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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一万年了,你告诉我有系统? 第85章 叶梓颖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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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时间,钟楚就在咖啡厅二楼,与熊嘉勋闲聊起来。

聊的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比如远东最近的天气变化,哪家餐厅的新菜味道不错,甚至还提到了城南刚开的一家健身房环境如何。

钟楚觉得这就是纯粹的闲聊,语气轻松,姿态随意,偶尔还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眼神落在窗外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熊嘉勋不这么认为。

他坐在对面,全程紧绷着神经,耳朵竖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借着闲聊的由头,旁敲侧击地想多知道一些事——想知道钟楚到底要对江天做什么,想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更想知道自己这条命到底能不能保得住。

可他什么都没问出来。钟楚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论他怎么绕圈子,对方都能轻飘飘地把话题岔开,要么说“这事不急”,要么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最多只是笑着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别白费力气了”。

不仅仅如此,熊嘉勋甚至在这场闲聊里,越发感到恐惧,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让他手脚冰凉。

他是真的怕了钟楚。

因为他感觉,钟楚好像什么都知道,自己那些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在对方眼里仿佛透明的。

就像刚才,钟楚忽然提到蓝悦溪旗下的宝石魅影公司,语气随意地说:“前年你安排人去新工厂搞破坏,手段倒是挺利落,可惜没伤到根本。”

熊嘉勋当时就僵住了——那件事是他听从江天吩咐干的,做得极为隐秘,趁着雨夜潜入工厂,破坏了几条生产线的核心零件,事后不仅全身而退,还把线索引向了竞争对手,连警方都没查到他头上,他一直以为这事天衣无缝。

可钟楚不仅知道,还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你当时派了三个人,带头的叫刘虎,另外两个是双胞胎兄弟,大的叫赵强,小的叫赵伟,对吧?他们现在应该在工地上打零工,我还见过刘虎一次。”

每一个字都砸在熊嘉勋心上,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紧接着,钟楚又随口提到他为了承办去年那场省级商业峰会的安保业务,给相关负责人送了一笔钱的事。“那笔钱是分三次给的,第一次走的是你情妇咖啡厅的账户,第二次用的是现金,藏在一个茶叶礼盒里,第三次最聪明,让你远房侄子以‘咨询费’的名义转过去......”

钟楚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儿不错”,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越是这样,熊嘉勋就越害怕。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否认,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转账时间,钟楚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意识到,面对钟楚,才是真正的死局。

钟楚所知道的、关于他的那些事,随便拎出一条都足够致命。

破坏商业设施是重罪,行贿数额巨大能让他牢底坐穿,更别提还有那些替江天干的脏活,每一件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却万不能对钟楚做任何事。

别说动手伤害,就算钟楚有一丁点意外,哪怕是走路摔了一跤,只要被蓝悦茗知道,他都必死无疑——蓝悦茗不会听他第二次解释,上次在咖啡厅的下跪,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信任额度。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包裹了他:自己是否能活着,似乎全看钟楚的心情。

钟楚心情好,或许能放他一条生路,若是心情不好,随便抖出一件事,他就会万劫不复。

除了听钟楚的,他别无选择。

叮铃铃......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二楼突然响起。

钟楚随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屏幕,目光便下意识地转向窗外——他本以为是雷正业到了,毕竟从安馨花园到这里,车程不算远,按时间推算也该到了。

可窗外的街道上,车来车往,却没看到那支一眼就能认出的豪华车队,连雷正业常坐的劳斯莱斯幻影都没出现。钟楚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再低头看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的名字,果然不是雷正业,而是——叶梓颖。

“喂?梓颖啊。”钟楚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温和笑意,话刚出口便想调侃一句“想我了?”,可尾音还没落地,脸上的笑容就骤然一顿,凝固住了。

因为听筒里传来的,是叶梓颖压抑不住的哭声。

“呜呜呜......钟楚......我......啊......”叶梓颖哭得格外伤心,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几乎不成调,那股子委屈又崩溃的情绪,透过手机清晰地传了过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怎么了?谁招你了?”钟楚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呜呜呜啊......我......”叶梓颖还在哭,哭声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也停不下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了解叶梓颖性格的钟楚,此刻却有些慌了。

他太清楚叶梓颖的性子了——看似娇俏活泼,实则骨子里带着股韧劲,寻常的小委屈根本不会让她这样大哭,更不会哭得如此失态。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发生的事,却一时想不出头绪。

但有一点他能确定,叶梓颖现在应该不是身处在危险中。

若是真遇到了危及安全的事,以她的性子,反而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求救,绝不会这样只顾着哭。

她现在的哭,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彻底释放,是积攒了太多委屈或惊吓后的爆发。

钟楚皱着眉,暂时没再说话,只是将手机贴得更紧了些,静静地听着听筒里的哭声,开始快速盘算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叶梓颖变成这样?

坐在对面的熊嘉勋,将钟楚脸上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从刚才的温和浅笑,到看到来电显示时的微怔,再到听到哭声后的骤然沉脸,最后是现在的蹙眉沉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让熊嘉勋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他整个人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动一下就惹到对方。

他现在正处在一种极度的小心翼翼中——害怕钟楚,甚至不敢有丝毫可能惹钟楚生气的举动。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识过太多大人物生气的样子,知道越是看似平静的人,一旦动了真怒,后果就越可怕。

虽然钟楚此刻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只是单纯地皱着眉,但熊嘉勋从见到钟楚开始,就深刻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淡定从容——语速从来不快,脸上总是挂着习惯性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正因为如此,钟楚现在这轻轻一皱眉,才显得反差极大,透着一股“有大事要发生”的压迫感。

熊嘉勋不由得将身体坐得更直了些,双手紧紧贴在膝盖上,连眼皮都不敢随意抬一下,只能盯着桌面那道细微的划痕,心里反复念叨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牵连到我”。

其实,钟楚此刻真的没心思去管熊嘉勋的反应。

他只是在集中精神思考,叶梓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未卜先知的神,做不到预知每一件事的细节。

但他在9月9日这一天轮回了太久,久到对远东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个重要人物的轨迹,都了如指掌。

他太了解远东了。

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未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但他可以根据已知的信息,推算出哪些计划好的事会在将来的某个时间点发生,也能大致预判出事情顺着某个方向发展下去,会导向什么样的结果。

“你爸要送你出国?”钟楚突然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手机那头,叶梓颖的哭声骤然停止,只剩下细微的抽气声,显然是被这句话惊到了。

钟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他猜对了,结果完全正确。

说起来,比起了解叶梓颖本人,钟楚更了解她的父亲叶成辉。

叶成辉才是那个值得他调查透彻的大人物,远东医药行业的巨头,手里握着数家上市公司的命脉,在政商两界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早就知道,叶成辉心里一直有送叶梓颖出国的打算。

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叶梓颖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乖女孩”,骨子里野得很。

她虽然在原则问题上洁身自好,从没出过格,但平日里的做派却像个典型的“小太妹”——天天画着浓重的烟熏妆,晚上出入各种夜店酒吧,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就算她自己不主动惹事,那些人聚在一起,麻烦也总会找上门。

叶梓颖甚至还偷偷参与过地下飚车,身边的朋友三教九流,有家境相当的乖乖女,也有靠着她混资源的“烂人”。

从叶梓颖高中毕业后,叶成辉就动了送她出国的念头,想让她换个环境收收心,甚至都选好了学校——英国一所以规矩严苛闻名的女子高中,据说能把最叛逆的女孩**成淑女。

但之前几次提起,都被叶梓颖闹得鸡飞狗跳,摔东西、绝食、甚至偷偷跑出去躲了三天,叶成辉没什么过硬的理由强行押她走,加上叶梓颖的母亲总在中间帮女儿说话,舍不得让女儿离得太远,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钟楚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叶成辉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连叶梓颖的母亲,这次恐怕都不好再帮女儿说话了。

叶梓颖最近可是惹了个不小的祸。

就是9月10号那天,钟楚从外面回家,江萌萌带着叶梓颖堵在他家楼下,想替叶梓颖出头找他麻烦,结果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

当时他顺便提醒了江萌萌一句,她那个所谓的“男友”其实是个专骗富家女的小白脸,结果江萌萌气不过,当天就带着人找过去了。

这事儿第二天还上了本地新闻。

钟楚记得很清楚,第二天早上他跟周白面在小区门口吃早餐时,还看到早间新闻里播报了那段街头冲突的画面,画面里一片混乱,救护车的鸣笛声格外刺耳。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江萌萌那个渣男男友被送进医院后,到底有没有抢救过来。

说起来,这事跟叶梓颖本没直接关系,动手的是江萌萌带来的人,就算真出了人命,以叶成辉和江萌萌她老爹江义弘的能量,也能压下去,顶多是花点钱、找些替罪羊,绝不会真让两个小姑娘担责任。

但!

叶梓颖终究是参与了,她不仅在现场,还跟着江萌萌一起堵过人,这就落了口实。

更何况,“打人打上新闻”这种事,足够叶成辉对女儿发难了

手机里安静了几秒钟,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紧接着,叶梓颖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泣声又响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满心的疑惑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呗。”钟楚的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猜,“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呢,闹了半天是这个,多大点事,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你爸把机票都订好了?”

叶梓颖在那头又抽噎了几声,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闯祸之后的头几天,其实也没怎么样。

她回家被老爹叶成辉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说她“不学好,跟江萌萌那种疯丫头混在一起”,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动作。

反倒是江萌萌,情绪差到了极点——她换男友向来跟换衣服似的,甩过别人,也被别人甩过,可从没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糊弄过,那小白脸不仅骗她感情,还卷走了她刚给买的限量版手表,这让她觉得又丢人又窝火,整个人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尤其是,她发现真相的时候还在热恋期,正天天对着朋友炫耀“找到真爱了”,这打击就更大了。

被江义弘关在家里训斥了两句后,江萌萌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自闭了,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谁劝都没用。

叶梓颖放心不下,索性搬去江家别墅陪她,两人同吃同睡了好几天。

那几天她什么都没干,就陪着江萌萌看电影、骂渣男、偶尔出去飙飙车发泄情绪,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缓过点劲来。

一直到昨天,江萌萌的情绪总算差不多恢复了,两人兴致勃勃地拉着去逛街,从中午逛到傍晚,信用卡刷出去几十万,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江家别墅时,刚进门就傻了眼——

客厅里,她老爹叶成辉和江萌萌的老爹江义弘竟然都在,不仅如此,她们各自的母亲也坐在旁边,四家大人凑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

两家是世交,叶江两家的大人经常这样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本没什么稀奇的。

可这次不一样,他们是商量着将孩子送去英国读书的事,而且已经定下了。

两人当时就懵了,她们当然不同意,又是哭又是闹,江萌萌甚至把刚买的包摔在了地上,说“死也不离开远东”。

可这次,大人们像是铁了心,任她们怎么闹都没用。

叶梓颖拉着母亲的手求了半天,她妈却只是红着眼圈劝她“听话,去那边好好学规矩”,半句帮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定死了。

送她们去英国那所出了名的女子高中,听说管理严格到周末出门都要报备,晚上九点必须熄灯,连头发长度都有规定。

她们俩听完就炸了,又闹了一晚上,嗓子都喊哑了,结果还是一样——没得商量。

时间都定好了,让她们再在家待半个多月,收拾收拾东西,月底就坐飞机走。

“就这样啊?就这样你就哭成这样?”钟楚听完叶梓颖的哭诉,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说着又下意识地撇头看向窗外——他余光已经瞥见,街角处缓缓驶来一队黑色豪车,为首的正是雷正业那辆标志性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队已经到了。

“我......我不想出国......没人帮我......我就是不想走......”叶梓颖还在抽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其实她打这个电话,并非真的指望钟楚能想出什么办法,只是心里太无助了,翻遍通讯录,竟找不到一个能好好听她说话的人,最后鬼使神差地拨了钟楚的号码。

她就是想倾诉,把满肚子的委屈说出来。

毕竟,钟楚是拿走她第一次的男人,在她心里,总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意义,哪怕平时吵吵闹闹,真到了难受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到他。

就在这时,钟楚突然听到手机背景音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热心的关切:“小姑娘你怎么哭了?蹲在这儿干嘛?”

紧接着是叶梓颖慌乱的回应:“没,没什么阿姨......我来找朋友......”

还有清晰的脚步声,以及一种独特的空旷回音——那是居民楼楼道里特有的声音,混着声控灯亮起的轻微嗡鸣。

而那个问话的声音,隐约有些耳熟,像是住在他楼上的邻居大妈。

钟楚顿时挑眉,问了一句:“你在我家门口?”

“是......是啊......”叶梓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抽泣,她确实就在钟楚家门口,刚才一路哭着过来,走到门口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就蹲在楼道里给钟楚打了电话。

钟楚沉默着想了一下,道:“门口侧面墙上,电表箱上面,有备用钥匙,挂得有点高,你踮脚摸一下应该能拿到......先开门进屋吧,等我回去再说。”

“嗯,好......”叶梓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安稳了些。

挂了电话还没两秒钟,钟楚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雷正业打来的。

他已经带着人下了车,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保镖簇拥着他,就站在南国咖啡厅门口,队列整齐,气势慑人。

“兄弟,我到了。”雷正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风风火火的利落。

“在二楼。”钟楚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咖啡厅一楼,雷正业收起手机,率先迈步走了进去。一进门,他先是愣了一下——只见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三十多号人,个个面露凶光,眼神不善地扫过来,一看就不是来喝咖啡的客人。

“雷老板?”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做安保这行的,常年跟各路大人物打交道,对远东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熟,雷正业这种级别的,自然认得。

雷正业没应声,身后的十几个保镖紧随其后,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后。

论人数,双方差了一倍还多,但雷正业带来的这些人,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身上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肃杀之气,跟大厅里那些歪歪扭扭坐着的混子截然不同。

单是气场,就不在一个档次。

咖啡厅里那几十号人顿时变了脸色,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先开口。

他们知道自己老板熊嘉勋正在楼上谈事,可面对雷正业这阵仗,竟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半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雷正业也懒得理会这些人,眉头紧锁地扫了一圈,便带着保镖径直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一行人快步上楼。

二楼空****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房间,只有窗边的桌子旁坐着两个人。

雷正业一眼就看到了钟楚,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快步走过去,脸上堆起爽朗的笑容:“兄弟,正聊着呢?”

打完招呼,他的目光才落到钟楚对面的人身上,脸色“唰”地一下又沉了下来,冷冷地横了熊嘉勋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认识熊嘉勋。

都是远东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也不可能不认识,无非是熟络与否的差别。

熊嘉勋的脸色早就白了,见雷正业看过来,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雷,雷老板......”

他也不是见谁都怂的主儿。若是在酒局或生意场上跟雷正业碰面,他定然是笑着上前握手寒暄,客气又周到。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劲——雷正业上楼就亲热地喊钟楚“兄弟”,转头看他时,那眼神却像是在看什么仇人,还带着一股子戾气。

这架势,明摆着是来给钟楚撑腰的。

雷正业也不废话,大步走过去的同时,顺手从旁边桌子拉过一把椅子,“哐当”一声往钟楚身边一丢,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斜着眼看向熊嘉勋,语气里带着冰碴子:“熊老板,之前打电话威胁我兄弟的,是你吧?”

熊嘉勋当场就懵了,雷正业这架势,眼神里的狠劲简直像是要当场把他剁了下酒!

“雷哥,你不用......”钟楚抬手虚拦了一下,明显是想拦着雷正业。

“雷老板,我、我没有啊!您真的误会了!”熊嘉勋的脸瞬间惨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现在已经被钟楚逼到了死局,要是再被雷正业这种级别的人物记恨上,那真是连骨灰都剩不下了!

“误会?”雷正业猛地坐直身体,横眉立目地盯着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你给我兄弟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边上听着!你当时怎么说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不、不是的,我......”熊嘉勋彻底慌了,舌头都打了结,眼神慌乱地瞟向钟楚,那模样要多无助有多无助,眼中满是求救的意味。

他根本没法解释——电话里那些威胁的话是真的说了,现在雷正业人证俱在,任何辩解都像是在撒谎。

“兄弟,他都敢威胁你,这事儿弟妹知道吗?”雷正业没再搭理熊嘉勋,转头看向钟楚。

这话一出口,钟楚都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雷正业说的“弟妹”,指的是蓝悦溪。

雷正业是真的很懂怎么给人撑场面。

熊嘉勋更是先愣了半秒,随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他本以为,雷正业叫钟楚“兄弟”,无非是看在蓝悦溪和蓝悦茗的面子上。

前几天本味斋的事他也听说了,据说双方差点起冲突,后来却莫名和好了。

雷正业向来好交际,跟蓝悦茗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跟蓝悦溪私交也不错,加上他这人江湖气重,喜欢跟熟人称兄道弟,所以熊嘉勋之前并没多想——蓝悦茗都喊钟楚“姐夫”了,雷正业叫声“兄弟”,无非是显得关系亲近些。

可这声“弟妹”一出口,性质就完全变了。

雷正业叫钟楚“兄弟”,不是因为钟楚是蓝悦溪的男人、蓝悦茗的姐夫,而是把这层关系彻底摘开了——他和钟楚是“直接论兄弟”,跟蓝家姐弟无关!

更要命的是,被雷正业称作“弟妹”的,是蓝悦溪!是蓝家长房唯一的孙女,在蓝家地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敢这么叫,就等于明着告诉别人,在他心里,钟楚的分量比蓝家姐弟更重!钟楚、蓝悦溪、蓝悦茗这三人间,是以钟楚为核心的!

这是什么级别的兄弟?难不成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熊嘉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本就怕死,此刻更是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快要被逼疯了。

“小事,不用跟悦溪说。”钟楚微笑着回应雷正业,又转头劝了一句,“雷哥你也别一来就这么大火气,都是朋友。”

“对对对,都是朋友!”熊嘉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话,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生怕慢一秒就没机会解释,“雷老板您真的是误会了,我跟钟先生就是有些小误会,早就说开了,真的,我们都谈好了......”

“说好了?”雷正业眉头依旧没松开,转头用问询的眼神看向钟楚,语气带着几分不放心:“兄弟......”

钟楚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又带着几分无奈道:“都说了让雷哥你忙你的,这点事我自己能处理,你看你还特意跑一趟......”

“兄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雷正业当即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咱俩什么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在远东这地界,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雷正业第一个撕了他!”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震得熊嘉勋心里又是一抖,忙不迭再次开口,语速比刚才更快:“雷老板您真的真的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啊!您消消气,我跟钟先生真就是一点点小误会,现在全解开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断过,生怕哪句话没说对,真把这位煞神惹毛了。

钟楚瞥了熊嘉勋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可以了。

雷正业这股“势”,他已经借到了,甚至感觉借得有些多了——雷正业实在太主动,这股护犊子的架势,比他预想中还要强硬。

但这没什么不好,反而能让效果更好,直接促成一种“质变”。

之前,熊嘉勋听话,更多是因为惧怕,怕钟楚背后的蓝家姐弟,怕自己的把柄被捅出去。

但现在,他亲眼见识到了,就算没有蓝家姐弟,钟楚依旧有雷正业这种级别的人物撑腰,背后藏着深不可测的人脉。

以熊嘉勋的性子,必然会胡乱猜测,越想越觉得钟楚不简单,甚至会脑补出一堆不存在的背景——说不定这位年轻人是什么隐世家族的继承人。

而熊嘉勋本就是个擅长攀附权贵的人,当年能从街头混子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精准的“抱大腿”眼光。

这种情况下,钟楚再吩咐他做事,他就不会再是因为惧怕而被动应付,反而会主动往前冲,想尽办法把事情做好——他会把这当成巴结钟楚的机会,当成攀附更高枝的跳板。

毕竟在他眼里,钟楚已经成了和江天、蓝悦茗一个级别的存在,甚至可能更神秘、更有能量。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三人又随便闲聊了几句。

熊嘉勋彻底没了之前的局促,反而主动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搭话,一会儿夸雷正业的气场,一会儿赞钟楚的远见,反复解释自己和钟楚“早就冰释前嫌”,保证以后“一定好好配合钟先生”,那副谄媚的样子,活像个生怕失宠的下属。

“行了,我还有事,该走了。”钟楚从椅子上站起身,抬腕看了眼手表,语气轻松地说道。

“兄弟别啊,好不容易见一面,一起吃个晚饭再走。”雷正业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拉钟楚。

“不了,家里还有事等着处理。”钟楚笑着说道,又拍了拍雷正业的肩膀,“雷哥你也早点回去,多陪陪嫂子。”

雷正业一听“家里有事”,下意识以为是蓝悦溪在等他,便没再强求,只是笑道:“行,那回头再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人结伴下楼,熊嘉勋一路点头哈腰地送到楼梯口,直到看着钟楚和雷正业的车队消失在街角,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瘫坐在一楼的椅子上,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钟楚开着法拉利,沿着街道缓缓驶向家的方向,车窗降下,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心情难得有了片刻放松。

而此时,他家里的楼道里,正上演着一场始料未及的碰面。

钟楚家门外,楼道里。

东方雪晴带着两个保镖上楼,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新鲜食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走到钟楚家门口,她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保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细铁丝,熟练地插进锁孔里开始撬动。

她没有钟楚家的钥匙,来之前也没打招呼——来之前她特意给蓝悦溪打了电话,确认钟楚正在忙,不会马上回来。

她想给钟楚一个惊喜。

亲手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今天项目谈判的成功,顺便......也想跟他好好聊聊昨天没说完的话。

还有昨天帮钟楚洗的衣服和床单,晾在阳台应该早就干了,正好今天收起来叠好,也算尽点心意。

保镖的动作很利落,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搅动着,眼看就要撬开。

突然——

“咔嗒!”

门锁轻响一声,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了。

叶梓颖站在门内,皱着眉看向门口正在撬锁的保镖,眼神里满是警惕,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东方雪晴身上。

两个女人瞬间对上视线,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们认识。

在蓝悦溪的生日宴上见过几面,虽然没说过话,但彼此都有印象。

东方雪晴是真的愣住了,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钟楚家里怎么会有人?还是个年轻女孩?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食材袋,袋口露出的翠绿青菜叶轻轻晃动着,与她此刻僵硬的表情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真的愣住了,那种突如其来的错愕,让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可以说懵了那么一下。

钟楚家里有人?

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在她原本平静的期待里砸出了一圈圈涟漪。

还是一个女孩?

东方雪晴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叶梓颖身上停顿了两秒,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个女孩,东方雪晴还认识!

是叶成辉的女儿叶梓颖,印象里总是穿着亮眼的短裙,画着张扬的烟熏妆,像只带刺的小野猫。

更关键的是,她还穿着......一件明显属于男性纯棉睡衣,衣摆松松垮垮地垂到脚面,袖口卷了好几圈,露出纤细的手腕——那尺寸,分明是钟楚的衣服。

叶梓颖也是愣愣的看着东方雪晴,手里还攥着刚从茶几上拿起的玻璃杯。

其实她今天不是出门后特意来钟楚家的。

她只是在外面晃**了一天。

从早上被父亲叶成辉骂过之后,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非常烦,非常不开心,越想越委屈,眼眶总是忍不住发烫。

上午揣着手机就出了门,没目的地在街上乱逛,百货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引不起她的兴趣,闺蜜群里热闹的消息她懒得回复,就连平时最爱去的那家甜品店,也吃不出往日的甜。

她一个人在大街上逛游了快一天,从城南走到城北,又绕回市中心,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钟楚家附近的小区门口。

脚步像被什么牵引着,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小区,一步步爬上楼梯,在钟楚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随后不知怎么了就哭了。

冰凉的台阶透过衣服渗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给钟楚打了那个电话。

钟楚在电话里告诉了她备用钥匙的位置,说在门口侧面的电表箱上面,让她先开门进屋等他回去。

叶梓颖进门后,先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这会歇下来她才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她蜷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那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发呆,心里的委屈还没完全散去。

又因为逛了一天街,浑身黏糊糊的不舒服,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街上的尘土味,她便起身去了浴室。

拧开热水器,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时,她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连带着眼眶又开始发烫——被家里逼着出国的委屈,对未知的恐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钟楚的依赖,全都随着水流淌了下来。

冲完澡出来,她没去碰扔在沙发上的自己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眼角的余光瞥见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是洗好晾晒好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便走过去,随手取下了最上面的一件。

那是钟楚的睡衣,纯棉的料子,摸起来软软糯糯的。

穿在叶梓颖身上,显得格外肥大——钟楚自己穿时,下摆刚过膝盖,到了她身上,却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几乎要拖到地上,袖子也长了一大截,只能往上卷了好几圈,才露出纤细的手腕。

此刻,东方雪晴正与叶梓颖对视着,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她身上认真扫了一圈。

叶梓颖身上这件睡袍,东方雪晴记得清清楚楚——是昨天她在钟楚家收拾屋子时,从卧室里抱出来塞进洗衣机的,连领口那点不易察觉的咖啡渍,都是她亲手搓掉的。

洗好之后,也是她踩着小板凳,亲手将它套上晾衣架,挂在阳台最显眼的位置。

而且,叶梓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沾着水珠,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洗过澡。

更让东方雪晴心头一沉的是,叶梓颖的眼圈还红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分明是之前哭过的样子,那股子委屈劲儿,像是还没从眼眶里褪干净。

一个穿着钟楚睡衣、刚洗完澡、还带着哭过痕迹的女孩,出现在钟楚家里——这画面组合在一起,不得不让人多想。

“东方小姐?”

“叶梓颖?”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眼神撞在一起时,像两束带着刺的光,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眼底的不对劲。

叶梓颖其实几分钟前才刚洗完澡。她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本想蜷在沙发上刷会儿手机等钟楚回来,可刚坐下没两分钟,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钥匙开门,却又格外滞涩,“咔嗒咔嗒”响个不停,像是钥匙卡在了锁孔里,怎么也拧不开。

叶梓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钟楚回来不会这么费劲,难不成是锁坏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没多想就拉开了门。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截闪着冷光的铁丝,在锁孔里来回搅动。

叶梓颖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小偷”,可还没等她喊出声,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旁边站着的东方雪晴。

那一刻,所有的警惕都变成了错愕。

东方雪晴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条黑色的收腰包臀长裙,剪裁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裙摆开叉到大腿,行走间隐约露出白皙的肌肤,领口开得不算低,却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香肩,每一处都透着精心打扮过的精致。

再配上那头柔顺的波浪卷长发,和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难挑瑕疵的绝美容颜,活脱脱像个刚从宴会上走下来的仙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

就是这样一位“仙女”,手里却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大小不一,袋口敞开着,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的新鲜蔬菜和肉,甚至有一根翠绿的大葱,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探出来,尖端还沾着点泥土。

这画面实在太诡异了——仿佛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刚从菜市场讨价还价回来,手里还拎着今晚要下锅的食材。

叶梓颖看得都有些发愣,忘了自己原本要质问“撬锁”的事。

在相互用带着疑惑的语气问候了一声后,两人竟又陷入了沉默,就那样站在门口对视了足足十多秒,谁都没再说出一个字。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又在其中一人轻微的脚步声中重新亮起,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两人脸上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探究,有戒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仿佛被闯入领地的不悦。

“叶小姐,你怎么在钟楚家?”东方雪晴先开了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与迟疑,目光在叶梓颖身上停顿了几秒,又下意识地往屋里瞥了一眼,轻声问道:“钟楚他......在家?”

她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蓝悦溪明明说钟楚在忙,难道是在家跟其他女孩子......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太舒服。

“没,没在家。”叶梓颖连忙摇头,眼神有些闪躲,语气也透着迟疑,没把自己的情况说全,只是含糊道:“他让我等他,我用备用钥匙先......进来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转而看向东方雪晴,眼神里满是探究:“东方小姐你是来......干嘛?”

说完,她还特意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拿着铁丝的保镖,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

槽点实在太多了!

东方雪晴为什么会来这里?她认识钟楚吗?看这架势显然是认识的,可她们之前从没听说过两人有交集。

还有她手里拎着的菜,满满当当好几袋,看着就像是要在家做饭的样子,这又是什么意思?

最离谱的是,她还带着保镖来撬锁,这哪像是朋友间的拜访,简直像是来......入室抢劫?

“我......”东方雪晴被问得一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还没弄清楚叶梓颖的来头,不知道这个女孩跟钟楚到底是什么关系,贸然说太多反而不妥,便顿了顿,选择了最稳妥的说法:“我跟钟楚是朋友。”

说完,她抬手对旁边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那两个保镖立刻会意,一言不发地转身,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走,看样子是回车里等着了,楼道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女人。

东方雪晴没跟叶梓颖解释为什么要撬锁。

毕竟撬朋友家的锁这种事,实在算不上有教养的行为,传出去难免让人笑话。如果是跟钟楚,她大可以撒个娇就混过去,可跟叶梓颖......她连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情况实在太诡异,多说反而容易出错。

保镖下楼后,东方雪晴拎着手里的菜,很自然地就往屋里走。

叶梓颖本来是挡在门口的,换作是其他人,她肯定会拦住问清楚,绝不会让对方就这么进钟楚家。

但东方雪晴太特殊了——她是东方家的大小姐,身份摆在那里,叶梓颖对她根本生不出什么下意识的防备心理。

哪怕这里是钟楚家,她也不可能怀疑东方雪晴是来偷东西的,那简直太搞笑了,以东方家的财力,根本犯不着做这种事。

而且东方雪晴说跟钟楚是朋友。

叶梓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满是疑惑,却也不得不相信,她们俩一定是认识的,不然东方雪晴不可能找到这里来,还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所以,在东方雪晴进门的时候,叶梓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了一些,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进门后的东方雪晴,先是将手里装着菜和肉的袋子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然后她弯腰,从鞋柜最下面一层拿出一双拖鞋换上——那是上次她来的时候,钟楚临时给她找的,还放在原位。

叶梓颖看着她换鞋的动作,默默关上了屋门,眼神更加诡异了。

她看得出来,东方雪晴对这里很熟悉。

那种自然的姿态,找拖鞋时毫不犹豫的样子,甚至连柜子上哪个位置适合放东西都清清楚楚,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的客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梓颖站在原地,看着东方雪晴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穿着钟楚的睡衣,在钟楚家等着钟楚,而另一个明显跟钟楚很熟的女人,拎着菜找上门来,还能熟练地找到拖鞋......这画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换好拖鞋的东方雪晴,拎起放在门边柜子上的菜袋子,慢悠悠地向屋里走,路过叶梓颖身边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叶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半个小时。”叶梓颖道。

“你跟钟楚......是朋友?”东方雪晴走进客厅,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问的当然不是字面上的“是不是朋友”——叶梓颖在钟楚家洗澡、换衣服,还穿着钟楚的睡衣,这关系怎么看都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她只是想从对方的回答里,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啊,对......朋友。”叶梓颖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地应道,眼神有些闪躲。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和钟楚的关系,说是朋友吧,确实有过超越朋友的接触,说是别的吧,又好像没到那份上,只能用“朋友”这个词来搪塞。

双方都揣着心事,双方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情况。

她们都清楚对方的背景家世——一个是叶成辉的独生女,一个是东方集团的接班人,在远东这地界,都是跺跺脚能让圈子里震三震的人物。

正因为如此,在涉及钟楚的关系问题上,两人都带着强烈的防备心理,生怕多说一句就泄露了什么,更怕从对方口中听到让自己不舒服的答案。

虽然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却谁也没点破,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叶梓颖心里的不对劲其实更强烈些。

因为......这可是东方雪晴啊。

那个在远东名媛圈里如同标杆般的存在,永远优雅得体,永远从容不迫,什么时候见过她拎着一袋子菜,像个普通家庭主妇一样往男人家里钻?

正想着,她就看到东方雪晴拎着菜袋子,径直走向了厨房,路过沙发旁时,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沙发——那里随意丢着叶梓颖换下的衣服,外套、T恤、牛仔裤堆在一起,甚至还有两件叠得不太整齐的、很私密的贴身衣物。

东方雪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脚步没停,从沙发边绕了过去,径直走进了厨房,还顺手带上了厨房的门。

叶梓颖看着紧闭的厨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的衣服,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连忙走过去,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袋子里塞。

她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这东方雪晴......怎么跟回自己家似的?

进厨房的动作那么自然,看到她的衣服也毫无波澜,仿佛早就习惯了钟楚家有别的女孩出现,这也太奇怪了!叶梓颖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理不清头绪。

说起来,叶梓颖和东方雪晴,真的只是“认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两家都是远东的商业巨头,叶家和东方家在生意上偶有往来,家里长辈自然也有些交情,逢年过节会互相送些礼,有重要场合也会彼此捧场。

但叶梓颖连大学都还没上,而东方雪晴已经工作好几年了,根本没什么共同话题,私交更是几乎为零。

叶梓颖上次见到东方雪晴,还是在几个月前,东方雪晴的27周岁生日会上。那天是父亲叶成辉特意带她去的,说是让她多认识些人,对以后有好处。

自东方雪晴留学归国后,这几年,东方家一直有意培养她做接班人,借着各种场合让她拓展人脉——生日宴会就是其中之一,每年都办得大张旗鼓,远东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会到场,场面堪比小型商业峰会。

东方雪晴跟叶家的结交,也主要是跟叶梓颖的父亲叶成辉,两人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至于她这个叶家大小姐,在东方雪晴眼里,恐怕跟其他凑热闹的小辈没什么区别。

因此,她们两个就真的只是......算认识而已。

“叶小姐,钟楚说他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吗?”东方雪晴在厨房里将菜肉分门别类地放好,擦了擦手从里面出来,看着站在沙发边发愣的叶梓颖问了一句。

“没,没说,估计很快吧......”叶梓颖回过神,语气有些飘忽,脑子里还在琢磨东方雪晴刚才的举动,完全理不出头绪。

“哦......那你先坐吧。”东方雪晴朝沙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招待客人。

叶梓颖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就好像,这里是东方雪晴的家,而她叶梓颖,不过是东方雪晴临时招待的客人,连“先坐”这种话都由对方来说,实在太别扭了。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空气里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线在拉扯,谁都没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默默计数。

东方雪晴跟叶梓颖说完,便径直走向钟楚的卧室,还顺手回手关上了门。

叶梓颖猛地扭头望去,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她凭什么随便进钟楚的卧室?

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

东方雪晴又从卧室里出来了,身上的黑色长裙已经换成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上身是件灰色的纯棉T恤,下身则是一条蓝色的抽绳睡裤,一看就是男人穿的款式,不用想也知道是钟楚的。

“叶小姐想喝点东西吗?想喝什么?冰箱里有可乐、果汁,还有牛奶。”东方雪晴一边问,一边走向阳台,伸手开始收晾衣架上的衣服,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将叠好的衬衫和裤子整齐地搭在臂弯里。

叶梓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看着东方雪晴那副“女主人”般的姿态,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突然绷断了。

她想了又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鼓足勇气,直接问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东方小姐,你是不是跟钟楚睡过?”

叶梓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微妙的气氛。

她会这么问,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就在多天前,她跟钟楚刚认识的那个晚上,两人在夜店里聊天。当时钟楚正眉飞色舞地讲他的“轮回故事”,说自己被困在9月9日重复了一万年,她只当是吹牛。

当时钟楚承认了,还顺带点评了东方雪晴的颜值,打了95分,说整个远东能跟她比颜值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末了还神秘兮兮地说“她也有弱点”。

那时候叶梓颖根本不信,只当是钟楚为了撑场面胡编乱造的,追问细节时,对方又不说。

直到此时此刻,看着东方雪晴穿着钟楚的睡裤,熟练地收拾他的衣服,随意进出他的卧室,甚至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远超自己,叶梓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钟楚那句话,说不定是真的!

叶梓颖上次来钟楚家时,屋子里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可这次进门,她一眼就发现屋里跟之前不同了,明显是被人仔细打扫过,干净得让她有些意外。

乱丢的脏衣服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台上挂满的干净衣物,之前皱巴巴的床单也换了新的,正晾晒在客厅临时支起的晾衣杆上,布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当时叶梓颖满脑子都是被家里逼着出国的烦心事,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钟楚突然转了性子收拾了家,或者干脆请了家政保洁。

直到东方雪晴出现。

在那种微妙又诡异的气氛里,东方雪晴先是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放菜袋子,接着径直走进卧室换衣服,出来后又自然地去收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那姿态,真的真的就跟回自己家似的,熟练得让叶梓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衣服,恐怕就是东方雪晴洗的!

尤其是看到东方雪晴伸手去收晾衣杆上的四角裤时,叶梓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那是钟楚的贴身衣物,东方雪晴却捏着裤腰直接收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臂弯里,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仿佛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朋友?

哪有这样的朋友?别说朋友了,就算是普通情侣,未必有这么自然的默契。

听到叶梓颖那句直白的问话,东方雪晴正伸向晾衣架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刚碰到一件衬衫的领口,又缓缓收了回来。

其实她早就料到叶梓颖会问,从看到对方穿着钟楚的睡衣出现在这里时,她就知道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

有些话她不好先开口——她跟钟楚的关系还处在保密阶段,在没摸清对方底细的前提下,绝不能轻易暴露。

但!

东方雪晴也完全能感觉到,叶梓颖跟钟楚之间肯定有事。

哪个正常的女性朋友,会跑到男性家里洗澡,还穿着对方的睡袍?甚至把自己的衣服随意丢在沙发上,连贴身衣物都毫不避讳地露在外面?这根本不合常理。

她在阳台上站了几秒,指尖捻着衬衫的布料,回身看向客厅里的叶梓颖,却没回答那个问题,反而轻轻反问了一句:“你呢?”

叶梓颖问她是不是跟钟楚睡过,她就用同样的问题回敬过去。

不承认,也不否认,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叶梓颖彻底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真的!

原来钟楚说的是真的!

远东首富的女儿,远东第一千金,被整个圈子公认最完美的东方雪晴......竟然真的是钟楚的女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你呢?”东方雪晴又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紧接着补充道,“你是什么时候......跟钟楚?”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藏着几分问询,话里有话。

其实她对钟楚身边是否有其他女人,或者有多少个,并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甚至不算特别介意。

毕竟她跟钟楚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女朋友,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没必要用世俗的规矩去捆绑。

但这种不介意,有个前提——不能让她感觉到“威胁”。

直白来说,叶梓颖目前还不配让她产生这种感觉。

不过是个漂亮的小女孩而已,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娇纵,眼里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让东方雪晴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蓝悦溪。

倒不是怕钟楚被抢走,而是蓝悦溪身上那股强势霸道的气场,还有她在蓝家的地位,确实让东方雪晴不得不保持警惕。

但后来她发现,哪怕是蓝悦溪这种能力出众、容貌顶尖的女人,在钟楚面前也完全占不到主导地位,甚至很多时候都要顺着钟楚的意思来。

更何况,直到现在,蓝悦溪和钟楚的“男女朋友”关系也只是对外的幌子,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东方雪晴能感觉到蓝悦溪对钟楚的在意,那种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情绪,偶尔会不经意流露,但她更确定,就算蓝悦溪真的成了钟楚的女人,最终也得向钟楚低头。

钟楚到底有多强大?东方雪晴说不清,却早已深有体会。

那种看似温和下的绝对掌控力,能让所有靠近他的人,不自觉地被他的节奏带着走。

所以,她对蓝悦溪虽然有戒备,却也谈不上多大敌意,偶尔碰面还能聊上几句,相处得也算融洽。

“什么时候......就......前几天啊......”叶梓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脑子一热,就直接承认了,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似的茫然。

她是真的没缓过劲。一想到东方雪晴这种级别的女人都跟钟楚有过关系,自己那点事好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前几天?”东方雪晴重复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刚收下来的衬衫衣角,想了想,突然问了一句:“姐姐?”

叶梓颖又懵了。

“什么......姐姐?”她皱着眉,满脸困惑,就像之前蓝悦溪听到这个词时的反应一样。

明明东方雪晴年纪更大啊!

东方雪晴只比蓝悦溪大几个月,但比叶梓颖快大十岁了,在她面前,叶梓颖确实就是个小女孩。

这声“姐姐”,听得叶梓颖一头雾水。

说起来,钟楚对这种小女孩下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毕竟钟楚自己岁数也小,才二十二岁,刚好卡在她们几个女人的年龄差中间——对快三十的东方雪晴和蓝悦溪来说,他是年轻气盛的弟弟,对刚成年的叶梓颖来说,他又是能让人依赖的哥哥。

这种年龄上的微妙平衡,让他无论跟谁在一起,都显得不那么突兀。

东方雪晴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听不懂“姐姐”的意思,东方雪晴便彻底明白了。

“你先坐,我收一下衣服床单。”东方雪晴说着,又回过身去继续收晾衣杆上的衣物,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没再多说什么。虽然叶梓颖已经知道了她和钟楚那层还在保密的关系,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确定叶梓颖跟钟楚也有“关系”,等钟楚回来,自然能把这事理顺,以钟楚的性子,绝对能搞定这个小姑娘。

东方雪晴手脚麻利地收着衣服,一副有些忙碌的样子,叶梓颖却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盘旋不去的问题,连今天被家里逼着出国的烦心事都被抛到了脑后。

心里的八卦之火像是被添了柴,越烧越旺,几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怎么可能......东方雪晴竟然真的是钟楚的女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远东第一千金啊,多少名门公子挤破头都想攀附的存在,竟然会跟钟楚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有牵扯?

叶梓颖越想越觉得刺激,一种自己即将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的兴奋感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搓了搓手。

她快步走向阳台,几乎是小跑着跟了过去,一进阳台就主动开口:“东方小姐,我来帮你吧。”

说着,她就伸手去够晾衣杆最上面的那件衬衫,动作比东方雪晴还要急切。

还没等东方雪晴跟她客气,她便迫不及待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东方小姐,你跟钟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现在的她,好奇心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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