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自行车都差点没扶稳。
张萌却像是没听见父亲的怒火,从后座上跳下来,一脸得意地跑到张老板面前,邀功似的说道:“爸爸!你不知道,我刚才可厉害了!我帮叔叔打坏人!我一棍子就把一个坏蛋给打趴下了!”
“打坏人?”
张老板的怒气瞬间卡在了嗓子眼,他狐疑地看向江河,又看了看自己那叉着腰、挺着小胸脯,一脸“快夸我”的女儿。
江河停好自行车,满脸的尴尬和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张大哥,你别误会。路上遇到点麻烦,周满仓带人堵我,是萌萌……她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帮了我一下。”
他本想说“帮了倒忙”,但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听是周满仓那伙人,张老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紧张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确认她没受伤后,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和一丝诡异的自豪。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他嘴上虽然是责备,但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伸手就在张萌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干得不错!不愧是我张某人的女儿!有本事!”
得到表扬的张萌更加得意了,小下巴扬得老高。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厂里新到的布料,你去看看喜不喜欢,让你妈给你做新裙子去。”张老板笑着把女儿往厂里推。
支开了女儿,张老板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他凑到江河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警告:“江老弟,我女儿年纪小,不懂事。但你是个大人,有些分寸,你得把握好。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你要是敢对她有什么歪心思……”
江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张大哥,你想哪儿去了!她还是个孩子!刚才在路上,是她非要挂我车上,我推都推不下来。”
张老板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显然没完全相信。他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那两万多件的订单,咱们得赶紧合计合计,人手和布料都得马上安排!走,去办公室说!”
看着张老板将信将疑的背影,江河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今天这事,真是叫什么事啊。
……
与此同时,江家。
江洋把事情的经过一说,江母当场就炸了!
她“啪”的一声将手里的碗摔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我娘家那边的人,都敢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了!这还得了!”
周满仓是她的亲侄子,这层关系在村里谁不知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混混寻仇,这分明是亲戚在背后捅刀子!
“老大家的!你爹呢?”江母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爸去叫李虎叔他们了,直接去厂里了。”江洋答道。
“走!跟我去你大舅家!我今天非要问问他,他这个当舅舅的是怎么管教家里人的!自己外甥被人套麻袋,他家亲戚倒成了凶手!这叫什么事!”江母越说越气,抓起门边的扫帚就要往外冲。
江河刚在办公室和张老板初步定下生产计划,就看到他大哥江洋匆匆跑了进来,说他妈已经杀去大舅家了。
江河心里一沉,也顾不上订单了,跟张老板交代了一声,立刻骑上车就往大舅家赶。
他赶到的时候,他妈正堵在大舅家门口,手里的扫帚指着大舅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你还有脸骂!你侄子差点被人打死,你还有心思在这撒泼!”
大舅也被骂得一脸火气,但看着怒发冲冠的姐姐,终究是理亏,声音也大不起来。
“我撒泼?周建军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江河是我儿子,也是你亲外甥!你而儿子带人要打断他的腿,你跟我说我撒泼?”
江母气得眼圈都红了。
大舅一看江河也来了,脸色更加难看,连忙解释道:“江河,你听大舅说,这事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那个小畜生敢干这种事,我先把他腿打断!你放心,这事大舅肯定给你一个交代!走,跟我去厂里!”
说着,他也不管江母的叫骂,拉上江河就往外走。
一行人浩浩****地杀到工厂保卫处,周满仓和猴子那几个混混正被几个保卫科的干事看管着,一个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地蹲在墙角。
大舅一进门,看到自己侄子那只以诡异角度耷拉着的手腕,和满身的伤痕,心头猛地一抽,心疼和恼怒瞬间交织在一起。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他几步冲上前,对着周满仓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七八个巴掌!
“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响。
“你这个畜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你姑姑!江河是你弟弟!你也下得去手!我打死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
大舅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看上去是下了死手。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当着妹妹和外甥的面,把人打得这么惨,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教育也教育了,江河作为晚辈,总该开口劝两句,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周满仓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哭喊着求饶。
然而,出乎大舅意料的是,江河从头到尾都只是冷冷地看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更没有半点要开口劝阻的意思。
整个房间里,只有大舅的叫骂声和周满仓的惨嚎声。
大舅打得自己都有些气喘吁吁了,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江河,发现对方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就在这时,江河动了。
他缓缓走到墙角,弯腰捡起了保卫科拿来当证据的一根木棍——正是周满仓之前用来袭击他的那根。
然后,他走回到大舅面前,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将那根沉甸甸的木棍,递了过去。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江河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光用巴掌扇,光用脚踹,那叫教训。
动了家伙,那才叫交代。
大舅握着那根冰凉的木棍,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亲儿子,又看了看眼前眼神冷得像冰的外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今天不出点血,这事绝对没法收场!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木棍,对准了周满仓的后背。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哎哟,爸,妈,表弟,你们都在呢!这么热闹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大舅的大女儿,江河的表姐周秀丽,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条鱼,正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她像是完全没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热情地跟江母打招呼:“姑,我刚从码头回来,买了最新鲜的黄花鱼,等会儿给您送家去!”
又对着江河笑道:“表弟,听说你厂里接了大单子,恭喜发财啊!”
一番热络的寒暄过后,她才仿佛刚刚注意到屋里这诡异的场景,一脸好奇地问道:“咦?这是怎么了?满仓怎么趴地上了?爸,你举着棍子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