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志睿就洗漱下楼了，无它，还是饿。
但是找不到秦政，还是没有饭卡，他只能去食堂付费吃饭了，昨天晚上他问了，食堂大姐告诉他没带饭卡现金也可以。
他来到食堂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是一个姑娘，只见她留着一头简单的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上身穿着一件素色的圆领毛衣，下身只是一条黑裤，显得干净利落。圆圆的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正盯着手中的书籍不撒手，一只手还在不停地嘴里塞包子。他看得很有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食堂大姐正在准备饭菜，听到他要用现金支付后有些为难地表示，现在太早，收银员还没来，她不能收现金。
“啊？”苏志睿听后顿时郁闷极了。
“那怎么办，要不大姐你帮我刷下？”
食堂大姐白了他一眼，“那边有摄像头，你给现金的话，到时抓住，说不定我就被经理给开除了。”
这让苏志睿听得呼吸一窒。这时，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天籁之音，“用我的卡吧！”
回头一看，正是那名戴着眼镜的姑娘，她伸过饭卡，递给苏志睿，“你转账给我就行了。”
“对哦，这里为什么不贴个二维码，不方便吗？”苏志睿不理解，他连声道谢，接过那姑娘的卡，点了几样早餐，刷了一下卡，然后赶紧给姑娘转账。
既然卡都借了，那坐到一起聊几句总可以吧？
于是他就坐到了这姑娘的对面，姑娘皱了下眉，也没有反对，只是继续看书继续吃早餐，苏志睿问道，
“你在看《金相原理》啊？你是材料部的吗？”
“不是。”
“哦，那你是？”
“我是总院的。”姑娘的回答干净利落，却让苏志睿有些纳闷，总院跟各部之间是统筹关系吗？他昨天就没听到胡工讲解过，秦政更是啥也没说，他还想打听打听呢。
正要开口，对方却反过问苏志睿，“你哪里的？以前好像没见到过你？”
“哦，我昨天刚到，电动车研究部的。”苏志睿回答道，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虽然戴着眼镜，但不算丑。见他打量自己，姑娘迅速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一旁桌子上。
“只有两百度，不高，你视力不错啊，做研究的不戴眼镜。”
“我？”苏志睿揉了一下眼镜，开了个玩笑，“我是火眼金睛，练出来的，搞电焊我都不会近视。”
“你叫什么。”
“苏志睿，你呢？”
“杨霓云。”说着，这姑娘又报了一个在行业里如雷贯耳的学校名字，还是研究生，然后又问苏志睿哪里毕业。
“啊？我？一个普通的学校。”苏志睿想了想，还是老实报了自己的校名。
然后，他发现杨霓云肉眼可见的脸色冷了下来，之前那种好奇的神色迅速褪去，剩下的尽是不耐烦和淡然。此后所有的对话都只是很礼貌性的回话了，仅比秦政要好上一点。
这让苏志睿有些莫名其妙，他能感觉到对方有一种不知为何拥有的优越感，话里似乎带有一种鄙夷。这让他也失去了对话的兴趣，只好埋头干饭，干完后两人各自离去，连联系方式也没有交换。
苏志睿觉得有些郁闷，此时的他还搞不太清楚状，他本来还想多交个朋友也没坏处，万一哪天用得上呢，结果，却碰了个钉子。
回到办公室里，他很快就把这档子事给忘掉了，转而继续钻研起各种资料来，同时脑海里不断地策划着要如何准备报告修改，这件事情他觉得宜早不宜迟，但是也不能太匆忙。他注意到一个消息，尼古拉公司的MARK３上市后，果然在中国也引起了轰动，很多有钱人，大显神通，抢购进口车，可是产量极为有限，它在国外尚且供不应求，能销售到国内的更少。现在很多人以拥有一辆为傲。
咄咄怪事了，偌大的中国，到今天居然还要抢购一款外国车，还抢不到？
这是饥饿营销吗？
苏志睿很是不理解，然后他又查了一下资料和数据，很快他就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尼古拉公司的产能是真的不够用，他们的代工厂产能有限，大量的零部件是从全世界各地进口过去的，这中间耗时耗力，然后工厂还不给力，所以造出来的车少，这才造成了抢购的现象。
皮克西在视频中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已经和多家工厂进行了合作，很快就能解决销量不足的问题，看着他视频里的意气风发，作为从业者，苏志睿却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帝国内部的工业拉垮现象，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是供不应求。
他们干嘛不来中国生产呢？苏志睿摇了摇头，为皮克西的决策感到惋惜，就像潮起借力雷行一样，如果尼古拉和首造合作，那岂不是双赢。
不过，这些外国人把自己那点本领看得很紧，他们应该不太想让一家这么大的企业掌握他们的黑科技吧？苏志睿只能放下了这个念头，他觉得他能想到，很多人应该都能想到这一点，说不定皮克西已经准备好了。在苏志睿的概念中，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产能不足的现象了，他都觉得这是个事，在中国的工厂，差的是订单，少的是销量，只要这两个上去了，你要天上的星星，中国都能生产出来，至于么。
（皮克西哭晕在厕所，哥，我真的是产能不足啊。）
说不得，首选对象还得是皮克西搞出来的MARK３，它现在的性能指标，本来就公布了，大量的试车数据还有用户感受也都能大量搜到，但国内车主的还是少，他只能找找二手翻译资料。他的英语不是太好，只能借助翻译软件看一看。
他忽然觉得胡工提的那四点，还是非常精准的，直接对标尼古拉。
现在大家讨论最多的是两点，一是电池续航，尼古拉的确有自己擅长的优势，国内绝大部分，不，基本上全部现在使用的电池技术性能是不如人家的，二是智能化技术，自动驾驶技术尼古拉已经广泛而成熟地应用了，这是最为大家最津津乐道的地方，实际这类技术在传统燃油车和混动车上已经开始大量应用了，很多车已经支持自适应巡航和车道保持。这一阶段的系统属于L2级辅助驾驶，但是尼古拉自己搞出来了一套全新的应用，配备8个摄像头、1个毫米波雷达和12个超声波传感器，搭载了自研平台，的确新颖而且有独到之处，使用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这里头自然有很大的隐患，但是毕竟是新事物，还有无限延展的可能性，大家买尼古拉的MARK３不仅冲着车子本身去的，还是冲着未来去的。
首造和六院合作的文件里，当然也大量提到了这块的内容，也有一些前瞻预测和探讨，可在苏志睿看来，还是太保守了，要知道这是建立在尼古拉现有的技术条件上作的对比，对方如果有更重大的升级呢？以皮克西那坚韧的性格和长远的眼光，他也许早就布局了，拥有世界最顶级的人才为他服务，又拥有最多的钱，他肯定会搞出更牛的产品，那时候岂不只能疲于奔命跟在他的身后跑？
（皮克西再次哭晕在厕所，哥，我哪来那么钱，眼看就要破产了，知道我花了多少钱研发和宣发吗？又知道这些破烂加工厂给我带来了多大麻烦吗？但凡他们努力一点，我何苦天天满世界飞来飞去？）
苏志睿就这样看着，想着，记着，不断地有新想法，又不断推翻自己，乐在其中。
他找到了黄茵，终于办好了饭卡，也不知道这首造这么大个公司，办个饭卡还这么麻烦。也许大单位都有自己的难处吧，他想起了黄简主席，每次的福利搞得好好的，食堂吃饭这点从来没有让人操过心。接下来几天，他又遇到了几次那个叫杨霓云的姑娘，但是她像是从来不认识苏志睿一样，总是高昂着头，端着饭盘从他身边走过去，即使想打声招呼看她那个样子也不想打了。
而胡工这几天也只回来了一次，和苏志睿交流了一下想法，当听到他以尼古拉公司作为对标后，没有反对，但只是提出了一点，还是要兼顾首造的实际情况，兼顾国情。
这还要兼顾国情？苏志睿有些不理解，胡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你想想，我们是为什么人服务的呢？很多时候我们国产车之所以不能够实现对国外品牌的追赶超越，除了思想观念和技术之外，还有一点不能忽略，得为大多数人服务，国家发展到什么地步，匹配什么样的选择。
一味地痛骂国产车不争气也不客观的。胡工说完就匆匆地又走了。
只留下苏志睿继续思考，过了良久，他才慢慢意识到，胡工可能是对的，对于首造来说，全部选用最高端的可材料和最强技术可不可以呢？可是可以，但是成本呢？首造的客户市场呢？
有时候，一个品牌形成了固定的消费形象，想改，得脱层皮。
显然，首造的问题就在于要不要脱这层皮，那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