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
东方雪晴将厨房收拾好,一边向外走一边道:
“老公,你们聊......诶?”
东方雪晴站在厨房门口向客厅扫视了一下,发现客厅里面没人。
“老公?”
东方雪晴又叫了一声,走进客厅左右看了看,她看到了其他门都是开着的,只有主卧门是关着的,而且里面有些声音。
东方雪晴疑惑的蹙了下眉,走过去,直接打开了门,而后便愣在了门口。
卧室里。
钟楚仅穿着四角裤趴在床垫上,蓝悦溪倒是穿戴整齐,只是将外套脱了,还将自己的黑长直头发暂时扎起来了,白衬衫袖子也挽了起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蓝悦溪她竟然坐在钟楚的后腰上,双手按着钟楚的后肩,一下一下的,动着,表情很是认真。
她竟然在给钟楚做按摩。
东方雪晴都震惊了。
蓝悦溪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当然听说过,强势霸道有魄力。
不屈从不臣服。
东方雪晴甚至还听父亲提起过,说蓝悦溪在被她爷爷逼婚时,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大骂她爷爷,然后她叔叔过来抽她耳光,她就直接抽回去,根本谁的面子都不给。
蓝悦溪的强,是真的强。
可不是装的,她不仅仅在外面强硬,在家里也一样。
那样一个连亲爷爷都敢怼、连长辈都敢打的女人,怎么会乖乖给人做按摩?还是这种近乎“伺候”的姿态?
东方雪晴不敢相信。
她觉得,假如是自己,就自己这种在外的名声,她结婚后,在家里伺候老公,给老公做按摩,这种事被人知道了,也不会毁掉她的“人设”,反而甚至会让她多一个“贤妻”的好名声,让她更加接近于完美。
妻子给老公,或者女朋友给男朋友做按摩,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而东方雪晴自己身上的光环,她的名声,好是好,但并不特殊,她只是全方位都太好了,好的拔尖。
蓝悦溪的名声却是特殊的。
在所有人的想象里,蓝悦溪就算披上嫁衣,也绝不会收起半分锋芒。
人们会默认她的婚房里,沙发得是她喜欢的冷灰色真皮款,遥控器永远攥在她手里,晚餐吃什么得看她当天的心情——甚至她老公想喝杯温水,都得小心翼翼问一句“现在倒会不会打扰你看文件”。
她是那种天生带着“主位气场”的人。
你很难想象她系着围裙在厨房打转的样子,更别说弯腰给人擦鞋、端茶递水。
圈子里的长辈们私下聊天,都说“谁娶了蓝悦溪,得烧高香供着”,这话里有调侃,却也藏着几分笃定,以她的性子,家里的大小事必然是她说了算,老公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她累的时候递杯咖啡,在她气的时候顺顺毛,像供奉女王似的,捧着、敬着。
所以……
东方雪晴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个正俯身给钟楚按摩的蓝悦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这种冲击,比看到老虎在猫面前摇尾巴还要强烈。
可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蓝悦溪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微微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东方雪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以蓝悦溪的性子,至少会停下动作,或是露出一丝不自在——毕竟,这样“伺候人”的样子被外人撞见,对她那“女王”的名声多少有些影响。
但她想错了。
蓝悦溪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盆不会说话的绿植。
下一秒,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指尖依旧按在钟楚的后肩,力道均匀,节奏平稳,甚至还轻轻调整了角度。
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严肃的工作,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她。
“轰——”
东方雪晴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毁了。
那个在她心里坚不可摧的“蓝悦溪”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想起那些关于蓝悦溪的传说: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锐利,家族聚会上说一不二的强势,面对逼婚时敢跟长辈叫板的硬气......这些画面和眼前这个低头给男人按摩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割裂感。
这真的是那个连亲叔叔都敢打的蓝悦溪吗?
被人撞见这种近乎“示弱”的场景,她竟然能做到面不改色,继续手上的动作?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东方雪晴的心态彻底炸了,比当初听说蓝悦溪敢怼爷爷时还要激动。
她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洗好了?累了吧,先歇会,我们一会儿就好。”
趴在那里的钟楚恰好这时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东方雪晴,脸上漾开一抹自然的笑意,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对家人说话。
东方雪晴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线突然被这声笑拽住了头。
唉?
难道……
不会是……
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窜出来,让她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想到了一种最极端、却又仿佛最贴合眼前景象的可能——蓝悦溪,或许跟自己是一种人。
这个想法太离奇了。
蓝悦溪是谁?是那个敢跟爷爷拍桌子、跟叔叔硬碰硬的“铁娘子”,是圈子里公认的“天生掌权者”。
而自己,在外人眼里是完美无瑕的“东方大小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身温婉得体的皮囊下,藏着多少被家族规矩勒出的伤痕。
但这种离奇,已经在她自己身上上演过无数次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逼她学茶道,明明烫得指尖发红,却要对着宾客笑得温顺,想起家族宴会上,被长辈们围着夸赞“懂事”,可心里却在发疯似的想掀翻桌子跑出去。
她表面上越顺从,暗地里就越渴望有个人能看穿她的伪装,告诉她“不想做就不做”。
如果蓝悦溪也藏着这样的“属性”呢?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的强势霸道,或许只是给家族看的铠甲。
在那些明争暗斗的夜晚,在被爷爷用“蓝家人”的身份绑架时,她未必不觉得窒息。
就像弹簧,被压得越狠,反弹得越猛——可谁又知道,那根紧绷的弹簧,其实也渴望有只手能轻轻托住它,让它不必时刻紧绷。
她表面上越像“女王”,暗地里或许就越希望有个能让她卸下铠甲的人。
不是臣服,也不是依附,而是能让她坦然承认“我也会累”的人。
就像现在,她给钟楚按摩时的专注,被撞见时的坦然,或许都不是“掉价”,而是在信任的人面前,终于敢露出一点“不强大”的样子。
东方雪晴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难道蓝悦溪也遇到了这样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震,看向蓝悦溪的眼神忽然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震惊或不解,而是一种隐约的……共鸣。
原来再锋利的刀,也有想收起锋芒的时候。
原来再硬的铠甲,也有想卸下的瞬间。
东方雪晴轻轻吸了口气,刚才那些“毁形象”、“不可能”的念头,忽然淡了下去。她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看着钟楚惬意地哼唧了一声,看着蓝悦溪的指尖在他背上慢慢移动,阳光透过窗纱落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
那些被家族逼出来的“强大”,那些被名声框住的“人设”,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本就该碎得轻一点。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天塌了”的震惊,其实有点可笑。
谁还没点藏起来的样子呢?
钟楚说过,两人不是真情侣,是假装的。
但钟楚没说过,两人有没有其他关系。
所以她跟自己一样,一切就都变得合理。
蓝悦溪明明看到钟楚的女朋友来了,但她却无视了,她继续专心给钟楚按摩,就因为她也是,她此刻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
东方雪晴想通了。
她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甚至,她看向蓝悦溪的目光,都柔和了起来。
因为,根本就不是情敌,而是同道中人,是真正的自己人。
东方雪晴连看向钟楚的眼神,都更加爱了。
钟楚连蓝悦溪都能征服,他比东方雪晴想象中更强大,东方雪晴当然希望那个能鞭打自己的男人,更强大。
东方雪晴不想哪个正常女人,抢走自己的男人,那是真的会抢走。
但如果那个女人跟自己一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蓝悦溪真的是在专心给钟楚按摩。
这是她对东方雪晴的反击。
她心里还蛮高兴的,因为钟楚并没有因为东方雪晴突然过来而解释什么,反而还很配合她,把这一切都当作正常的,自然的。
她不知道此刻东方雪晴在想什么,更不知道,钟楚布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局。
东方雪晴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蓝悦溪还在想东方雪晴会不会气的突然崩溃哭着跑开。
突然。
东方雪晴动了。
她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余光注意情况的蓝悦溪一愣。
这是干什么?
蓝悦溪又见东方雪晴站了起来,踢掉拖鞋,直接跳上来,又跪坐在了钟楚侧面,对自己微笑道:
“姐姐,我们一起按。”
说着,东方雪晴伸手开始给钟楚按摩手臂。
蓝悦溪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整个人彻底懵了,近乎傻掉。
一个女人,在看到自己男朋友被其他女人按摩后,她不仅仅不生气,反而还凑过来加入?加入一起按?还叫姐姐?
等等。
什么姐姐?
东方雪晴明明年纪更大,要比自己大几个月。
她为什么要叫自己姐姐?
“姐姐,你怎么了?”
东方雪晴见蓝悦溪脸色不对便问,又甜甜的微笑。
这一笑,让蓝悦溪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蓝悦溪见鬼似的看着东方雪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说真的,她此刻心里已经出现了一丝丝恐惧感,就像是自己身处在一个恐怖电影中,遇到了灵异事件。
东方雪晴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精神病?
不可能,东方雪晴要是有精神疾病,那她不可能在传言中那么完美,她也不可能成为金缘集团的接班人,在外面表现越是出彩的人,越不可能有精神疾病,因为只有足够自控力的人,才能够表现的那么优秀,极致的优秀不犯错。
蓝悦溪想着,慢慢扭头,又看向了钟楚的背。
她想到了。
不是东方雪晴有问题。
问题还在钟楚身上。
虽然她想不出来,钟楚是用什么手段马上拿下东方雪晴,甚至让东方雪晴爱他到,不介意他有其他女人、愿意跟其他女人一起分享这个男人的程度。
想不出钟楚是怎么做到的。
但,问题一定是在钟楚身上。
“姐姐,你想什么呢?”
东方雪晴又开口,还伸手在蓝悦溪眼前晃了晃,她之所以叫蓝悦溪姐姐,是因为她今天才跟钟楚,而蓝悦溪显然是跟钟楚有一段时间了,蓝悦溪是先跟钟楚的,所以排在前面,是姐姐。
“你能不能别叫我姐姐?”
蓝悦溪终于回话了,斜眼看东方雪晴道。
她不想听到“姐姐”这个称呼,瘆得慌。
“哦,那好,蓝小姐。”
东方雪晴马上就改口了,其实她也不是很愿意叫的,会有平白矮了对方一头的感觉,只是觉得蓝悦溪是先来的,她得表现的规矩一点,不让叫更好。
“雪晴,你别忘了吃药。”
钟楚突然开口,提醒了一下。
“啊对,差点忘了,老公,家里有吗?”
“没有。”
“那我下楼去买。”
东方雪晴说着就起身,直接......掀衣服。
蓝悦溪又像是见鬼似的,眼睛迅速瞪大。
虽然自己也是女人吧,但东方雪晴就这么当自己面换衣服,她真的......没问题吗?蓝悦溪就眼睁睁看着,东方雪晴将钟楚的睡衣丢一边,她里面真的没有穿别的。
蓝悦溪看到了东方雪晴身上的一些“伤痕”。
因为钟楚没下重手,所以大部分痕迹都已经消的差不多了,所以蓝悦溪很难看出,钟楚到底对东方雪晴做过什么,只能看出......两人曾玩的很疯。
东方雪晴迅速换好了衣服。
运动装穿好,戴上遮阳帽,又戴上口罩。
“你们继续,我一会儿就回来。”
东方雪晴说着便匆匆出门了,她知道哪里有药店,这年头药店遍地都是,她跟钟楚回来,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巷子口外向右一拐的位置,就有一家药店。
东方雪晴离开了卧室,很快,又听到了大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坐在钟楚后腰上的蓝悦溪,在听到外面关门上后,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跳下床,向一边走了几步,一边将挽起来的袖子放下去,一边直勾勾的看钟楚。
钟楚也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蓝悦溪,是绝对不会再有心情给他继续按摩的。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钟楚。”
蓝悦溪又将自己头发散开了,甩了甩头,而后便抱着肩膀盯着钟楚看。
“要不你给我一个亿,我告诉你真相?”
钟楚抬头笑着说了句。
“有意思吗?”
蓝悦溪一眯眼。
她当然不可能给钟楚一个亿,换这种情报。
因为跟她没关系。
打赌她已经输了,知不知道钟楚是怎么做到的,不影响赌约胜负,
钟楚是怎么搞定东方雪晴的,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蓝悦溪好奇到爆炸,但她肯定不会当冤大头给钟楚一个亿。
“有意思啊,特别有意思,真的。”
钟楚说着又笑。
“你不说我也会查清楚。”
蓝悦溪明告诉钟楚了,她会查。
“随便。”
钟楚无所谓,因为不可能查到。
蓝悦溪又深呼吸了一下,沉默片刻,看着穿好衣服的钟楚道:
“好,我不问你跟东方雪晴到底怎么回事,但......东方家查你,就是因为你跟东方雪晴的关系吧?”
“我带着她逃家了。”
钟楚站起来道。
“你打算怎么办?结婚?入赘?”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入赘的男人?”
“那怎么办?分手?以后再也不见,分手东方家也不会放过你。”
“就没有其他选择吗?”
“你还想做什么?”
“搞定东方家呗,不然呢?”
“你说的可真轻松。”
蓝悦溪说着,守扶了一下额头,踱步到了窗边,看了看窗外,她有些烦躁,不仅仅因为钟楚身边有了东方雪晴,还因为她自己也被卷入到了这件事里。
东方家已经查到钟楚了。
而她蓝悦溪,才是钟楚的女朋友,远东商圈人尽皆知。
所以,在东方家的角度来看,就是她蓝悦溪的男朋友,拐走了东方雪晴。
这就......
很难受了。
咋办?蓝悦溪撇清关系,说跟钟楚情侣关系是假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自爆,已经假了三次了,第四次演的这么真,却让人知道还是假的,那她蓝悦溪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之后就算再找其他男人演戏,演的再真,也不会被相信。
可不撇清关系。
那蓝悦溪不知情,又知情,她应该对钟楚发火,因为自己被带了绿帽子,可因为两人是假的,她怎么对钟楚发火发难?
也不能对钟楚发火,这种戏也演不了,因为她蓝悦溪要是真发火,是可能出人命的。
那还能怎么办?
分手?只是分手?
她蓝悦溪是那种被戴帽子还忍气吞声的女人吗?如果她真是钟楚女朋友,就应该跟东方家一起对付钟楚。
这也不行。
再就是......
以钟楚女朋友的身份,默认允许了钟楚有其他女人?然后......与钟楚一起承担东方家的怒火?与东方家开战?。
扯犊子一样。
那她蓝悦溪成什么人了。
死局。
蓝悦溪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个死局,无解了。
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她无论是哪种反应,似乎都是错的。
是钟楚让她卷入了这个死局,但是,她不能去责怪钟楚,一个字都不能。
因为,钟楚要拿下东方雪晴的事,她提前就知道,不仅仅知道,她用这事儿跟钟楚打赌了,钟楚输了是要向她下跪认错的,这相当于是逼着钟楚去拿下东方雪晴,来赢自己。
她能怪谁?
看着窗外,又来回踱步,蓝悦溪想了好久好久。
突然。
她抬头一愣神,紧接着看向钟楚,直勾勾的。
她发觉自己想错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名叫钟楚的男人......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一个死局?
这个近乎鬼神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路堵死?
虽然蓝悦溪想的一直都是自己该怎么应对,她的死局,未必是钟楚的,但她知道,钟楚不会伤害自己,不会让自己卷入其中,又给自己留下一个烂摊子,所以,钟楚绝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一个死局。
哪里不对?肯定有破局的地方。
“有话就说。”
钟楚见蓝悦溪直勾勾看着自己,微笑道。
“你......刚刚说......”
蓝悦溪似乎想到了。
“你是不是说......你带着东方雪晴,逃家了?”
“对啊。”
钟楚笑着点头。
“也就是说,东方家还不知道......你跟东方雪晴的关系?”
蓝悦溪说着眼睛瞪大了一些。
“你真聪明,终于想到了。”
钟楚笑了,这话不知道夸奖还是挪揄。
蓝悦溪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同时,她身上冷了一下,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因为她又感觉到了钟楚的恐怖,极致的恐怖感。
她知道自己成了钟楚的棋子,而且现在必须要主动配合钟楚,心甘情愿的配合,不然的话,她根本想不到破局的方法,钟楚可能不会有什么事,可自己的问题就要大了,最严重的话,家里甚至会可能强行逼婚,让自己直接嫁给江天,这是蓝悦溪最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这样的男人,如果他是自己的敌人,如果他是自己的竞争对手,那自己......怕是已经被他玩死一百次......
蓝悦溪此刻看向钟楚的眼神中,从原本的好奇,着迷,现在又带上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了。
叮铃铃......
钟楚手机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认识,是楼下药店老板的手机号码。
“喂?”
钟楚接起电话。
“终于对了。”
是东方雪晴,语气很急,还下意识压低声道:
“老公,我看到我家里人了,他们找过来了,就在楼下,在你车旁边。”
巷子口外的药店里,东方雪晴靠在窗户边,一边打电话,一边偷偷看窗户外。
药店里都是货架,摆设很多,窗户上还贴着各种字,所以东方雪晴等看到外面巷子口附近的情况,但巷子口附近的人,却不可能看到她。
她真的很紧张。
本来是过来买避孕药的,药买好了,才要出去,就看到几辆熟悉的车刚好开过来,吓得她马上缩回了药店,因为手机被她之前丢车窗外了,她只能借用店老板的手机。
她记性本就好,而钟楚的手机号,她之前可是看过太多次,那条短信她也看过太多次。
她是凭记忆打的钟楚手机号。
但因为太紧张了,还是打错了两次,第三次打电话,才终于是答对了,所以她一开口才说道终于答对了,是在说自己想起了钟楚电话号码的事。
“老公,怎么办呀?我在药店里,出不去,我......”
“没事,我们这就下楼,等我们过去,别担心,我会解决。”
“老公真的可以吗?你要过来?”
“没事的,相信我。”
“那好吧......”
东方雪晴挂了电话,马上戴上口罩,然后才走回柜台边,将手机还给店老板,又说了一声谢谢。
药店老板眼神疑惑,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情况,但跟他没关系,他也不多问,不想惹麻烦。
巷子里。
五楼卧室。
钟楚挂了电话,扭头对蓝悦溪道:
“东方家的人找过来了,就在巷子外面,咱们下去吧。”
说完他就向卧室外走。
东方家人找过来了,比钟楚设想的要快的,但也不算出乎预料。
他不觉得东方家是查到自己父母名下的老房子,觉得自己可能在这里,所以才找过了的,因为一旦最开始的调查方向不对,那就要绕弯子,不会这么快。
东方家查他是通过车,那辆法拉利查的。
所以,可能是东方家人动用了关系,去调了交通监控,排查追踪过来的。
“你知道东方家人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蓝悦溪跟着钟楚出了卧室,边走边问。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
钟楚到客厅里拿了外套,一边穿一边道:
“只是有可能吧,东方家人有可能在下午找过来,可能来,也可能不来,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来了,我猜对了而已。”
“你不怕他们找到你,还敢等他们来?”
蓝悦溪又问。
“你不用套我的话。”
钟楚笑了,看着蓝悦溪道: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下午没给我打电话,不来找我,那么在下午三点前,我带东方雪晴离开这里,去吃个饭什么的,不会被他们找到。”
“可是你既然来了,所以......我也就不用走了,你明白吧?”
钟楚说完又笑。
蓝悦溪当然明白。
她刚刚就明白,她只是想要验证一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那么恐怖,会不会存在巧合?
现在她知道,没有巧合。
钟楚并没有冒险去做无把握的事,本来东方家今天就算找过来,也不可能在这里找到钟楚与东方雪晴,但因为她蓝悦溪来了,所以......就无所谓了。
为什么无所谓?
因为蓝悦溪只要来了,被东方家找到钟楚时,不是钟楚与东方雪晴两个人在一起,而是钟楚、东方雪晴、蓝悦溪三个人在一起。
那这件事就好解决了,特别好解决。
解决关键就在蓝悦溪。
蓝悦溪因为身陷“一线生机”的死局境地,而不得不主动帮钟楚,心甘情愿的帮钟楚,遮过去这件事。
她当然也可以不帮,但那对她自身的危害太大了,哪怕是为了自己,或者说把麻烦降到最低,蓝悦溪也应该主动帮着钟楚说话。
“走吧。”
钟楚拿了车钥匙,扭头对蓝悦溪示意。
蓝悦溪面无表情,走到钟楚身前,给钟楚整理了一下衣领,而后拿起沙发上的包,另一手跨住了钟楚的臂弯道:
“走。”
两人到门口换好鞋,而后便挽着手,像真正的情侣一样,一起出门。
叮铃铃......
手机铃声,这次是蓝悦溪的。
两人在门口停了一下,蓝悦溪接通电话。
“老板,有一群人,围着钟先生的车......”
“我知道,马上下去。”
是蓝悦溪保镖打过来的电话,蓝悦溪说了一句就挂了。
下楼。
在下楼途中,挽着钟楚手的蓝悦溪突然低声开口: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钟楚回了一句。
“一种......你算计一切,也算计我的感觉,我还不能反抗你,你明白吗?”
蓝悦溪说着瞥了一下钟楚。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什么叫算计。”
钟楚微笑一下:
“如果你不跟我打赌,我绝不会把你卷入这件事,你怪谁?”
“我不是怪谁,我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是在求我吗?求我以后别拉你一起入局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好讨厌。”
“你这话听起来像撒娇了。”
“我撒你个大头鬼。”
蓝悦溪又被气到了,不说话。
“以后还跟不跟我赌了?”
钟楚又问了她一句。
“我赌你个大头鬼,以后我再跟你赌,我就是狗。”
蓝悦溪低声快语回道。
“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
钟楚又道。
“你——”
蓝悦溪扭头对钟楚眯眼。
钟楚突然感觉到肋下一疼,是蓝悦溪掐他了。
蓝悦溪这种女人,竟然会掐他。
用掐人这种小女人闹脾气的手段,来对付钟楚。
她当真是被气的没办法。
“你怎么跟个小女孩似的?还掐人,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钟楚扭头笑着揶揄道。
蓝悦溪面无表情的,马上抬起左手,打了自己右手手背一下,“啪”的一声还有些响,她打完自己手后道:
“我手贱行了吧?”
钟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先不撩她了,有正事要办。
两人挽手走出了单元楼。
在走出单元楼的一刹那,蓝悦溪脸上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挽着钟楚还稍微向钟楚靠了靠,一副跟男朋友一起出门,心情超级好的样子。
两人向巷子口走去。
还没走到巷子口,巷子口附近的一群黑衣保镖,就注意到了两人。
蓝悦溪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保镖,不过她这次过来,就四个保镖跟过来,其他保镖,不是她的,而是东方家的人。
这些东方家保镖,有些人手里还拿那种照片。
“就是他。”
“没错是他。”
东方家的保镖举着照片对比,确认了钟楚就是那个拐走大小姐的人,一个个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在这里发现钟楚的车后,便给东方夫人打过电话,东方夫人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并让他们在这里守着。
他们现在的任务是守着车,但既然看到正主了,肯定是不能放走的。
“你们干什么?”
“退后。”
东方家的保镖要围上来,蓝悦溪的几个保镖马上跑了起来,全都挡在了钟楚与蓝悦溪身前,非常凶的抬手指着这群人。
其中有一个还在同时,掏出了手机,自然是打电话叫人。
蓝悦溪的这几个保镖,本来是在越野车里的,等蓝悦溪出来。
他们是看到了,东方家保镖这群人过来,还围着钟先生的车,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下车看看,一直在旁边盯着,还给蓝悦溪打电话汇报过。
双方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不会轻易起冲突,直至此刻。
“别大惊小怪的。”蓝
悦溪说话的同时放开钟楚手臂,向前两步,经过自己打电话保镖身边时,顺手拿走自家保镖的手机,按了挂断,又随手还给保镖。
再看向前面东方家十几号人,蓝悦溪冷声道:
“东方家的吧?什么意思?找我蓝悦溪的麻烦?”
蓝悦溪上来就自报家门,其实她不说,东方家有几个保镖也认识她的,但她说了,自然就全都知道她是谁了。
众保镖相互对视,他们知道,身为东方家的保镖,是不能给东方家招惹麻烦的,东方家不怕她蓝悦溪,但能不能惹蓝悦溪,不是他们这些保镖可以决定的。
“蓝老板,我们并非是要找您麻烦。”
一个人高马大的光头中年保镖上前道,话说的不卑不亢。
钟楚认识他。
名叫房千,是东方夫人的亲信保镖之一,同时还担任着金缘集团安保部的副主管,副主管只是挂名,他一般不参与金缘集团安保事务,主要是负责东方家。
他可以说是东方夫人的心腹之一,说直白点,就是东方夫人的狗腿子。
看得出来,这十几个找过来的东方家保镖,就是以房千为首的。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拦我?”
蓝悦溪火气很大的样子,她这脾气,是真不惯着。
“蓝老板您误会了,我们并非是来找您,而是来找他......”
包括房千抬手指了一下单手插着口袋站在那的钟楚:
“他拐走了我们家大小姐,不知道这件事您是否清楚......”
“拐走?你说我蓝悦溪的男人,会拐其他女人?”
蓝悦溪火气更大了。
“呃......蓝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拐是什么意思?”
“就是......”
保镖房千也难住了,因为他不是当时跟着东方雪晴的两个保镖之一,他没看到当时具体情况,之是听说,是大小姐跟着一个男人跑了。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大小姐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随便就跟一个男人跑了?
所以,包括他在内,东方家保镖都认为,是那个男人拐走了大小姐,也不知道怎么骗大小姐的。
因此他用了拐字。
“你说话啊。”
蓝悦溪瞪眼凝眉逼问一句,说着还上前一步,气场十分吓人。
“呃......嗯......蓝老板,具体情况,我们还有待调查,但我可以确定,就是你男朋友,带走了我们大小姐,所以......蓝老板您可以请便,但他,不能走。”
保镖房千说着,眼神不善的望向钟楚。
啪。
特别响。
蓝悦溪上去就是一个耳光,而后喝道:
“你特么还敢碰我蓝悦溪的男人?。”
房千被抽的退后了一步,先懵后怒,差点对蓝悦溪动手,但他控制住了。
“都给我滚蛋......”
蓝悦溪又抬手冲着他们。
“悦溪,别这样,消消气,一些误会,不至于......”
突然有人拉住了蓝悦溪的手臂,上前与蓝悦溪并排站着,自然是钟楚。
“他们这么说你,你就忍着?”
蓝悦溪扭头看钟楚。
“误会而已,解释一下不就没了。”
钟楚劝道。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过来抓人,我还跟他们解释?”
“算了算了,消消气消消气,看把你气的。”
钟楚说着,对蓝悦溪微笑。
蓝悦溪表情顿时缓了一下,冷冽的眼神也转而平淡,她又自然主动的挽住了钟楚的臂弯,扭头向一边道:
“算了,随你。”
两人可没对过剧本。
但一唱一和的,并没出错。
甚至还把对面的一群东方家保镖说懵了,误会?什么误会?蓝悦溪发这么大火不是因为不讲道理,而是因为觉得被误会?觉得男朋友被诬陷了?
蓝悦溪这种脾气性格的人,要是真被人误会了,发这么大的火,也就好理解了。
就在这时。
药店里的东方雪晴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直躲在药店里,站在窗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开始她以为蓝悦溪是要强行带钟楚离开,这样她家里的保镖,也会被引走。
但蓝悦溪竟然发了那么大的火,甚至还主动动手打人,搞的剑拔弩张的,这想走都不好走了。
之后钟楚虽然拉住了蓝悦溪,但钟楚与蓝悦溪说了什么,她却是没听清,离的还是有些距离的,而且周围围着人。
她怕真打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东方雪晴从药店里出来,摘掉口罩,大声问道。
“大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
东方家的保镖自然看到东方雪晴,全都向药店门口跑了几步。
“雪晴,他们是来找你的,还说是钟楚,拐走了你,要强行抓人......”
蓝悦溪在这个时候开口,与钟楚也向药店门口走了几步,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跟朋友说话,再没之前的火气。
这话说,甚至还有点向东方雪晴“告状”的意思。
东方雪晴一愣。
蓝悦溪竟然叫她“雪晴”,还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她瞬间就懂了。
两个高智商的女人,之前并没有过沟通,但她们真都是......高智商。
“你们乱说什么?”
东方雪晴扭头扫视了一下自家的保镖,脸色不悦道:
“我跟我朋友的事,轮得到你们来插手管吗?是悦溪小姐邀请我出来的聊聊天的,什么就拐走?你们说话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能不能别给东方家得罪人?”
一众保镖又被东方雪晴给说懵了。
东方雪晴并没有说多重的话,她也不会像蓝悦溪那样训人,但东方雪晴平常对谁都很好,从不对身边人说重话,甚至为了不让身边保镖难做,她总是让着点。
因为她以前一直都这样,东方家保镖对她的感觉也是这样。
所以此刻哪怕东方雪晴语气并没多怒,却依旧给他们一种“大小姐在大发脾气”的感觉。
蓝悦溪先发火。
东方雪晴现身了,又对他们发脾气。
这......
好像是......真的误会了?
“大小姐,我们也不是......是夫人让我们......”
保镖房千试图辩解,在东方家,惹东方雪晴生气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因为东方雪晴很少会生气,所以一旦生气,那这件事,可就大了。
“我母亲的话,你们听到就要去做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东方雪晴都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怼了回去。
十几个东方家保镖一下子全都吓到了,甚至不敢跟东方雪晴对视。
脾气越好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就越吓人。
而东方雪晴现在的火气,虽然有七分是假的,但也有三分是真的。
因为她母亲对她的管束,对她的控制,不可能是一个人就能管的她那么严。
就是这群听命于她母亲的保镖,在帮她母亲。
屁大点事,他们都会去通风报信。
今天东方雪晴是放开了,她真的是,想——发——火——
远方路口,一个车队正在向巷子口快速靠近,清一色的黑色奔驰,能有个六七辆。
钟楚先注意到了,扭头望着。
因为他一直看,蓝悦溪便也注意到了,顺着钟楚目光看过去,其他人便都注意到了,也都看过去。
是东方家的车队。
是东方夫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