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钟楚终于到了自家楼下。
本来路程不算远,应该更快些的,但已经下午五点多,晚高峰早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市的主干道缠得结结实实。
钟楚的法拉利虽然性能强悍,却也只能在车流里龟速挪动。
他倒是知道几条能避开堵车的小路,可绕那么一大圈反而更费时间,不划算,便耐着性子跟着车流慢慢挪,总算挪到了小区。
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轻响。
钟楚推开房门,刚往屋里跨进一只脚,动作猛地顿住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场景......是什么情况?!
已经入夜,窗外的万家灯火透过玻璃映进来,和屋里的灯光交织在一起,亮堂堂的。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填满了屋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有酱油的醇厚,有葱姜的辛辣,还有一丝淡淡的甜,显然是精心烹制过的。
叶梓颖的头发乱糟糟的,因为洗过没梳理,发梢还带着点自然卷的弧度,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那件过长的睡袍,下摆拖在地板上,正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盘,盘子里是刚出锅的炒菜,油星还在滋滋作响。
而穿着钟楚那件蓝色睡裤的东方雪晴,则跟在叶梓颖身后,手里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叶小姐你慢点走,小心别摔了。”东方雪晴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还不忘提醒了叶梓颖一句。
“烫烫烫......”叶梓颖却顾不上回应,脚步更快了些,一路小跑到餐桌边,“啪”地把盘子放在桌上,飞快地抬起双手,捏住了自己的耳朵降温,指尖都被热气熏得泛红。
钟楚拉着门的手顿在半空,手指还贴着冰凉的门把手。
他愣神地看着屋里这一幕,目光在两个身影间短暂停留——叶梓颖穿着自己松垮的睡袍,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东方雪晴则穿着自己的睡裤,袖口卷着,正端着东西从厨房走出来。
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此刻竟在自己家里形成这样一幅奇异的画面。
随即,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漾开一丝古怪的微笑。
那笑意里掺着点意外,又有点说不清的味道——这发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钟楚,你回来啦!”叶梓颖转身时,视线恰好撞上钟楚的目光,原本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端菜时的慌乱一扫而空,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尾音都轻轻扬了起来。
大概是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在响着,晚间新闻的播报声混着余韵未散的抽油烟机嗡鸣,她们刚才在厨房忙着装盘,竟谁也没听到门锁转动的轻响。
东方雪晴听到声音也回过身,望向门口的钟楚,脸上漾开一抹自然的笑意,那笑意漫过眼角眉梢,温和得恰到好处:“回来的刚好,马上就开饭。”
她站在厨房门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动作里带着刚忙完活的轻快。
“雪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钟楚反手带上房门,门板与门框轻撞发出闷响,他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平日的自然,嘴角噙着笑意问道,语气熟稔得仿佛眼前这场景再寻常不过。
“来了有半个多小时吧,不到四十分钟。”东方雪晴笑着应道,话音刚落便转身匆匆走向厨房,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自然地叮嘱了一句:“老公你先洗手吧,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出锅。”
“都直接叫老公了?”叶梓颖在旁边小声念叨,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眼神复杂地瞥了眼东方雪晴走进厨房的背影,随即转回头看向钟楚,嘴角微微撇着,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别的什么。
钟楚在门口换鞋,鞋跟碰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叶梓颖见状快步走过来,凑近他身边,脸上写满兴奋,压低声音急问道:“怎么回事呀?你什么时候跟东方家大小姐搞到一起的?”问完还飞快回头看了眼厨房门口,眼珠转了转,显然是怕被里面的人听到。
钟楚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瞥了叶梓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换下来的鞋摆好,指尖在鞋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能想象,在两人意外碰面却没起冲突的前提下,以叶梓颖的性子,肯定早就好奇到心痒难耐。
估计在自己回来前,她已经旁敲侧击地跟东方雪晴刨根问底了无数次。
而从她现在这副谨慎小心、生怕被东方雪晴听到的模样来看——她显然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对付这种小丫头,东方雪晴不想说的事,她这辈子都别想套出来。
“什么叫‘搞’啊,说的这么难听。”钟楚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换好拖鞋便往屋里走,态度里透着明显的保密意味。
“你就告诉我嘛......”叶梓颖立刻快步跟上,声音压得更低,像只追着主人要糖的小猫,锲而不舍地追问。
“你问雪晴,看她告不告诉你。”
“就是因为她不说啊,嘴可严了!”叶梓颖气鼓鼓地抱怨,眼底却藏着更浓的好奇。
“那你问我,不是强人所难吗?”钟楚挑眉,脚步没停。
两人说着便到了餐桌边。钟楚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几道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随即转身走向洗手间。
路过沙发时,他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来丢在上面,推门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准备洗手洗脸。
叶梓颖像个跟屁虫似的紧跟着他进了洗手间,依旧压低声音,锲而不舍地追问:“钟楚,钟哥哥!好哥哥!亲爱的!你就告诉我嘛......”她甚至撒起了娇,语气软得发甜。
这事对她来说实在太震撼了,简直比听到任何明星的超级大八卦都让她兴奋。
“你猜?”钟楚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意,故意逗她。
他在洗手池边搓着手,泡沫细腻地漫过指缝,叶梓颖就站在旁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
“告诉我嘛~”叶梓颖见撒娇不管用,索性开始耍无赖,伸手拉住钟楚正在冲水的手,不让他继续洗,紧接着又踮起脚尖,双臂一环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下,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好哥哥,告诉我嘛......”
“好哥哥”这个称呼,叶梓颖曾对钟楚叫得很频繁——尤其是在两人认识的第一夜,在那张凌乱的**,她情难自已时,便是这样一声声唤他的。
钟楚被她亲得脸颊发痒,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语气带着点无奈:“别闹,一身油烟味。”
“不闹不闹,你告诉我我就不闹了。”叶梓颖得寸进尺,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刚洗过澡的清香。
“你这么好奇干嘛?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钟楚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就想知道嘛......”叶梓颖说着,又垫起脚尖在他嘴上飞快亲了一下,然后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摆出一副“求求你快告诉我”的小表情,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只讨食的小宠物。
有一点很有意思——叶梓颖明明知道钟楚和东方雪晴现在的关系,却完全没有“吃醋”的情绪。毕竟早在她跟钟楚发生那些事之前,钟楚就告诉过她,自己在轮回里睡过一万个女人。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恋爱关系,钟楚和东方雪晴显然也一样。
“老公......唉?叶小姐呢?”客厅里突然传来东方雪晴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在这里!”洗手间里的叶梓颖立刻大声应了一声,又回头对钟楚露出“求求你”的表情,见钟楚只是微笑着不说话,她没办法,气鼓鼓地往手上沾了点水,对着钟楚的脸“啪”地弹了一下,才放开他转身跑了出去。
钟楚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慢条斯理地洗完手,又用毛巾擦了擦脸,才走出洗手间。
没过多久,晚饭正式开始了。
餐桌上的菜色很丰盛,一共六道菜,还有一道汤。
其中三道菜是从菜市场直接买的熟食,用盘子重新装过,另外三菜一汤则是东方雪晴亲手做的,都是些很家常的菜式,很有家的味道。
“老公尝尝这个,我新学的红烧排骨。”
东方雪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钟楚碗里,眼神里带着期待,像在等待夸奖的学生。
“还有这个清炒西兰花。”她又往钟楚碗里添了些绿色蔬菜,柔声问,“好吃吗?”
“很好吃。”
钟楚笑着夸赞道,东方雪晴顿时一脸满足的模样,自己也尝了一口,随后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的厨艺。
坐在对面的叶梓颖,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往下撇,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钟楚和东方雪晴之间来回扫,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却没怎么动。
没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俩人之间的默契和亲昵,像猫爪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挠着她的好奇心。
她都快被自己心里的八卦之火给烧死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远东商圈绝对会彻底炸锅!
东方雪晴是什么身份?竟然会这样对一个男人嘘寒问暖,还亲手做饭夹菜?
东方雪晴虽然主要和钟楚说话,但也没忘了招呼叶梓颖:“叶小姐也多吃点,这个盐水鸭是老字号的,味道不错。”
她说着,还往叶梓颖碗里夹了块鸭腿肉。
叶梓颖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啃着鸭腿,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线索。
晚饭开始没多久,钟楚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跟东方雪晴聊起了正事。
“董事会上没出什么差错吧?结果我已经知道了,过程呢?”钟楚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问东方雪晴。
“都没差错的,老公。”
东方雪晴立刻回应,扭头看向钟楚时,脸上漾开一抹醉人的甜笑,眼尾微微上挑,仿佛眼里盛着揉碎的星光,满满都是对钟楚的依恋——这绝非寻常的“爱”,更像是一种对强者的全然臣服与沉醉,带着近乎虔诚的崇拜。
“没错就好。”钟楚淡淡一笑,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过......”东方雪晴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
“不过什么?”钟楚抬眼看向她。
“是我母亲,她都哭了......”东方雪晴垂下眼睑,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老公,你说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
“当然是对的。”钟楚打断她,语气笃定,“你想要改变,就必须经历这种‘阵痛’。这对你的将来,对东方家,甚至对你母亲的将来,都有好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坐在对面的叶梓颖却完全插不上话,那些关于“董事会”“阵痛”“东方家”的字眼对她来说如同天书。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对话内容上,眼睛像雷达似的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语气、神态,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找出点什么。
可越看越迷糊,心里的震惊反倒更甚——东方雪晴哪里只是跟钟楚在一起了?
那眼神里的依赖,说话时的小心翼翼,简直像是把钟楚当成了全世界!叶梓颖甚至觉得,用“爱到骨子里”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实在太想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了!
可东方雪晴嘴严得像焊死了一样,她不敢耍无赖,对钟楚耍赖,又根本不管用。
“钟楚,你真不打算告诉我吗?”叶梓颖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盯着钟楚问道。
“嗯?”钟楚看向对面气鼓鼓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猜嘛。”
叶梓颖小嘴一瘪,看着钟楚那副欠揍的模样,又瞅瞅旁边东方雪晴望向钟楚时那副痴迷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还得被迫看这俩人“秀恩爱”,心里的八卦之火和憋屈感交织在一起,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愤愤地叉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仿佛在跟排骨较劲——不行,这事儿她今天非得弄明白不可!
“你不告诉我......那我今天不回家了。”叶梓颖扒了一大口饭,囫囵吞下,梗着脖子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像是在放狠话,可这威胁听着实在没什么力度。
“那就不回去嘛,房间够用。”钟楚笑着挑眉,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叶梓颖眼珠一转,又看向东方雪晴,刻意问道:“东方小姐呢?”
“我不回去啊。”东方雪晴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诧异,像是奇怪叶梓颖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她穿着钟楚的衣服,刚忙完晚饭,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叶梓颖“噌”地站了起来,双手往桌上一撑,郑重其事地问钟楚:“钟楚,我跟东方小姐都留下,你跟谁睡?”
钟楚愣住了。
东方雪晴也愣住了。
两人都没料到叶梓颖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这分明是想挑拨关系,或者说......纯粹是想捣乱!
这勉强算种威胁,可方式实在太直白,甚至有点荒唐。
钟楚顿了两秒,表情古怪地挑了下眉,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都行。”
叶梓颖瞬间僵住,她猛地转头去看东方雪晴的神色——只见东方雪晴听完,只是淡淡瞥了钟楚一眼,嘴角甚至还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除此之外,毫无反应!
她竟然没反对!
叶梓颖彻底震惊了——心也太大了吧?
“呃......”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像是被人狠狠噎了一下。
刚才她打得算盘清清楚楚:要是钟楚不乖乖说实话,她就闹到底。
如果钟楚说跟东方雪晴睡,她就赖在旁边不走,非得膈应得两人不得安生,不信东方雪晴能完全不在乎,要是钟楚说跟自己睡,那正好逼他妥协。
可钟楚一句“都行”,直接把她的计划砸得粉碎。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东方雪晴居然真的没意见。
其实东方雪晴并非不在乎,只是她看得通透,一眼就看穿叶梓颖是在故意捣乱,也明白钟楚这话是在应付这小丫头的把戏。
她没必要跟着起哄,反而显得自己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叶梓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两人平静的神色,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原本以为能挑起波澜,没成想人家根本不接招,这比直接跟她吵架还让她憋屈。
“还有问题吗?”钟楚又微笑着问叶梓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没问题就坐下吃饭,别站着怪累的。”
叶梓颖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话是她先挑起来的,茬是她主动找的,连“跟谁睡”这种豁出去的话都问了出来,女孩子该有的矜持早就抛到了脑后。
可她万万没想到,钟楚和东方雪晴这两人,竟然比她还不“矜持”!
现在该怎么办?
认怂,说自己要回家?
其实这算不上认怂,可叶梓颖那点小孩子脾气上来了——话都说出口了,怎么能轻易收回?
她站在原地,皱着眉琢磨了好一会儿,突然像是灵光一闪,抬眼看向钟楚,语气带着点倔强:“不!你必须主动选一个!”
“是你自己不同意的,还非要让我选,那我也就只能选雪晴了。”钟楚想都没想,直接给出答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可就别怪我......”叶梓颖气鼓鼓地放着狠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没什么像样的威胁手段。
难道真要冲进钟楚和东方雪晴的房间捣乱?还是说......三人挤在一张**打地主?
“别怪你什么?”钟楚挑眉追问,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像是在看她耍小性子。
叶梓颖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悻悻地坐回椅子上,一脸怒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把米饭戳得乱七八糟。
“老公,这么逗她,不太好吧?”东方雪晴突然微微歪过身子,凑近钟楚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叶梓颖听到这话,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芒——她就知道,东方雪晴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介意?这才对嘛!
“嗯~”钟楚也侧过头,凑近东方雪晴,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感觉不太好。”东方雪晴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目光轻轻扫过叶梓颖,“她还太小了,小孩子脾气,心智思维都还不成熟,可别被咱俩给带坏了,以后可就......”
她终究是心软的。
自己和钟楚的关系本就异于常人,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怎么相处都自有分寸。可叶梓颖还是个学生,年纪轻轻,不该被卷入这种复杂的关系里。
这是一种纯粹的、怕“教坏小朋友”的心理。
可这话听在叶梓颖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什么叫“太小了”?什么叫“心智不成熟”?这分明就是不把她当女人看,只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处于叛逆期的女孩,最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需要呵护的小朋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东方雪晴的话无疑点燃了她心里的另一把火。
钟楚听东方雪晴说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下可成了好心办坏事了,叶梓颖就坐在对面,怎么可能听不到?
“你不该说这种话的。”钟楚微微歪头,嘴唇凑近东方雪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嗯?”东方雪晴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没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说谁小呢?”叶梓颖带着怒气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音量比刚才高了不少,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嗯?”东方雪晴发出一声鼻音,转头看向叶梓颖,眼神里带着询问。
叶梓颖对上她的目光,气势却瞬间弱了下去,声音也跟着低了八度,再不敢大声嚷嚷——她其实不太敢惹东方雪晴,更别说跟她吵架了。
东方雪晴在整个远东巨富之家的年轻一代里,本就是最特殊的存在。
她太优秀了,优秀到让同辈人望尘莫及。
虽然今年也才二十七岁,却早已能代表东方家,代表金缘集团,与其他大集团的老板平起平坐地进行商业谈判。
这还只是她目前在远东商界的地位。
叶梓颖还知道,东方雪晴的父亲东方阳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很可能在近几年,甚至三十岁之前,就会接班成为金缘集团的董事长。
到那时,她便是名副其实的远东首富。
那样的人物,叶梓颖哪敢真的硬碰硬?
“我哪里小了?我明明都长大了......”不敢跟东方雪晴耍横,叶梓颖却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地念叨着,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
东方雪晴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啊......
她这才明白钟楚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自己的话确实激起了叶梓颖的逆反心理。
“吃饭吧。”钟楚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好的老公。”东方雪晴立刻转头,脸上瞬间漾起甜美的笑意,语气温顺得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恢复了之前的和谐。
没一会儿,一双筷子突然伸到钟楚碗边,夹着一块炒肉放了进去,伴随着一句模仿痕迹明显的话:“老公吃这个。”
不是东方雪晴,而是叶梓颖。
她突然学着东方雪晴的样子,连语气都刻意模仿,钟楚抬头看她时,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目光却刻意避开东方雪晴,摆明了是要用这种方式故意气对方,不信她真能一点都不介意。
东方雪晴瞥了叶梓颖一眼,唇边漾开一抹无奈的笑。
这小姑娘的小心思太明显,像把写满“我在挑衅”的牌子挂在脸上,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她是真不介意钟楚身边有别的女人。对她而言,唯一需要警惕的只有蓝悦溪——那女人心思深沉,万一哪天起了独占钟楚的念头,才是真正的麻烦。至于叶梓颖这样的小姑娘,闹不出什么风浪。
晚饭过后,东方雪晴主动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钟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叶梓颖趁机凑过来,又是拉胳膊又是撒娇,缠着追问她和东方雪晴的事,钟楚只笑不答,任凭她闹。
等东方雪晴洗完碗筷出来,叶梓颖立刻收了动作,却顺势往沙发上一躺,脑袋枕在钟楚腿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一副和钟楚格外亲昵的样子,余光却偷瞄着东方雪晴,摆明了还在较劲。
东方雪晴没搭理她这点小动作,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和钟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些公司里的琐事,仿佛没看见叶梓颖那刻意的姿态。
聊了约莫十几分钟,她便起身道:“我先回卧室了。”
钟楚“嗯”了一声,看着她走进主卧的背影,没说什么。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八点多,主卧门再次打开,东方雪晴站在门口,语气带着点困倦:“老公,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得早起去公司呢......”
“好。”钟楚回头笑了笑,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枕在钟楚腿上翻手机的叶梓颖猛地坐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主卧门口,看着钟楚和东方雪晴一前一后走进去,“咔嗒”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叶梓颖侧坐在沙发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边角。
凭什么没人管她?
好一会儿,她脸色微妙地站起来,伸手按灭了电视,屏幕瞬间暗下去,映出她略显倔强的脸。
叶梓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主卧——她要去捣乱,大不了就赖在那儿,一起打个斗地主也好,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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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2025年9月15日。
清晨七点整,钟楚准时睁开双眼,意识瞬间清明。
望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他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新一天的到来,总是带着让人舒心的鲜活感。
左侧传来细微的“呼呼”声,他偏过头,只见叶梓颖横七竖八地躺着,睡相毫无章法,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腰间,眉头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却睡得格外香甜。
卧室门半掩着,能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东方雪晴昨晚睡得早,按她多年的习惯,六点半便已起身,此刻想必正在准备早餐。
钟楚没有立刻起身。
并非困倦,毕竟以他的体质,本就不需要太多睡眠,七点醒来是生物钟的本能反应。只是昨夜折腾到深夜,身体还残留着一丝慵懒的疲惫,便索性翻了个身,面朝里侧重新闭上眼,打算再眯一会儿。
不知不觉,时针滑过八点。
“叮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将补觉的钟楚和熟睡的叶梓颖同时惊醒。
叶梓颖嘟囔着皱紧眉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显然还没睡醒。
钟楚则眼疾手快,探身一捞就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蓝悦溪”三个字。
“早啊。”他接通电话,语气带着刚醒的微哑,却依旧从容。
“快来公司。”蓝悦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不是急切,更像是压抑着焦虑。
“怎么了?”钟楚坐起身,随手将搭在身上的手臂挪开,目光扫过还在赖床的叶梓颖。
“我爸来远东了。”蓝悦溪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到。
钟楚闻言眉梢微扬,眼底却没多少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哦,我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快点来公司!”蓝悦溪却陡然拔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催促,“你能不能上点心?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慢条斯理的!”
“急什么,”钟楚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早饭还没吃呢,总不能空着肚子过去吧?别急......”
“我拜托你!”蓝悦溪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我爸他......”话说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像是不愿多提,只急促道:“这次要是演砸了,之前所有努力就全白费了!”
“你别犯错就行。”钟楚的声音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你......”蓝悦溪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快点吧你!天天气我!”
听筒里传来“咔哒”的挂断声,钟楚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忍不住撇了撇嘴,低笑一声,随手将手机丢回床头柜,起身开始穿衣服。
“大坏蛋,是谁呀?”叶梓颖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她被铃声彻底吵醒,刚才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只知道是个女人的声音,说的内容颠三倒四的,完全没听明白对方跟钟楚在聊什么。
“朋友呀。”钟楚随口应着,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看向她笑问:“你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都醒透了,不睡啦。”叶梓颖摇摇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又问:“你要出门办事?马上就走?”
“对,有点急事。”钟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
不多时,钟楚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餐桌上压着张纸条,是东方雪晴的字迹。纸条上写着她一早先回了趟家,稍后直接去公司,怕吵醒他们就没打招呼,还买了包子、油条当早餐,放在旁边的保温袋里。
他拿起纸条看了看,随手掀开保温袋,拿出个肉包咬了一口。
凉是凉了点,好在大夏天的不碍事,就随便垫垫肚子。
叶梓颖也跟着到了客厅,她的衣服原本就放在沙发上——昨天洗完澡后,她一直穿的都是钟楚的睡袍。
这会儿她正坐在沙发边,弯腰费力地套着袜子,睡袍下摆蹭到地板上也不在意。
“大坏蛋,你要去哪儿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不想回家......”她一边扯着袜子,一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钟楚,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不行。”钟楚直接回绝,咬着包子含糊道,又抬眼冲她笑:“不过你真不想回家的话,可以去找雪晴,去她公司玩也行......”
“可是雪晴姐会很忙吧......”叶梓颖扁了扁嘴,难得露出点懂事的样子,“去了给她添麻烦,会被嫌弃的。”
她昨天还一口一个“东方雪晴小姐”,这会已经顺口改叫“雪晴姐”了,倒显得亲近了不少。
“她是忙,不过......”钟楚顿了顿,咽下嘴里的包子,又笑了笑,“你可以把你爸要送你出国上学的事跟她说,她会帮你解决的,这样你就不用走了。”
“可以吗?”叶梓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钟楚,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钟楚耸耸肩,语气轻松,“你跟她说,她肯定有办法。”
他其实也不想让叶梓颖出国,不过这事儿在他看来实在是小问题,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东方雪晴出面,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好好好,我去找她!”叶梓颖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沙发上蹦起来,袜子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就往卧室跑,“我换件衣服就去!”
“不急,吃完饭再去。”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钟楚失笑地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
客厅里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倒冲淡了几分因蓝悦溪的电话带来的紧绷感。
钟楚吃了点东西,转身进了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带着清冽的凉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鬓角,将微乱的发丝捋顺,又仔仔细细洗了手,直到指缝间都泛着清爽的凉意才擦干。
他从洗手间出来时,叶梓颖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给她毛茸茸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
“梓颖,我先走了。”钟楚拿起搭在玄关挂钩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叮嘱,“你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对了......”他从鞋柜上拿起一串钥匙,取下其中一把递给她,“备用钥匙你拿着,有空去配一把,给雪晴送去。”
“好嘞!”叶梓颖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说话有点含糊,又立刻回头追问,“大坏蛋,你什么时候能办完事啊?”
“不确定。”钟楚换着鞋,闻言瞥了她一眼,嘴角勾着笑意,“能不能别叫我大坏蛋?听着怪别扭的。”
“你还不坏吗?”叶梓颖挑眉,哼了两声,眼神里却带着点促狭。
“我坏?”钟楚故作沉吟,随即故意逗她,“那我更坏一点,不让雪晴帮你好不好?”
“哥哥我错了!您慢走!”叶梓颖反应极快,“噌”地站起来,对着钟楚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带着点刻意的耍宝,逗得钟楚忍不住笑出了声。
“乖。”他扬了扬下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屋里的动静。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亮眼的法拉利平稳地停在了远东天河大厦门口。钟楚熄了火,倚在座椅上看了眼大厦顶层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当然知道蓝悦溪的急躁和焦虑,但他是真的不急——早在几天前,他就料到蓝悦溪的父亲会来远东。
这人突然到访,绝非是为了蓝悦溪,更不是听说女儿有了男友想来看看,这些不过是顺带的由头。
真正的原因,是他的儿子蓝悦茗。
这才是能让他亲自跑一趟远东的大事。
钟楚之前就告诉过蓝悦茗,他的危机必须跟家里的老太爷说,想必蓝悦茗已经打过电话了。
但李家老太爷不可能亲自来,能来的,自然只有蓝悦茗的父亲。
上午九点半,钟楚终于出现在宝石魅影总裁办公室门口。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站在窗边的蓝悦溪。
她背对着门口,身形挺得笔直,望着窗外的眼神里满是焦灼。
听到动静,蓝悦溪立刻回身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冷得像冰:“你还真是不急啊!我亲爱的钟先生!”
“你又不怕你爸,连你家老太爷你都敢指着鼻子骂,现在慌什么?”钟楚慢悠悠地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说我慌什么?”
蓝悦溪迎着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带,猛地用力一扯,将他拉得低下头,两人的脸瞬间贴近。
她的眼神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语气冲得很,“你知不知道,如果被我爸看出来你是假的,我有多大麻烦?你又有多大麻烦?!如果被我弟知道你是假的,你再想想你这些天在远东干的这些事,要是他们都知道了,你觉得你能好过吗?”
她的呼吸带着急促的热气,喷在钟楚的脸上,握着领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真的急坏了。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却丝毫驱散不了她身上的躁意,桌上的文件散落着,显然她刚才也没心思工作,一直在等他。
钟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领带传来的拉扯力,脸上却没什么紧张的神色,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揪着领带的手背,语气平静:
“关心我啊?”
钟楚依旧轻声微笑,目光落在蓝悦溪紧绷的侧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蓝悦溪冷着脸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而后猛地抬眼,依旧用冲得厉害的语气盯着他:“对!关心你!不行吗?!”
她竟然承认了。
钟楚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沉了下来,变得异常认真。
“假戏真做?”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佻。
“做就做!”蓝悦溪的语气依旧带着火药味,像在跟钟楚赌气,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从不是会拿这种事赌气的人。
“蓝悦溪,你可想清楚了。”钟楚向前一步,两人距离更近,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凝重,“我身边有很多女人,你跟我玩真的,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怕你啊?”蓝悦溪梗着脖子回怼,眼神却没了刚才的慌乱,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
钟楚沉默了。
蓝悦溪也沉默了。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视线,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钟楚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态度强硬的女人,眼眸深处闪烁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动情,像暗夜里跳动的星火,灼热而真切。
一种难言的微妙气氛在无声的对视中迅速升温,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冷水,瞬间打破了这紧绷的氛围。
蓝悦溪依旧盯着钟楚的眼睛,手却熟练地掏出手机,指尖一划接起,对着听筒冷冷道:“说!”
“姐!你跟姐夫怎么还没来啊?爸又问了......”手机里传来蓝悦茗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点着急,像是在背着人说话,气音都透着紧张。
“快过去了,别急。”蓝悦溪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钟楚,对着手机说完,指尖一划挂断,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脸上。
又是几秒的寂静。
蓝悦溪突然用力一拉钟楚的领带,借着这股力道凑近,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不管其他,先亲了再说!
之前两人也亲过几次,要么是演戏给别人看,要么是一时斗气,可这次不一样——没有伪装,没有别扭,只有最直接的冲动。
唇瓣相触的瞬间,蓝悦溪松开了拉着领带的手,双臂环住钟楚的脖颈,主动得不像话。
钟楚也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蓝悦溪才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鼻尖抵着他的下巴,呼吸带着点乱:“该出发了。”
说完,她对着钟楚笑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嘴角,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又晃了晃沾着口红印的指尖,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蓝悦溪放开钟楚,走到一边桌前,抽了几张纸,又走回来,钟楚伸手刚要接,蓝悦溪却没让钟楚接,而是轻声说了一句:“我来。”
说完,她拿起纸巾,亲自凑到钟楚唇边细细擦拭。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仔细又认真,目光在他的眼睛与嘴角间来回流转。
脸上的笑容算不上热烈,带着几分平淡,眼尾却悄悄洇开一丝妩媚,像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露出这样的神色——褪去了商场上的锐利,卸下了骨子里的防备,带着点不自知的柔软。
钟楚却清楚,蓝悦溪从不是会讨好谁的性子。
她只是下定了决心。这些天的纠葛,尤其是昨天东方家董事会上的风波,让她彻底看清了钟楚的强大与深不可测。
她甚至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钟楚远胜于她。
但她不是东方雪晴。
在她的逻辑里,承认对方比自己强,最直接的念头是——钟楚配得上自己,足以成为她的伴侣。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强者思维”。
而刚才,两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她要跟钟楚来真的,却绝不肯在这段关系里处于弱势被掌控的位置。伴侣之间总得有一方更强势,她就要做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所以此刻主动为他擦嘴角,实则是她的撩拨,是宣示姿态的方式。
钟楚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他从不担心自己会“沦陷”,反倒觉得这样的较量很有意思,像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
“你的妆花了。”
钟楚忽然微笑着开口,抬手轻轻一抽,就从蓝悦溪手里夺过纸巾,自己随意擦了擦嘴角,转身走向沙发。
蓝悦溪保持着抬手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望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然的亲昵:“我补一下,亲爱的你先坐。”
她说完,转身拿起沙发上的手包,踩着高跟鞋走向办公室内侧——那里不仅有自带的洗手间,还有一间休息室。
她偶尔加班到深夜,便直接在这里过夜。
蓝悦溪的妆容本就没花得太厉害,无非是刚才那几番亲吻,口红来回蹭在钟楚嘴上,一来二去才显得有些凌乱。
几分钟后,她从洗手间出来,径直走向自带的休息室。
“我换件衣服。”经过沙发时,她侧头说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叮嘱。
“好。”沙发上的钟楚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口。
又过了几分钟,休息室里突然传来蓝悦溪的声音:“钟楚,过来帮我拉一下......”
“来了。”钟楚应声起身,走向休息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里面空间不算大,却五脏俱全——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梳妆台,显然是为临时休息准备的。
蓝悦溪正站在落地镜前,背对着他。身上的职业装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连衣长裙,剪裁利落又不失柔美,裙摆垂到脚踝,既庄重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女人味。
只是裙子背后的拉链只拉了一半,卡在腰侧,显然是自己够不着,才叫他进来帮忙。
钟楚缓步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面里交叠的身影上。
裙子收腰极窄,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愈发明显,连带着背部流畅的线条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瞥见文胸搭扣的轮廓,透着几分半遮半掩的**。
蓝悦溪微微歪着头,通过镜子看向走近的钟楚,抬手将乌黑的长发拨到一侧,露出光洁的后颈,轻声道:“帮我拉一下。”
她的心思其实很直白——就是要勾着他,让他看得见却碰不着,撩得他心痒难耐。只要钟楚先主动,她便欲拒还迎,等他反过来求自己,那这场较量,便是她赢了。
钟楚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他太清楚蓝悦溪的打算了,只是她显然低估了他的“段位”——这种青涩的撩拨手段,用在他这种“满级”选手身上,无异于玩火。
她再有智慧,在这种事上的经验几乎为零,迟早要“玩脱”。
一个新手村还没出的小卡拉米,还想跟满级号碰碰,纯粹是痴想妄想。
钟楚伸出手,指尖捏住拉链的拉头,缓缓向上拉动。黑色的裙料随着拉链闭合渐渐贴合脊背,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平静。
蓝悦溪从桌边拿起一个丝绒盒子,转身递向他:“帮我戴上。”
钟楚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细碎的钻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他双臂环过她的肩颈,将项链扣在她颈后,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肌肤,与温热的体温形成微妙的反差。
蓝悦溪对着落地镜转了半圈,抬手轻轻拨弄着颈间的钻石,而后转过身,挑眉看向钟楚:“怎么样?”
“很不错。”钟楚颔首。
“只是不错?”蓝悦溪追问,眼底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不然呢?”钟楚反倒笑了,“你蓝悦溪何时需要靠别人的夸奖来证明自己?这种话,你在乎吗?”
蓝悦溪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下一秒却突然笑开了,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她上前一步,伸手整理着他的衣领,指尖轻轻将领带系得更周正些,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这么会气人,我倒好奇了——你是对所有女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故意挑动我的情绪,是觉得我很特别?是吧?”
说完,她仰头看着他,笑容里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只要钟楚承认她的特别,这场无声的较量,便是她赢了。
“该出发了。”钟楚避开了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着提醒,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蓝悦溪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像是在宣告胜利:
“算你识相。”
她没察觉到,这份“甜头”本就是钟楚刻意给的。
正式确立关系后,总不能一味地针锋相对,偶尔让她舒心,才能慢慢焐热她的心——他要的,从来不止是表面的顺从,而是她真正的交付。
蓝悦溪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确认没有一丝褶皱,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袖口上。
“出发。”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鬓角已染了些风霜,却丝毫不减久居上位的气场。
挺直的脊背、微沉的眉峰,连指尖夹着的香烟都燃得不急不缓,正是蓝悦茗与蓝悦溪的父亲——蓝老太爷的长子,未来的蓝家家主蓝朔邦。
父子俩容貌有几分相似,只是蓝朔邦的眼神更显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就这些吗?这就是你调查到的全部资料?”蓝朔邦将厚厚一叠档案往茶几上一放,纸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儿子,语气里的严肃像结了层冰。
“爸!我跟您想法一样,也觉得不对劲!”蓝悦茗猛地前倾身体,语气急切地强调,“我瞒着老姐查了好多天,连全国范围的关系都动用了,可真就查到这些!”
“你的意思是,溪溪现在看上的男人,家里就开了个拉面馆?这就是他背后的势力?”蓝朔邦冷笑一声,突然抬手将档案狠狠甩在桌上,“啪”的巨响震得空气都颤了颤,夹在里面的照片散落出来,有的滑到地毯上,露出上面钟楚在拉面馆门口的身影。
蓝悦茗吓得噌地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垂在身侧,喉结滚动了两下——他从小就怵父亲这副模样。
“爸,我真的......”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他是真的尽力了,甚至比调查任何一件事都上心。
其实他查钟楚,不全是为了家族考量,更多是怕老姐被骗。
正如他心里想的,一码归一码:钟楚救过他的命,这份情他认,面上“姐夫”叫得亲热,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钟楚太突兀了。
那种深不可测的本事,跟他那“开拉面馆”的家庭背景摆在一起,反而更显得诡异。
蓝悦茗甚至让人查了钟楚小时候上的幼儿园,连县医院的出生档案都拿到了,每一份记录都“干净”得挑不出错处——可就是这份完美,才最让人不安。
“查不到就说明没问题?”蓝朔邦眯起眼,指节敲击着沙发扶手,“你当你老姐是傻子?还是觉得蓝家的门槛就这么低?一个开拉面馆的,能让她动心思?”
蓝朔邦面无表情地看着站起来的儿子,眉头微蹙。他甚至闪过一丝念头:是不是儿子女儿联手起来骗自己?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不可能。
这个叫钟楚的男人问题太大了,如果真是两人特意安排来应付家族的,绝不会找这样一个背景“干净”到诡异的人。
太普通了。
女儿的眼光他最清楚,连江天都入不了她的眼,眼界高得快赶上太阳了,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家世如此普通的男人?
蓝朔邦重新拿起桌上的档案,指尖划过纸张,随意翻看着。
每一页记录都条理清晰,从出生证明到学历证书,甚至连小学班主任的评语都有,看起来毫无破绽——可就是这种完美,才最让人不安。
“只有两种可能性。”他抬眼看向蓝悦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第一,他不是钟楚。真的钟楚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冒牌货,所以无论怎么查这个身份,都不可能查出问题。”
“爸!这绝不可能!”蓝悦茗立刻反驳,语气急切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嗯?”蓝朔邦挑眉,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们一起吃过饭,分开后我让人收走了他用过的碗筷,上面有他的口水样本......”蓝悦茗语速飞快地解释,生怕父亲不信,“后来我还让人暗中取了他父母的头发,送去做了DNA比对,结果显示是亲生的!”
他调查得远比档案里呈现的更细致。
确认钟楚身份的真实性,是所有调查的基础,这点他不可能忽略。
“档案里怎么没有这些记录?”蓝朔邦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眉头皱得更紧。
“爸您来的太突然了,大清早直接飞过来,连个电话都没提前打......”蓝悦茗苦着脸解释,“有些资料还没来得及整理归档,都在我私人电脑里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绝对是真的钟楚。成长经历清清楚楚,很好查,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有,各个时期的样貌能对上,而且他从没被绑架过,也没有突然失踪的记录,根本不可能被人顶替身份......”
其实这些话不说也没关系,DNA报告已经能证明一切。蓝悦茗只是因为父亲突然到访带来的心理压力,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蓝朔邦沉默了,指尖在档案封面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儿子,眼神深邃:“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爸您说。”
蓝悦茗屏住呼吸,等着父亲的下文。
“又是你姐的烂把戏。”蓝朔邦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她这个男朋友,十有八九又是假的!这些天他在远东的所作所为,都是你姐提前布置好的戏码,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这......”蓝悦茗张了张嘴,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蓝朔邦能知道钟楚这几天在远东的动向,自然是资料里写的——那些都是蓝悦茗整理的信息。
只是蓝悦茗并非全知,比如钟楚与金正之间的纠葛,他就毫不知情,能写进资料的,不过是本味斋与雷正业险些冲突这类明面上的事。
“怎么了?”蓝朔邦见儿子脸色不对,眉峰微挑追问。
“这个......这个......”蓝悦茗含糊地应着,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确定。
其实他心里压根不信“钟楚是假的”这种说法。
只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一来,他还以为蓝悦溪怀了钟楚的孩子,这事捅破了对谁都没好处,二来,牵扯到钟楚帮他解决危机的事,他必须守口如瓶。
当初钟楚特意交代过,情况可以跟家里说,但别提他的存在,就说是自己发现了问题,深入调查后才化解了危机,务必把钟楚摘出去。
蓝悦茗照做了,不仅是因为答应了钟楚,更因为这对他大有裨益。
那次的麻烦有多严重,他比谁都清楚——稍有不慎,他可能死在监狱里,甚至牵连整个蓝家,引发家族动**。
若是坦白是靠外人救命,难免显得他无能,自己闯的祸,还要靠别人收拾烂摊子。
可说是自己发现并解决的,就完全不同了——这证明他虽“玩得大”,却有能力及时止损,绝非只会惹事的纨绔。
虽说蓝悦茗如今是蓝家三代第一人,地位稳固,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没惹下致命麻烦”的基础上。
爷爷尚在,父亲还没正式接手家主之位,他必须时刻证明自己的能力,绝不能让家族觉得他不堪大用。
否则,家族的培养重心随时可能转移,他多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可能是假的吧......也可能是真的......我觉得应该是真的......”蓝悦茗故意说得含含糊糊,语气里带着拿不准的意思,“我看老姐是动真心了,那眼神那神态,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笃定得很——钟楚绝对是“真姐夫”。
毕竟当初钟楚救他时展露的手段,还有老姐这些天的变化,都不是能装出来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蓝朔邦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事儿根本不用多想,钟楚铁定是女儿找来应付家里的假男友,不然根本解释不通这所有的矛盾点。
叮铃铃——
蓝悦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他拿起手机接起,“嗯”“啊”地应了几句,最后只回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转头对蓝朔邦道:“爸,老姐他们到楼下了,正在上来。”
“嗯。”蓝朔邦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身体向后一靠,陷进沙发里,目光扫了眼茶几,对蓝悦茗使了个眼色。
蓝悦茗立刻会意,扬声喊了句:“来人。”
守在门外的保镖应声进来,动作麻利地收拾起茶几上的资料。
厚厚一叠文件被迅速收拢,不仅有关于钟楚的超详细调查记录,还有些是关于蓝悦茗之前惹下的麻烦的——其实这才是蓝朔邦脸色一直不好的真正原因。
他知道儿子想做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但这次实在是玩得太过火了,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保镖将资料都收进一个黑色公文包,拎着退了出去,房间里又恢复了整洁,仿佛刚才那场严肃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蓝朔邦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蓝悦茗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父亲看出破绽,又有点想看看钟楚到底怎么应对这阵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就三四分钟的样子,套房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隐约能听到有人低声问候“大小姐”,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蓝朔邦闻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门口。
只见女儿蓝悦溪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条黑色连衣长裙,颈间戴着一条钻石项链,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晃得人有些眼晕。
蓝朔邦微微眯起了眼。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向来不喜欢过多打扮,本身就天生丽质,平日里总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很少穿得这么......女人。
今天这副模样,少了几分女强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的韵味,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他心里更确定了——这绝对是演戏!女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改变自己?她从小到大,就没对谁这么上心过,更别说特意打扮给人看了。
肯定是为了让这场“恋爱戏”更逼真,才故意装出来的。