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丽的出现，像是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瞬间让沸腾的气氛凝固了。
她看着举着棍子的父亲，看着怒气冲冲的姑姑，看着满脸冰霜的表弟，再看看地上鼻青脸肿、蜷缩成一团的亲弟弟周满仓，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姑……这是……怎么了？”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江母看到这个从小就懂事听话的侄女，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她对周秀丽印象一直很好，勤快、孝顺，不像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她叹了口气，拉住周秀丽的手，把周满仓如何嫉妒江河挣钱，如何带人套麻袋想打断江河的腿，结果被反过来制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什么？！”
周秀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网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条鲜活的黄花鱼在水泥地上徒劳地蹦跶着。
她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地上装死的周满仓，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化为滔天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周满仓！”
她尖叫一声，冲过去抬脚就往弟弟身上踹，“你还是不是人！江河是我们的亲表弟！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竟然带人去打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一边骂一边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这个弟弟丢尽了，在姑姑和表弟面前，她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头都抬不起来。
“表弟……对不起，对不起……”
周秀丽哭着转向江河，声音哽咽，“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是我没管好他这个畜生……”
大舅周建军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又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江河，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让江河满意，绝对过不去。
他一言不发，扔掉手里的木棍，改用脚，对着周满仓的胸口和肚子就是一顿猛踹。
他这次是下了死力气，每一脚都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直踹得周满仓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像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就在周满仓进气少出气多，整个人几乎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江河终于开口了。
“行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气喘吁吁的周建军如蒙大赦，立刻停了手。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凑到江河面前，近乎哀求地说道：“江河，你看这畜生已经知道错了，也打成这样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你千万别迁怒你表姐，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一家老小，现在就指着她在厂里那点工资过活啊……”
江河根本没理会他的求情，他绕过周建军，走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周满仓面前，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进对方的眼睛里。
“说吧，为什么要堵我？”
江河的声音很平淡，“别跟我说借钱，我没那么好骗。”
周满仓浑身一抖，眼神躲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就是看你发财了，嫉妒……”
“是吗？”
江河冷笑一声，他捡起旁边那根手臂粗的木棍，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看来打得还不够。”
看到那根木棍，周满仓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江河说到做到。
他看了一眼旁边哭成泪人的姐姐，又看了看自己暴怒的父亲，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涕泪横流地喊道，“我是想……想给我姐介绍个对象……”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周秀丽的哭声戛然而止，江母也一脸错愕。
谁都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是这个。
“你给你姐介绍对象，跟我有什么关系？跟堵我有什么关系？”江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那人没钱，给不起彩礼……”
周满仓的声音越来越小，他颤抖着手，指向墙角另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瘦高个混混，“我想把猴子……介绍给我姐……”
“什么？！”周建军第一个炸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叫猴子的瘦高个，在附近几个村子是出了名的懒汉！
之前入赘到邻村，结果因为好吃懒做，天天在家等老婆养，不到半年就被人家丈母娘拿着扫帚给打了出来，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话。
自己的儿子，竟然想把亲妹妹介绍给这种人渣？！
“你这个畜生！”
周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满仓骂道，“你疯了？！猴子他给得起一分钱彩礼吗？你就把你姐往火坑里推？！”
他愤怒的，竟然不是猴子的人品，而是他给不出彩礼！
墙角的猴子一听这话，吓得连滚带爬地跪到周建军面前，哭着喊道：“舅！舅！不关我事啊！是军哥！是军哥他**我的！他说只要我娶了他妹妹，以后他妹在厂里挣的钱，每个月都给我十块钱！让我在家当大爷！都是他说的啊！”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秀丽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她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你……你……”
周建军指着周满仓，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打死这个丢人现眼的逆子！他再次扑了上去，对着周满仓拳打脚踢。
“够了！”江河一声冷喝，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周建军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大舅，今天这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把他们几个，全部送到派出所去。”
“什么？！”周建军脸色大变。
“不送派出所，你保证他们下次不会再来堵我？”
江河冷冷地反问，“今天我能躲过去，下次呢？非要等我躺在医院里，你才觉得事情严重吗？”
“别！江河，不能送派出所啊！”
周建军彻底慌了，他抓住江河的胳膊，老泪纵横地哀求道，“他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你表姐以后还怎么嫁人？求你了，看在你死去的姥姥面上，饶他这一次吧！”
江河缓缓抽回自己的胳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求情没用。
周建军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地上还在呻吟的儿子，又看了看眼神冷漠的外甥，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知道，江河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要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彻底放心的结果。
派出所，和自己动手，必须二选一。
一股疯狂的狠厉之色，瞬间爬上了周建军的脸。他猛地转身，从江河手里夺过那根沉重的木棍。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周建军高高举起了木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痛苦，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周满仓的小腿，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紧接着，是周满仓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
周建军扔掉木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血淋淋的一幕给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