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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一万年了,你告诉我有系统? 第84章 收下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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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咖啡厅的规模不算小,装修得很有格调,复古的木质桌椅搭配着暖黄色的灯光,墙角的绿植爬满了铁艺花架,整个空间透着一股精致的小资气息。

店里一共能摆下二三十桌,双人桌、四人桌错落分布,里侧靠着墙还有一条长长的吧台,吧台后立着满墙的酒瓶,折射出细碎的光。

顺着吧台旁的旋转楼梯往上看,能瞧见二楼的栏杆,显然楼上还有一层空间。

钟楚推门进来时,咖啡厅一楼里已经坐了超过三十名“客人”——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这群人的存在实在太过扎眼。

全都是男性,年龄基本卡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没有一个女性面孔。

其中不少人身材壮得像铁塔,胳膊上的肌肉把衬衫撑得鼓鼓囊囊,大部分留着利落的卡尺短发,头皮泛着青茬,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他们里一部分穿着笔挺的黑西装,却没系领带,领口敞开着,袖口卷到手肘,另一部分则穿着简单的T恤或夹克,手腕上大多戴着粗重的金链或银表。

这些人像是提前排演过似的,均匀地散布在咖啡厅的各个角落,几乎每张桌子都被占了,有的假装看手机,有的盯着门口,有的则端着咖啡杯却一口没喝——这绝不是咖啡厅该有的正常客人结构,更像是一群有组织的人刻意占据了这里。

任谁推门进来,第一时间都会感觉到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压抑感,连背景音乐都像是被这股气息冻住了,变得若有若无。

更别说此刻,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没有一道是友善的,眼神里带着审视、戒备,甚至藏着几分刻意展露的凶戾。

钟楚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们是一伙的,都属于同一个所谓的“安保公司”——说白了,就是对方找来撑场面、摆阵仗的打手。

他在门口稍停了两秒,坦然迎上那些投来的目光。

但很快,大部分人就移开了视线,不再关注他——眼前这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合身的浅色西装,面容干净,瞧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稚嫩气息,怎么看都像是来喝咖啡的普通客人,显然不是他们要等的正主。

钟楚脸色平淡,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咖啡厅,像是在挑选座位,随即抬步径直走向咖啡厅西侧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这一下,原本已经放松警惕的三十多人又猛地把目光转了过来,好些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这小子是真敢往里走?

自从他们在这儿坐下后,这一下午不是没人进来过,但所有客人都是刚推开门就僵住了,要么低头匆匆退出去,要么找个借口说“走错了”,根本没人敢往里多走一步,更别说坐在最里面。

毕竟这群人的架势摆得太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是来者不善。

可眼前这年轻人,不仅敢进来,还敢直奔最深处?

西边靠墙的四人卡座里,坐着个留着光头的中年人。他身形很瘦,双颊微微凹陷,颧骨显得有些突出,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处理什么急事。

余光里瞥见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一下——是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看着干净利落。

光头中年人微微愣了下神,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有这么胆大不怕事的?

他心里嘀咕着,只当钟楚是来买咖啡的客人,要么是在找没被占的空位,要么是打算上二楼去。

毕竟这一楼的桌子,几乎全被自己带来的人占满了,正常人瞧见这阵仗,躲都来不及。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钟楚径直走到他所在的桌子旁,伸手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动作自然地坐了下来。

刚坐稳,便顺势跷起了二郎腿,后背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还插在西装口袋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他开口道:“久等了。”

光头中年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先是脸色一变,跟着眼里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噌”地一下豁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空咖啡杯都晃了晃。

“是你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又急又怒,语气里却没多少确认的意味,反倒充满了不确定的怀疑——眼前这年轻人实在太年轻了!

电话里钟楚的声音确实透着年轻,可他怎么也不敢想,对方竟然年轻到这种地步,瞧着最多二十出头,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

吱呀——哗啦!哗啦!

随着光头中年人拍桌起身,整个咖啡厅一层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摩擦的声响。

那三十多个原本坐着的男人,全都“唰”地一下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动静极大。

原本就显得拥挤的咖啡厅,此刻更给人一种“密密麻麻站满人”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群人堵得凝滞了。

满屋子的人里,唯独钟楚还稳稳当当地坐着。

几十道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齐刷刷地聚焦在钟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戾气,仿佛只要光头中年人一声令下,就会立刻扑上来。

钟楚却依旧淡定得很,脸上的笑容没减,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迎上光头中年人的目光,慢悠悠地重复道:“没错,是我,很惊讶吗?”

说着,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咖啡厅里那群虎视眈眈的男人,像是在打量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转回头时,他看着光头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是什么意思?想吓唬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你是打算让你手下这群人,都听听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破事?也好让他们帮你到处宣传宣传,让更多人知道知道?”

光头中年人脸上的肉皮狠狠抖了一下,死死盯着钟楚,眼底的惊疑像潮水似的翻涌。

钟楚淡定的程度,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他特意摆下这种阵仗,带了三十多号人把咖啡厅占得满满当当,本想一见面就用气势压垮对方。

可眼前这年轻人坐在那儿,腰背挺直,眼神平静,脸上甚至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周围这群虎视眈眈的壮汉根本不存在,他摆出的阵仗连对方一丝情绪波动都挑动不了。

当然挑动不了。

哪怕退一万步说,真打起来,今天咖啡厅里这点人,三十几号,在这种足够开阔、又有桌椅吧台等设施可利用的环境下,他们加起来也根本不是钟楚一个人的对手。

何况,今天根本就不可能打起来。钟楚心里笃定得很,此刻眼前这个光头中年人,别说动他一根手指头,恐怕连靠近他半分的胆子都没有。

他带这么多人出来,摆这么大阵仗,固然有威慑吓唬的意思,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怕死。

“你是谁?”光头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嗓音压得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紧绷的戒备。

“都过去几个小时了,”钟楚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轻淡的弧度,“你手里有我手机号,到现在还没查到我是谁?这么废物的吗?”说完又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像根细针似的扎过去。

光头中年人脸色“唰”地一下黑透了,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握着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钟楚当着他手下的面笑着骂他废物,他竟然一时之间僵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发怒?直接让手下动手?他不敢。

他完全摸不准钟楚的底细,不知道对方背后站着什么人,甚至连对方是谁派来的都不清楚,可钟楚手里捏着的秘密,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一旦捅出去,他跑遍天涯海角都躲不过去。

可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手下三十多号人都在旁边看着呢,一个个竖着耳朵,眼神里全是观望,他这个当老板的,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都不敢还嘴,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立威,还怎么带队伍?那也太窝囊了。

“嘭!”

一声闷响,光头中年人猛地双手拍在桌子上,咖啡杯被震得跳了跳,褐色的**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把脸凑到钟楚面前,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怒声嘶吼:“你特么到底是谁?!”

他刻意瞪大了眼睛,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

周围的三十多个壮汉也配合着绷紧了身体,有的往前挪了半步,有的攥紧了拳头,咖啡厅里的空气瞬间又凝重了几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钟楚脸上,想看看这个始终淡定的年轻人会不会被吓住。

钟楚却像是没感受到这股压力似的,甚至还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免得对方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脸上。他看着光头中年人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知道吗?我很讨厌有人对我说脏话。”钟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看来你今天并不想好好跟我谈,那算了,我送你上路......”

说完,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啪”地一声丢在桌子上,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备注为“蓝悦茗”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嘟......嘟......诶姐夫!”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蓝悦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着一股热络的亲近,甚至带着点雀跃,不等钟楚开口,他就先抢着说道:“好巧啊姐夫,我正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呢,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咖啡厅是封闭空间,此刻虽然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

钟楚没开免提,只是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但在这种近乎凝滞的环境里,远处的人或许听不清,离得极近的光头中年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光头中年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瞳孔猛地收缩——蓝悦茗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在远东地面上混的,谁不知道蓝家这位大少爷的身份?

可蓝悦茗竟然叫这个年轻人“姐夫”?!

光头中年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突然被绷紧了。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几天远东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那个跟东方雪晴关系匪浅、年纪轻轻却手段惊人的年轻人......年龄、传闻、再加上这声“姐夫”,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他终于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哦?要打给我?”钟楚脸上重新挂上微笑,对着桌面上的手机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什么事?”

“姐夫你知道金缘集团那事儿吗?”蓝悦茗的声音里透着好奇,“我就是想跟姐夫打听一下,知不知道什么内幕啊?这事儿闹得太大了,圈里人都在猜呢。”

“金缘啊......”钟楚拖长了语调,轻笑一声,“知道啊。”

“姐夫你真知道啊?”蓝悦茗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惊讶,像是没想到钟楚会这么直接,马上又追问道:“那东方雪晴她到底是怎么......就那么一下子把权给夺过来了?听说董事会上干净利落得很,一点波折都没有,这也太厉害了吧?”

“你好奇心这么重吗?”钟楚轻轻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也不是,也不是。”蓝悦茗连忙改口,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声,“就是随口问问呗,咱一家人,姐夫你还能瞒我啊?说说呗,让我也长长见识。”

“这说起来就复杂了......”钟楚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股“不方便细说”的意味。

“那......咱有时间再说?”蓝悦茗立刻听出了他的口气,识趣地转了话题,“对了姐夫,你打给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大事。”钟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脸色煞白的光头中年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身边有个叛徒,需要你处理一下。”

手机听筒里的动静瞬间变了调。

“叛徒?!”蓝悦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谁?姐夫你说是谁?!敢在我蓝家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活腻歪了?!”

光头中年人在听到“叛徒”两个字时,浑身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下意识地从桌子后面挪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地从桌子一侧往钟楚身边靠了靠,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像是想做什么,却又在离钟楚还有半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手指蜷缩着,眼里满是惊恐和慌乱。

“卧槽他妈!谁?又是谁?”蓝悦茗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暴脾气瞬间被点燃,“姐夫你说!特么的敢给我玩阴的......”

“姐夫你告诉我是谁,我现在就崩了他!”

咔咔嗒!

电话那头蓝悦茗的话音刚落,手机背景音里就清晰地传出了手枪子弹上膛的脆响。

蓝悦茗有随身带枪的习惯,此刻显然是直接掏了枪,上了膛!

“他......”钟楚刚要开口。

却听身旁“扑通”一声闷响!

钟楚眼角余光瞥去——是那个光头中年人,他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钟楚的椅子边,双手合十,满脸哀求地用力晃着手,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光头中年人彻底怂了!怂得毫无保留,也不管咖啡厅里还有三十多号手下在看着,说跪就跪,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因为他怕死!怕得要命!

这就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货色。

他叫熊嘉勋,头衔不少——中南省磐石安保集团老板、远东昌久物业集团总经理、中南省保安协会理事会成员,甚至还是远东市人大代表。

他本来只是与江家沾点关系的人,四年前都还不认识江天,或者说算不上熟,只是跟江家的某个嫡系成员走得近。

做保安行业的,人脉一般都在公安系统内,不过熊嘉勋同时还是远东一家物业公司的老板,所以人脉要更宽泛些,在地方上也算有点头脸。

四年前,就在蓝悦溪来远东创业没多久,江天便开始向这座城市悄悄派人。

他利用江家在中南地区的人脉,暗中收买远东本地的一些人物,为自己在远东的布局铺路。

熊嘉勋就是这样成了江天的人。

刚开始,熊嘉勋还觉得自己走了运——能跟江家第三代的头号人物攀上关系,这简直是“天降贵人”!

江天给的任务不算复杂,无非是让他留意远东的动向,偶尔派人盯一下在远东的蓝悦溪,不用做其他出格的事,最多算是监视。

熊嘉勋对此没什么惧怕。他从江天那里打听到,江天的目标是娶蓝悦溪,而蓝家那边,也都默许甚至希望蓝悦溪能嫁给江天。

这么一来,他跟着江天做事,既攀上了江家的高枝,又不会得罪蓝家,最多就是暂时得罪一下蓝悦溪——可蓝悦溪迟早要嫁给江天,到时候还能记恨他不成?

算来算去,这事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熊嘉勋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痛快地入了局。

但没过多久,他就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甚至好几次想抽自己两耳光。

因为他渐渐发现,江天在远东真正的对手,根本不是蓝悦溪,而是蓝悦溪的亲弟弟、蓝家长房长孙——蓝悦茗。

蓝悦茗本是条“过江龙”。

蓝悦溪来远东时,蓝悦茗才刚大学毕业,可他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为远东的布局做准备。

等他毕业来到远东扎根后,崛起的速度快得让熊嘉勋瞠目结舌——短短时间里,远东道上的人物,几乎全被蓝悦茗收归麾下。

那些在远东跺跺脚就能震三震的顶尖大人物,也或多或少与蓝悦茗有了交情。

这条“过江龙”,竟在极短的时间里,成了能在远东呼风唤雨的角色。

远东,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他的地盘。

蓝悦茗对老姐蓝悦溪的庇护,是玩命的那种!只要谁敢动蓝悦溪一根手指头,他能当场红着眼跟人拼命,这一点在远东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不仅如此,在之后的几年里,江天虽然给了熊嘉勋不少好处——金钱、资源、人脉上的扶持,可交给他的任务,也越来越透着危险的气息。

甚至有一次,江天特意派了亲信来远东,让熊嘉勋帮忙安排两个人,分别打入蓝悦溪和蓝悦茗身边。

这事儿的风险,可比之前的监视严重多了。

跟踪那种事,就算被发现了,最多就是被甩掉、摆脱,对方要怪罪,也只会直接找幕后的江天,不会深究中间执行的环节,熊嘉勋最多担点“办事不力”的责任。

可若是直接安排人安插到蓝悦溪、蓝悦茗身边,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这是**裸的渗透,一旦被抓住,绝对会被往死里整,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熊嘉勋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可他已经陷得太深了。

从接下第一个任务开始,他就像被缠上的藤蔓,想脱身都难。

江天手里握着他不少把柄,那些通过江家得到的好处,早已成了捆住他的枷锁。

他只能硬着头皮照办,动用自己在保安和物业行业积累的独特人脉——毕竟他既是安保公司老板,又是物业公司总经理,想安插两个人进小区当保安,简直是举手之劳。

很快,江天派来的第一个人,就成了蓝悦溪所住小区的保安,另一个,则被安插进了蓝悦茗居住的小区。

做完这些,熊嘉勋好几天都睡不安稳,总觉得那两个“卧底”像是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没过多久,他就听说那两个人“人间蒸发”了,再也没了消息。万幸的是,这事没被追究到他头上,江天那边也没再提,他这才偷偷松了口气,以为能侥幸过关。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去年六月份的一个深夜,熊嘉勋还在情妇家里睡觉,突然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正是蓝悦茗——对方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正慢悠悠地给子弹上膛,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蓝悦茗是怎么查到自己头上的。

或许是那两个“卧底”招了,或许是自己哪个环节露出了马脚,总之,他所有的小动作,都被蓝悦茗摸得一清二楚。

那一刻,熊嘉勋是真的怕了。他知道蓝悦茗的手段,也知道自己干的这些事,足够死十次了。

为了活命,他当场就给蓝悦茗跪下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江天供了出来,从怎么搭上关系,到执行了哪些任务,全都说了个底朝天。

最后,他还赌咒发誓,说愿意给蓝悦茗当卧底,以后江天再安排什么事,他第一时间通风报信,只求能留一条活路。

这家伙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嘴皮子突然变得格外利索,巧言善辩,竟然真的把蓝悦茗给说动了。

或许是蓝悦茗觉得留着他还有用,或许是懒得脏了自己的手,最终竟真的放了他一马,只是警告他“老实点,否则下次就不是敲闷棍这么简单了”。

但一转头,他又将蓝悦茗给卖了,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天。

因为他跟江天之间的纠葛实在是太深太深了,深到让他自己都理不清,也断不开,他内心里其实更害怕江天那边的报复,那种恐惧就像一根绳子,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江天也没杀他,不仅没杀他,反而还继续利用他,让他给蓝悦茗传递一些真假掺半、甚至完全是编造的假消息,以此来迷惑蓝悦茗,扰乱蓝悦茗的判断。

就这样,熊嘉勋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双面间谍”,一个在江天和蓝悦茗之间摇摆不定的人。

他就像是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地游走在两人之间,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而那根钢丝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只要稍微踏错一步,哪怕只是一点点偏差,就将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说好听点,他这叫左右逢源,能在两个大人物之间周旋,似乎很有本事。

可说不好听的,那就叫作死,作大死,拿自己的性命当成筹码,在刀尖上跳舞,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成为“双面间谍”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的日子,对熊嘉勋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在煎熬,他真的快要熬不住了,因为江天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多,而且每一次的动作都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最近这一年多干的那些事,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无论是被江天知道了他暗中给蓝悦茗传递消息,还是被蓝悦茗知道了他其实一直在给江天当眼线,那他都会死,绝对会死,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那死亡的方式,可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比如走路不小心被车撞了,或者在家不小心触电了,也可能是被定性为“自杀”,现场可能还会留下所谓的遗书,总之,他的死会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不会留下任何对别人不利的痕迹。

他害怕的要死,那种恐惧从心底里冒出来,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让他常常在夜里惊醒,冷汗湿透了睡衣。

他甚至都想要丢下手里所有的家产,什么都不管了,直接跑路出国,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再回到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

但,他又舍不得,舍不得那些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财富,舍不得那些他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地位和人脉,那些东西就像毒药,明知危险,却又让人无法割舍。

他就在这种害怕和舍不得的矛盾中,一天又一天地熬着,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危险的边缘苦苦挣扎着,挣扎着。

咖啡厅里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三十几号壮汉杵在原地,一个个瞪着眼,直勾勾地望着跪在钟楚椅子边上的老板熊嘉勋,脸上全是没回过神的茫然。这变化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前一秒还剑拔弩张,老板还拍着桌子怒吼,下一秒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们这些人里,离得远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听见钟楚放在桌上的手机里传出一点模糊的动静,具体说的什么、是谁的声音,全都听不清。

只有离得最近的两三个,能勉强捕捉到几句零碎的话,可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发懵,心里头满是疑惑:老板怎么突然就跪了?

“姐夫你说啊!是谁?马勒个......”手机那头的蓝悦茗还在吼,火气冲得厉害,显然是被“叛徒”这两个字勾得急红了眼,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怒气噎了一下,语气里的暴躁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钟楚瞥了眼脚边的熊嘉勋,这家伙把头埋得快贴到地上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合十,指节都在发白,那副满脸哀求的样子,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求大人饶命。

钟楚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拿起桌上的手机,慢悠悠地贴到耳边,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工号是3378......你店里的人。”

“好!卧槽!我现在就去抓过来!”蓝悦茗的吼声紧跟着炸响,后面还混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急得在原地打转,背景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撞翻的轻响,估计是没顾上看路,脚底下拌了一下。

“行了,你处理吧,干净点。”钟楚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放心吧姐夫!保证办得利索!谢谢姐夫!”蓝悦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忙不迭的感激,尾音都带着点跑调,显然是急着要挂电话去办事。

“谢什么,一家人。”

钟楚说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通话“咔哒”一声就断了。

他报出的这个工号,可不是瞎编的,是早就查得清清楚楚的,确确实实是个叛徒。

至于蓝悦茗身边其他那几个藏着的奸细,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那些人都在边缘晃悠,根本碰不到核心的事,说了也是白说,起不到什么作用。

真要是一股脑全抖出来,反倒容易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闻着味儿,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任何人,钟楚都不会一次就把底牌亮出来,这是他的规矩,就像下棋一样,总得留着最后一步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出手。

他把手机揣回西装口袋里,金属外壳贴着衣服,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

抬眼的时候,目光又落回了跪在地上的熊嘉勋身上,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谢!谢谢钟先生!以后您就是我哥!不!您是我大爷!谢谢谢谢!”熊嘉勋还跪在地上,脑袋快磕到地板上了,声音里满是激动,话说得颠三倒四,一点骨气都没有,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就是这样的人,能屈能伸到了骨子里,哪怕前一秒还想摆架子,下一秒该低头时绝不犹豫,这也是他能在江天和蓝悦茗之间周旋这么久、活到今天的原因之一。

而钟楚心里清楚得很,这家伙此刻的态度,半分都不能信。

嘴上喊着“大爷”,转头说不定就会盘算着怎么反咬一口。

钟楚要通过他对付江天,必须得彻底拿捏住他,让他不敢有丝毫二心——这需要一点特别的手段,一点能让他彻底断了歪心思的手段。

“能谈了?”钟楚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能能能!太能了!”熊嘉勋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刚沾过灰,裤子上印着两个清晰的印子也顾不上拍,往后退了两步,弓着身子,满脸堆笑地摆出请的手势,“钟先生,咱们上楼,上楼谈,楼上安静,没人打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里说话太不方便,一楼三十多号人都竖着耳朵,两人要说的事,绝不能让这些手下听见,万一传出去半句,不管是传到江天耳朵里,还是让蓝悦茗知道了,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钟楚笑了一下,没说话,站起身,伸手轻轻拢了拢西装下摆,动作从容不迫,径直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那楼梯就在吧台旁边,木质的扶手,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看着倒有几分安静。

熊嘉勋赶紧佝偻着腰,快步跟在钟楚身后,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像个伺候主子的跟班,刚才拍桌子怒吼的气势**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

咖啡厅一楼的三十几号人,还全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个个瞪着眼,目送着两人的背影。

他们的目光随着钟楚和熊嘉勋的移动而移动,从桌边一直追到楼梯口,脸上全是茫然和不解——刚才还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光景?老板怎么对这年轻人恭敬成这样?

叮铃铃......

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楼梯间响起,打破了刚才的沉寂。

就在钟楚刚刚踏上通往二楼的第一级台阶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雷正业”的名字,他看了一眼,便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和地开口:“雷哥,顺利吗?”

“顺利!顺利!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雷正业爽朗又兴奋的大笑声,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畅快,只是这笑声没持续几秒,他话音就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急切问道:“兄弟你现在在哪?我这就去找你,咱哥俩得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

“我有事。”钟楚简洁地回应,脚下没动,依旧站在楼梯上。

“什么事?”雷正业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紧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又道:“是不是之前电话里威胁你的那个?干他娘的!到底是谁不长眼?兄弟你报个地址,哥现在就过去给你摆平!”

此刻,安馨花园小区的一楼楼道转角处。

雷正业刚从楼上下来,就迫不及待地给钟楚打了这个电话。

他之所以这么快就下楼,没多跟韩彩霞和儿子韩自强多聊几句,是因为......他得“去医院”。

当然,他不是真的要去医院。

之前那口血是假的,但韩彩霞和韩自强却当了真,执意要送他去医院检查。他又绝不能让女人和儿子跟着自己去医院,不然假吐血的事肯定会穿帮,之前的戏就白演了。

所以,他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说已经叫了朋友来接自己去医院,还故意调侃了韩彩霞几句,笑着说“去医院路过民政局,要不直接拐过去领证结婚”,这话成功激起了韩彩霞的情绪,让她又羞又气,忙着跟他拌嘴,也就没再坚持跟着。

雷正业虽然身上是有些伤,但也没严重到要去医院的程度。

因此他一下楼,就先给钟楚打了电话。

事成之后“报喜”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雷正业可还记得,刚才钟楚在为他出谋划策时,接了一个电话,当时钟楚的语气虽然平静,但雷正业听出了一丝不寻常,隐约猜到是有人在找钟楚的麻烦。

雷正业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讲义气,重情义。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分。

钟楚已经帮了他两次大忙,一次是帮他戳破了张艳华跟她表哥联合作下的谋财害命的局,一次是帮他追回了自己的初恋,让他有了个完整的家,可他却没什么能帮到钟楚的,钟楚又分文不取,这让雷正业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欠了天大的人情。

他打心底里觉得,要是能帮钟楚解决那个打电话威胁的人,也算是还了一份情,不然总让他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不用了雷哥,我能处理好。”钟楚握着手机,语气依旧平静,脚步还停在楼梯上没动。

“什么不用了?还是不是兄弟?”雷正业在电话那头直接急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记得上次我怎么说的吗?以后咱俩就是烧黄纸拜把子的兄弟!兄弟有麻烦,你让我干看着?那还当不当兄弟了?”

他心里是真犯愁,钟楚帮了他这么大的忙,这份人情要是不赶紧还上点,他总觉得心里堵得慌,以后再跟钟楚见面,说话都得矮三分,那可不是他雷正业的性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哥。”钟楚无奈地笑了笑,“你跟嫂子这刚把事情理顺,正该好好陪陪她和孩子,你自己不也有事要处理吗?我的事真不用麻烦......”

“你少说这些!”雷正业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地址告诉我!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雷哥,我可......”钟楚还想再说点什么。

“地址!”雷正业的声音更急了,带着点委屈和恼怒,“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是不是觉得我雷正业不配跟你称兄道弟?”

这话堵得钟楚没法再推辞。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行吧,东城,南国咖啡厅。”

“好嘞!等着我,马上到!”雷正业一听地址,立刻应道,语气里的急火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风风火火的利落。

雷正业快步走出小区大门,径直上了停在路边的奥迪车——这是他之前为了扮低调,特意一个人开过来的车。

车子刚驶出没多远,在一个路口打了个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背街。

背街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豪华房车,车身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房车后面跟着一长串车队,排场极大,打头的正是雷正业常坐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车牌号在远东几乎无人不晓。

雷正业下了奥迪,拉开房车车门钻了进去。车里空间宽敞,衣架上挂着几套崭新的西装,旁边还站着个拎着化妆箱的女人。

他没多说话,直接脱了身上那件脏兮兮的便服,换上了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系着真丝领带,袖口露出的名表闪着低调的光。

化妆师手脚麻利地上前,用粉饼快速打理着他的脸颊,遮掉刚才急出的汗渍,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有一点很关键——雷正业之前挨的揍,全落在了身上,脸上却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钟楚特意叮嘱过的,因为之后还得要见人呢。

至于身上的淤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雷正业当年是从底层实打实混起来的,靠着一股子狠劲在拆迁行当里杀出一条路,那个年代,拆迁现场打出人命都不算新鲜事,他是真刀真枪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人。现在这点皮肉伤,跟当年挨过的刀伤比起来,简直是蚊子叮。

不到十分钟,雷正业从房车里走出来,浑身气场已然不同。

刚才那股子市井气**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西装革履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掌控着庞大产业的大佬。

“上车!”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劳斯莱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立刻启动,引擎声低沉而有力。

劳斯莱斯打头,后面跟着一众豪车,浩浩****地驶离背街,朝着城东南国咖啡厅的方向开去。车队一路鸣笛示意,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排场大得惊人。

雷正业自始至终都没问过,威胁钟楚的人是谁。

不需要问。

在远东这片地界,敢不给雷正业面子的人,屈指可数。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是哪路神仙,敢动他认下的兄弟,他今天就要让对方知道后悔!

....................................

南国咖啡厅。

钟楚挂了电话,便快步上了咖啡厅二楼。二楼跟一楼一样宽敞,格局也相差无几。

只是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连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刻意收拾过的冷清——别说客人了,连服务生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并不奇怪。

熊嘉勋中午就带着三十多号人守在一楼大厅,那帮人一个个横眉立目,谁要是敢推门进来,迎接他的必然是几十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这种阵仗,一楼都不可能有客人敢逗留,更别提二楼了。

熊嘉勋这么做,原因有二:一是怕死,怕跟钟楚见面时出意外,多带些人能壮胆,也能防备突发状况,二......就是故意要搅黄咖啡厅的生意,没了闲杂人等,办事才能更方便,不怕谈话被外人听去。

而他之所以选在这里跟钟楚碰面,另有一层原因——这间咖啡厅的老板,是熊嘉勋的情妇。

当初是他掏的钱,给情妇开了这个营生,说是让她“有个正经事做”。

也就是说,这咖啡厅明面上是他情妇的产业,实则就是他熊嘉勋的地盘,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在这里谈话,他多少能有点“主场优势”的错觉。

钟楚走到二楼窗边,随意找了张靠窗的桌子,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还扭头看了看窗外的街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亮斑,街上的行人车辆来来往往,透着寻常的烟火气。

熊嘉勋亦步亦趋地跟过来,站在桌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钟先生,还有人要来吗?”他刚才在楼梯上隐约听到钟楚打电话,清楚地听到了“南国咖啡厅”几个字,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有个朋友......”钟楚随口应了一句,没多说细节,只是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依旧带着浅笑:“坐吧。”

“唉!好!”熊嘉勋连忙应着,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拘谨,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钟楚微笑着望着他,却没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沉默的注视,看得熊嘉勋心里直发毛,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跟过江天,瞒过蓝悦茗,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可面对钟楚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竟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恐慌,仿佛自己那点心思全被看穿了。

“钟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熊嘉勋实在熬不住这压抑的沉默,率先开了口,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不管是多难的事,能不能办到,我一定都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这家伙就是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错处。

说起来,熊嘉勋这个人还挺“有趣”的。钟楚对他的底细摸得很清楚——他胆子不小,敢跟着江天蹚浑水,魄力也有,能在远东把安保和物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能力更不用说,不然也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可他偏偏有个致命的弱点:太贪。

说他能屈能伸也行,说他贪生怕死也罢,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或者有足够的威胁,他能毫不犹豫地低头,哪怕是给人当狗,也毫不在乎,只要有得赚。

其实从这一点来说,他这个人蛮可怕的——为了利益可以毫无底线,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他终究有弱点:爱钱,却更惜命。

只要捏住他“怕死”这个软肋,就能让他乖乖听话,比养狗还省心。

在远东地面上,熊嘉勋绝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虽说跟那些能呼风唤雨的顶尖人物比起来,他还差着一截,但单看远东地界上的光景——凡是有大型活动、明星演唱会、大企业年会,或是各种成规模的商业活动,负责安保事务的几乎都是他的磐石公司。

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手里的能量,绝非寻常人能比。

安保生意的规模,确实没法跟地产、金融那些大块头比,毕竟哪家大企业没自己的安保团队,只有遇到人手不够、场面太大镇不住,或是需要更专业的布控时,才会想到找外包。

但!

磐石安保公司在远东,那是实打实的垄断级存在。

放眼整个中南地区,论安保行业的实力,磐石也能排进前三,其他小公司根本没法竞争,只能捡些磐石看不上的小活动糊口,但凡有点分量的大场面,全都是磐石的囊中之物。

更厉害的是,连一些大型官方活动,比如省市联合举办的经贸洽谈会、文化艺术节,熊嘉勋都能搭上关系,跟公安系统的人一起合作,让旗下公司负责外围安保、人流疏导这些具体事务。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背后没有过硬的关系网,根本拿不到这种活儿。

说起来,熊嘉勋跟公安系统的关系,深得很。早年他就是靠着帮派出所“处理”一些棘手的拆迁纠纷起家,后来做安保公司,更是常年跟片儿警、治安队打交道,逢年过节的打点从没断过,论人脉,在远东的安保圈里,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按说凭他这根基,根本不该落到被吓破胆、连夜转移资产想跑路的地步。

可偏偏,他这次一脚踩进了江天和蓝悦茗的浑水里——一个是江家第三代的头面人物,背后是根深蒂固的家族势力,一个是蓝家长房长孙,在远东以雷霆手段站稳脚跟,是出了名的护短狠角色。

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钟楚依旧保持着那副淡淡的微笑,目光落在熊嘉勋脸上,一言不发。

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看得熊嘉勋坐立难安。他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又想开口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椅子像是长了刺,让他浑身不自在,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得发皱,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二楼的寂静被无限拉长,窗外的车鸣声、人语声都变得模糊,只有钟楚那不变的微笑,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熊嘉勋胸口发闷。

他知道,对方越是不说,事情就越不简单,可他偏偏猜不透这年轻人的心思,只能在这煎熬里一分一秒地挨着。

“我估计......”钟楚终于开了口,目光先瞥了一眼窗外街道上缓缓驶过的车流,随即转回头望向熊嘉勋,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江天很快就会派人来,对我下黑手。你应该清楚,江天最近正在全方面地查我......”

熊嘉勋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自从知道眼前这年轻人就是蓝悦溪的男朋友钟楚后,他就没停止过关注江天的动向。

收集钟楚情报的事确实不由他负责,但江天在远东的动作,他多少能摸到些影子。

“钟先生,我......”熊嘉勋急忙开口,想解释自己并未参与调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撇清。

“我知道这方面不是你负责。”钟楚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句看似安抚的话刚让熊嘉勋松了口气,下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头顶炸响,“但我还知道,江天会让你调查我的活动规律,因为你手下人多,遍布远东各个角落,盯人最方便......”

钟楚说完,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熊嘉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身为“双面间谍”,瞬间就想透了其中的利害——这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这件事,如果你通知蓝悦茗,”钟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江天的计划就会落空,他没机会动我,但消息走漏,以他的多疑,一定会怀疑到你头上,到时候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可如果你不通知蓝悦茗,”他顿了顿,看着熊嘉勋越来越惊恐的眼神,继续道,“江天的人对我顺利动手了,那无论结果如何,蓝悦茗都会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毕竟只有你最清楚我的行踪规律。到时候,他也不会放过你。”

钟楚说着,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就是说,几天后,无论你怎么做,江天和蓝悦茗两个人里,总会有一个人要弄死你,对吧?”

死局!这是彻头彻尾的死局!

熊嘉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一般。

紧接着,他一个踉跄跨上前,“扑通”一声再次给钟楚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跪着向钟楚挪了两步,双手死死抓住钟楚的裤脚,声音带着哭腔嘶吼道:“钟先生!救我!求您救我啊!!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钟先生......”

他又跪了,姿态比上次更加卑微,连声音都在发抖。

这个死局,并非钟楚刻意设下的,而是他自己一步步玩脱了的结果——在江天和蓝悦茗之间反复横跳,以为能左右逢源,却不知早已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缘,往前是刀山,退后是火海,根本没有生路。

其实熊嘉勋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清楚自己在江天和蓝悦茗之间玩平衡,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迟早要摔下去,这也是他偷偷摸摸转移资产、急于跑路的根本原因——他早就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了。

钟楚选在今天来找他,也算是顺势而为,在最恰当的时间,找到了最该找的人。

钟楚虽然不确定江天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对自己动手,但稍微一推断就能明白,不会太久,很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

江天并非无能之辈,能在江家第三代里站稳脚跟,手段和头脑都不差。

但他那偏执的性格是致命弱点——只要被彻底激怒,就会变得不管不顾,什么疯狂的事都干得出来,根本不会考虑后果。

说起来,这跟熊嘉勋的性格截然相反。熊嘉勋太会算计得失,又贪生怕死,做任何事都要反复掂量后果,这使得他永远都不会真的失控,永远在“自保”的框架里打转。

“钟先生!救我!求您救我啊!”熊嘉勋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钟楚的裤脚,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远东安保大佬的样子。

钟楚低头瞥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

“您!您一定可以的!”

熊嘉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抬头,眼里闪着慌乱的光,“不然您不会来找我,绝对不会!对!一定是这样!您来找我,肯定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顺着逻辑往下捋,虽然慌得厉害,脑子却没完全乱——他知道,钟楚要是没把握,根本不会戳破这层窗户纸。

“坐。”

钟楚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回座位。

熊嘉勋脸色不安到了极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个椅边,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再次跪下的样子,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坐立难安。

他这人有表演型人格,早年跑江湖混饭吃,全靠一张脸和一身“演技”。此刻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几分是真怕,几分是装出来博同情,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不过这些对钟楚来说不重要,钟楚清楚他真正的软肋在哪里,这就够了。

其实熊嘉勋是个极为不好控制的人,反复无常,眼里只有利益,今天能为了活命认你当“大爷”,明天要是觉得有更好的出路,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又极为好控制——只要死死抓住他“惜命”这个心理弱点,就能让他乖乖听话,比谁都忠心。

钟楚需要能为自己办事的人。周白面那样的不算,那是蓝悦茗的人,听令于蓝家,终究隔着一层。他需要的是真正意义上、只听自己吩咐的人——而熊嘉勋,将是第一个。

二楼的空气依旧沉闷,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钟楚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熊嘉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熊嘉勋的心上。

“我估计,江天......或者他的心腹,很快就会联系你,可能是傅应,或者邹超海。”

钟楚坐在那里,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眼神平静地落在熊嘉勋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熊嘉勋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你想活下来,那他们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钟楚说完,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熊嘉勋的反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熊嘉勋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也下意识地张开了一点,显然是没料到钟楚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打转,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他是真的没明白钟楚的逻辑。要知道,江天那个人,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而且最近因为各种事情,对钟楚的敌意已经到了顶点,恨不得马上除掉钟楚才安心。

以江天的性子,他要是安排自己做事,那必然是奔着弄死钟楚的方向去的,绝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可现在,钟楚本人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江天安排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这简直是颠覆了熊嘉勋的认知,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万一江天让他直接带人去秘密绑架钟楚呢?那到时候自己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做了的话,钟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不做的话,江天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钟,钟先生......”熊嘉勋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他带着满脸的不安,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钟楚不高兴,“那我......是不是得提前通知您一声?或者咱们提前商量好,演场戏什么的......这样您也能有个准备,不至于太被动......”

“不不不,不需要。”

钟楚摇了摇头,依旧淡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暂时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事情,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按照江天那边的吩咐去做,一步都别错。”

“还有,你也不用将这些情况告诉蓝悦茗,记住了,这是你能活下来的唯一办法,没有其他选择。”

熊嘉勋是真的不懂了,他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钟楚今天找自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让自己听从江天的安排,那完全没必要特意跑一趟,更没必要说这么多话。

而且,钟楚明明知道,自己这几天很可能就要出事了,江天随时可能对他下黑手,可他却什么都不做,既不提前想办法应对,也不做任何防备,就这么坐等着?

这难道是在等死吗?熊嘉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江天在远东的这些人,你一个,董成一个,还有赵远英、封志高、周苞......在我眼里这都是群杂碎罢了。”

钟楚忽然提起了江天在远东的其他手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仿佛这些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们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我甚至都懒得去找他们麻烦,收拾他们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根本犯不上费力气。”

“倒是你......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你比他们有点意思,还有点利用价值。”

钟楚说完,又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

熊嘉勋听完,再次惊住了,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钟楚说的那些名字里,有些他知道是江天的人,毕竟在远东混了这么久,这点消息还是有的。

但其中也有几个名字,连他都不知道,甚至从来没听过,显然是江天藏得很深的人。

这一下,熊嘉勋彻底明白了,钟楚好像什么都知道,江天在远东的所有布局和人脉,在钟楚面前似乎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个认知让熊嘉勋心里更加发怵,对钟楚也多了几分敬畏。

“那......钟先生,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熊嘉勋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语气也谨慎了太多,他现在完全不敢再轻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就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需要你帮我送一样东西给江天。”

钟楚保持着微笑,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不是现在,时机还没到。之后的事,暂时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先应付好江天那边就行了。”

听钟楚这一说,熊嘉勋反而更加不安了,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指尖都有些发白。

钟楚现在明明能一个电话就决定他的生死,刚才蓝悦茗在电话里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可钟楚竟然什么具体的事都不让他做!

就......很诡异!完全不合常理!

他本以为钟楚会趁机威胁他,让他去干些得罪江天的大事,比如偷江家的机密,或者在江天的地盘上搞破坏,可对方偏偏什么要求都没提,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像一块石头堵在他心口,让他极为不适,坐立难安。

熊嘉勋是个天生就爱胡思乱想的人,一件事能翻来覆去琢磨出七八种可能,想得越多,就越觉得这里面藏着陷阱,也就越不敢乱来了,只能像只被圈住的困兽,在原地打转。

“钟先生,那您之后......是想让我给江天,送......送什么东西啊?”熊嘉勋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又试探着开口问,眼神里满是探询。

他太想了解更多情况了,只有知道了具体要做什么,才能提前盘算着如何应对,才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一点。

“到时候再说。”钟楚依旧保持着那副淡淡的微笑,语气不咸不淡,显然没打算现在就告诉他,话音里带着不容追问的意味。

熊嘉勋心里更难受了,像被猫爪挠过一样,又痒又急,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可看着钟楚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是,钟先生......”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钟先生,您......您也不需要我提前给您通风报信,那万一......万一您真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不就......”

他说到这儿,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又想到了那个最可怕的后果:钟楚只要出事,不管是被江天干掉,还是出了别的什么岔子,他都必死无疑!

毕竟蓝悦茗那边要是没提前收到他的情报,肯定会认定是他故意隐瞒,到时候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蓝悦茗那暴脾气,绝对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现在可能全远东,最不想让钟楚出意外的人,就是他熊嘉勋了,比蓝悦茗本人还要紧张几分——蓝悦茗至少还有底气跟江天硬碰硬,他却连直面江天的勇气都没有。

“阿茗那边,我会处理。”钟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你应该明白,我如果想让你死,根本不用来找你,就这么看着你被江天和阿茗两边夹击,让你自己走向死路就够了,对吧?”

说着,他又笑了笑,那笑容落在熊嘉勋眼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熊嘉勋仔细琢磨着钟楚的话,迟疑着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堆满了不安。

钟楚说的确实没错。以对方的能力,要是真想让他死,根本犯不着特意跑一趟,更犯不着把话都挑明了,就那么冷眼旁观,等着他被江天和蓝悦茗撕碎就行了,省时又省力。

可正因为这样,熊嘉勋才越想越懵,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对方费这么大劲找到自己,把死局摊开了说,却什么要求都不提,到底是为了什么?

钟楚就是要让他想不通,就是要让他在这种混沌的不安里打转。

他太了解熊嘉勋这种人的心理了: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恐惧,越是恐惧,就越不敢做出格的事,只能乖乖地按照别人划定的路线走,不敢有丝毫偏差。

二楼的空气依旧沉闷,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到了墙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钟楚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在看街上的行人,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心理博弈,他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

熊嘉勋坐在对面,依旧是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眼神飘忽不定,显然还在为钟楚那没头没尾的话纠结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牢牢攥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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