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淋淋的一幕，让周秀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江母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满脸的惊骇。
江河也没想到，大舅竟然真的会下这么狠的手。
他本意是逼迫，是威慑，是让大舅做出一个彻底的切割，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交出了投名状。
他看着地上抱着小腿翻滚、惨嚎声已经变了调的周满仓，又看了看面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大舅，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声沉重的叹息。
“李虎，叫两个人，把他送厂里医务室先看看。”
江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招呼了两个保卫科的人，七手八脚地将已经疼得半昏迷的周满仓抬了出去。
江河走到自己大舅面前，周建军身体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生怕江河还不满意。
“大舅。”
江河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周满仓的事，到此为止。我不会送他去派出所，也不会再追究。”
周建军闻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地点头：“谢谢……谢谢江河……”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江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从今天起，表姐周秀丽的事，你，还有你们家，谁都不许再管。她的工资，她嫁给谁，她想怎么过日子，都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你能做到吗？”
周建军猛地一怔，他看着江河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女儿，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今天打断了儿子的腿，却也彻底失去了对女儿的掌控。
这，就是代价。
“……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江河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周秀丽身边，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表姐，别哭了。”
周秀丽抬起头，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弟弟……这个家，已经让她看不到一丝光亮。
江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扭头对母亲说道：“妈，你先带表姐回咱们家，让她歇歇，也陪她说说话。这里我来处理。”
江母看着可怜的侄女，也是心疼不已，连忙点头，扶着周秀丽摇摇欲坠的身体，柔声安慰着离开了。
等她们走后，江河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指着墙角瑟瑟发抖的猴子和其他几个混混，对保卫科的人命令道：“这几个，一个都别放过，全部给我送到派出所去！就说他们持械抢劫，蓄意伤人！”
猴子等人一听，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河哥，我们错了！我们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江河充耳不闻，只是对李虎摆了摆手。
李虎心领神会，带着保卫科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把这群人渣全部拖了出去。
整个保卫处，瞬间清净了。
……
处理完这一切，江河回到办公室，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张老板见他回来，递过来一根烟，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解决了？”
“嗯。”江河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那个大舅，也是个狠人。”张老板感慨道。
江河没接话，只是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萌探进一个小脑袋。
“叔叔，你忙完啦？我们回家吧！你骑车带我！”她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一把就想去拽江河的胳膊。
江河脑子里瞬间响起张老板那句充满警告意味的话，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那个……大侄女啊。”
江河清了清嗓子，刻意拉开距离，“叔叔这儿还有点事要跟厂长谈，你自己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大侄女？”
张萌愣了一下，随即小嘴一撅，不高兴地说道：“我才不是你侄女！我就要你带我回去！我今天帮你打了坏人，你得奖励我！”
说着，她也不管江河同不同意，直接跑出去，跨上了江河那辆二八大杠的后座，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张老板看着自己女儿那毫不掩饰的亲近，又看看江河那一脸“一个头两个大”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老弟，你先送她回去吧，订单的事明天再细谈。”
江河欲哭无泪，在张老板“你小子悠着点”的眼神中，只能硬着头皮，推着车走出了办公室。
“叔叔，快点快点！”
张萌在后座上催促着，双臂再次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江河身体一僵，叹了口气，脚下用力，自行车认命地朝着村子的方向骑去。
……
回到家时，晚饭已经摆上了桌。
周秀丽换了身干净衣服，眼睛还是红肿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吴晚秋正坐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别想那么多了，以后就为自己活。你还年轻，人又勤快能干，好日子在后头呢。”
看到江河进门，周秀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感激。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白天的糟心事。
江母不停地给周秀丽夹菜，嘘寒问暖。
“秀丽啊，多吃点。以后没事就常来家里，把这儿当自己家。你姑父和你弟弟他们，都把你当亲闺女、亲姐姐看的。”
江洋也憨厚地说道：“对，姐，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你跟我们说，我跟河子去把他腿打断！”
一番话，说得周秀丽眼圈又红了，她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温暖。
这种家人毫无保留的维护和关爱，是她在自己那个家里从未感受过的。
吃完饭，大丫和小丫拉着周秀丽，非要让她看电视。
一家人围坐在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嗑着瓜子，看着电视里模糊的影像，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周秀丽坐在他们中间，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闻着空气中瓜子的香气，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终于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她看着姑姑慈爱的笑容，看着表弟江河虽然话不多但始终沉稳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将她紧紧包裹。
等到电视剧播完，夜已经深了。
“表姐，我送你回厂里宿舍吧。”江河站起身，拿起了自行车钥匙。
“嗯。”周秀丽点了点头。
夜风清凉，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自行车的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很快，工厂宿舍楼那孤零零的灯光就出现在眼前。
江河将车停在楼下，对周秀丽说道：“到了，上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
周秀丽从后座上跳下来，却没有立刻上楼。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江河跨上车，正准备调头离开，身后传来了她带着一丝颤抖和鼓起勇气的呼唤。
“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