【罗哥！全崩了！彻底崩了！】
【完了完了！快看微博！】
【出大事了！我们被反杀了！】
“崩了？”罗辉眉头一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切回微博主页，刷新。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微博广场，仿佛被同一段视频病毒式地刷屏了。
发布者五花八门，有营销号，有蒋明夜的粉丝，甚至还有大量刚刚还在骂他的路人。
视频的来源，赫然是——《去旅行吧》节目组官方账号。
视频画面中，篝火跳动，几个人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
罗辉一眼就认出了那几位文坛大佬——高良、马文博。
只听高良用一种带着前辈式审视的口吻，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那问题的内容，竟与罗辉刚刚发布的微博，一字不差！
“小蒋啊，你这篇《读石头记》的感悟，写得确实深刻。但我们都很好奇，你今年才十八岁，还是个孤儿，没经历过大家族的兴衰荣辱，是怎么体会到‘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那种沧桑感的？”
镜头切换，对准了蒋明夜。
少年坐在篝火旁，神情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进罗辉的耳朵里。
“高老师，您说的对。我没有那样的家世，但我有一个大伯。”
“我的大伯，蒋东华。他年轻时，也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万元户，意气风发。后来家道中落，生意失败，妻子离散，半生潦倒。我从小寄人篱下，看他喝醉了酒，一遍遍念叨过去的风光，看他对着老照片唉声叹气，看他为了几百块钱跟人点头哈腰……”
“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从他紧锁的眉头里，读出生活的窘迫；从他浑浊的眼神里，看到梦想的破碎。他的人生，就是一本浓缩的《石头记》。所以，我写的不是贾宝玉，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感悟。”
蒋明夜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直视镜头。
“我写的，就是我的大伯。我写的，就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一个男人被生活压垮的背影。”
视频的最后，节目组贴心地打上了一行字幕：【本期节目录制于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罗辉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一个月前，蒋明夜就已经在全国观众面前，预判了他的所有攻击，并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充满悲情色彩的完美答案！
这不是巧合！这是陷阱！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公开处刑的陷阱！
他所有的质疑，都成了这场完美公关中最可笑的注脚！
公众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积压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将罗辉吞噬。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人家一个月前就解释得清清楚楚了！】
【小丑！真正的小丑原来是你啊罗辉！】
【消费别人的苦难来攻击别人？你还有人性吗？！】
【滚出来！爬着去给蒋明夜道歉！你这种人渣不配当公众人物！】
网暴的洪流，以比之前猛烈百倍的姿态，倒灌而回。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替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