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闻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对她做什么。”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却让周曦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后面的话全都骂不出来了。
周进这才将目光转向周曦,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她看到了什么,变成了那副模样,你应该去问她自己,而不是来这里质问我。或许,是你们做过的亏心事,成了她的心魔。”
“你胡说!”周曦下意识地反驳。
“亲妹妹?”周进忽然反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他看着周曦,也像是在看着他身后的周命,“周曦,你问问你自己,也问问她,从小到大,她何曾把我当成过亲哥哥?”
“在我被你们赶出家门,功劳被你冒领,昭告全城的时候,她可曾为我说过一句话?”
“在我被全城权贵当成笑柄,被你们斥为‘逆子’的时候,她可曾有过一丝不忍?”
“现在她出事了,你们倒想起来,我是她哥哥了?”
周进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曦和周命的心上。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终于直视周命,那平静的眼神背后,是早已被冰封的过往。
“晚了。”
周进那句“晚了”,像是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命的脸上。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彻底的失控,以及被一个他视为所有物的“儿子”用平等的,甚至是俯视的姿态对话。
“周进。”周命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看来北境的尸山血海,没能教会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尊卑。”
他刻意忽略了周进之前那番诛心之言,反而将话题拉回了周月身上,试图重新占据道德和亲情的高地:“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月儿的伤,我看过了,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被你的邪术魇住了心神。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种下的心魔,自然要由你来解。”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仿佛在下达一个命令,而不是在商量。那姿态,就好像周月的心魔只是一个被弄脏的玩具,而周进有义务将它擦拭干净。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连旁边的姜药都听不下去了,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嘿,这老头儿脸皮是真厚,自己女儿心理变态,怪别人长得太帅让她产生心魔了?”
周命耳力何等敏锐,自然听到了这句嘲讽,但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周进身上,懒得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爸!跟这种畜生废什么话!”周曦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嫉妒与怒火,他往前踏出一步,指着周进的鼻子厉声喝道,“他害了妹妹,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替周家清理门户,让你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
他浑身气势勃发,中尉级别的武者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衣角无风自动,一副要将周进当场格杀的架势。
周命看着自己这个“英雄”儿子主动请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光芒。他没有阻止,反而默然后退了半步,将场地完全让给了两人。
他正想看看,这个孽种在北境几年,到底得了什么奇遇,长了多少本事。让周曦去试探一下,正好。若是周曦能将他拿下,那是最好不过,可以狠狠地挫掉这个孽种的锐气。若是拿不下……他再出手也不迟。
在他看来,这依然是一场尽在掌握的游戏。
周曦见父亲默许,胆气更壮。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节爆响声,眼神凶狠地盯着周进,仿佛在看一个待宰的羔羊。
然而,周进的目光扫过他,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像是在看一件劣质的工业品。
“后天武者。”
周进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周曦耳边炸响!
所谓“后天武者”,指的是并非依靠自身天赋和苦修,而是通过丹药、秘法、甚至移植异族器官等外力手段,强行催生拔高起来的武者。这种武者,根基虚浮,气血驳杂,看似境界不低,但真实战力远逊于同阶的先天武者,且潜力耗尽,终生再难有寸进。
这是武道界里,最隐晦,也最令人不齿的一种称呼。
周曦最大的秘密,就这样被周进轻描淡写地当众揭穿,他那点靠着家族资源和药物堆砌起来的所谓“功勋”和“天才”光环,瞬间被撕得粉碎!
“你……你胡说八道!找死!”
羞辱和恐慌瞬间化为极致的愤怒,周曦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脚下猛地一蹬,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
“奔雷拳!”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右拳之上,淡青色的能量流转,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电弧声,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周进的面门!
这一拳,声势浩大,是他最得意,也是威力最强的杀招。他仿佛已经看到周进被自己一拳打得头颅爆碎,血溅当场的凄惨下场!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周进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就在那包裹着电光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他才不紧不慢地动了。
他的身体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一偏,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肩头的灰尘。
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就这么擦着他的衣角,落在了空处。
周曦一拳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前空门大开。他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周进那看似随意偏开的身体,顺势向前一靠,右肩,轻轻地撞在了周曦的胸膛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那一下撞击,甚至显得有些“温柔”。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